从那天起,他俩磕磕碰碰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启。 实际情况比沈绰预料得要好不少,他和裴廷约工作都忙,尤其裴廷约,一个月有一半时间在外出差,他自己也每天早出晚归,碰不上面,自然没有那些矛盾和尴尬。 虽然他俩的关系,更显得像同一个屋檐下的炮友。 转眼到了九月底,这两天沈绰在隔壁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裴廷约也去了外地,他们已经有快一周没见过面。 茶歇时沈绰正和同事聊着天,对方跟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去了一旁接电话。 听出同事在跟老婆女儿讲电话,他很自觉地没去打扰。 明明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感觉却完全不同。 沈绰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拿出手机看了眼,跟裴廷约上一次联系还是三天前,连自己出来开会也没告诉他。 聊天记录最后一句停在他发的“你忙吧下次再说”,那边没再回复。 沈绰盯着那一行字,忽然有种感觉,所谓的“谈恋爱”,他无所适从,裴廷约也未必真正上心。 想着这些事情时,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裴廷约的照片,沈绰吓了一跳,仔细看是章潼刚发来的消息。 【你老公周围狂蜂浪蝶好多,我帮你盯着。】 “……”沈绰有点无语。 照片是在一场酒会上,画面中心的裴廷约风度翩翩,一只手插兜,另只手里捏着杯香槟侧身站着,正跟人聊天。 沈绰回复:【这是哪里?】 章潼:【今晚的行业酒会现场,我跟着老板来蹭的,裴律也在,刚一个打扮特漂亮的女人去跟他说话了。】 章潼:【他们在谈笑风生,好开心啊。】 章潼:【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五分钟后,沈绰回到会场,重新坐下拿起笔,新消息进来。 章潼:【师兄,你怎么没点反应的?】 沈绰:【你想要什么反应?】 章潼:【又有个年轻男人过去了。】 章潼:【对着裴律好殷勤啊,这男的长得还不错,不过不如师兄你。】 沈绰:【你很闲吗?】 章潼:【师兄你能不能积极点啊?】 沈绰拍下投影屏幕发过去:【在开会。】 那边终于消停了。 晚上的会议其实已经不重要,人少了很多,沈绰也有些走神了。 鬼使神差的,他将对话框划拨上去,点开章潼发来的那张照片,盯着又看了片刻。 裴廷约在人群中很出众耀眼,这样的人大约很吸引人,同时也很危险。 他其实从没想过会跟裴廷约这样的人纠缠,即便现在他们同居试着谈恋爱,他心里始终没什么底,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蠢过一次后多少都有些裹足不前。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感情问题上,他并不是一个大胆的人。 会议结束沈绰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等电梯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蓦地愣住。 庄赫走上前:“沈绰,既然遇到了,聊几句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庄赫,沈绰心情有些复杂:“你怎么来了这?出差吗?” 庄赫点头,看到他胸前的吊牌:“你是淮大的老师?” “嗯,”沈绰不太想多说,“来这开会。” “我……”庄赫斟酌着话语,“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是不是让你觉得困扰了?” 沈绰知道他想问自己拉黑他的原因,想了想说:“我男朋友比较介意这事,抱歉。” 庄赫表示理解:“应该我跟你说抱歉才是。” 沈绰:“算了吧。” 庄赫问他:“……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沈绰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看懂了他的拒绝,庄赫主动说:“我临时有事,要赶着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沈绰点点头,庄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酒店门口的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下,沈绰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走进了电梯。 回到房间他依旧有些心神不宁,犹豫之后给裴廷约发了条消息:【你回淮城了吗?】 几分钟后,语音电话进来。 “去哪了?”裴廷约开口便问,嗓音里带着几分懒意。 沈绰说了自己出来开学术会议的事:“明天回去。”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裴廷约问完没等他回答,“也是,我没问你,你就懒得跟我说,沈教授一贯如此。” 沈绰无奈道:“你在外面出差,我跟你说不说都一样吧。” “那现在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是你让我主动一点,”沈绰说了实话,“我刚在这碰到了庄赫。” “是吗?”裴廷约的尾音挑起,“说了什么?” “随便聊了两句,”沈绰说,“他问我还能不能做朋友,我没回答。” “还挺诚实,为什么告诉我?” “……我只是觉得瞒着你不好。” 裴廷约:“挺听话的啊。” “碰到了旧情人才记得打电话给我,”他接着说,“这毛病下次改改。” 虽然不太喜欢他这种语气,但听裴廷约这么说,沈绰确实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你回去了吗?” “刚进门,”裴廷约懒洋洋地说着,“出差一个星期,回来还是得独守空房。” 沈绰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是出来工作。” “嗯,你要不是去工作,我就去把你抓回来了。” “你也别说得自己这么惨,”沈绰干巴巴地说,“酒会上和别人谈笑风生,还有人殷勤围着你转,不挺开心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参加了酒会?”裴廷约瞬间又了然,“没看出来,原来沈教授还在我身边安了眼线。” “没有。”沈绰立刻否认。 “有就有吧,”电话那头裴廷约随手脱了衬衣,走进浴室,“你这么说听起来像在吃醋,我确实挺开心的。” “没有。”沈绰坚持道。 “说有也没什么,”裴廷约瞥向镜中的自己,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我们这样的关系,你要是一点都不介意这些,也不像你的个性。” 沈绰似乎被他说服了:“……我也不是吃醋,就是觉得你身边要是还有别人,那就算了。” “普通的应酬而已,”裴廷约难得有耐性地解释,“没有别的。” 沈绰含糊“嗯”了声。 裴廷约:“真介意?” 沈绰:“不可以吗?” 裴廷约低笑了声:“可以。” 沈绰被他笑都有些不自在:“别笑了。” “忍不住。” “本来前天就回来了,”裴廷约话锋一转,“出了点事情耽搁了。” “什么事?”沈绰问。 “也没什么,一个涉嫌非吸的案子,跟当地检察院沟通后他们认同了只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决定不予起诉,不过其中一个债权人因为一直拿不回钱之前就跳楼了,他家里人只想让我当事人进去,现在期望破灭所以疯了,在看守所门口拿刀捅了我当事人,人倒是没死,但伤得不轻。” 颇为惊心动魄的事情,裴廷约却说得轻描淡写,他的重点也并非事情本身:“原本前天回来还能跟你见上一面。” 沈绰听罢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挺倒霉的,我说你那位当事人,刚出看守所这又要进医院了。”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有些幸灾乐祸,”裴廷约好笑问,“是不是觉得他欠钱不还,害人家破人亡活该?” “没有,”沈绰不认同地道,“暴力手段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也不值得同情就是了。” “是挺活该的,”裴廷约却说,“他的确有钱,故意不还而已。” “那你之前还帮他做辩护?” “我都说了他有钱,出得起我的律师费。” 完全不出沈绰意料的回答:“你自己呢?你当时也在现场吗?你有没有事?” “担心我?” “就算是吧,”沈绰说,“我不能担心你?” 裴廷约看到镜子里自己眼中浮起的那点愉悦:“我该说很荣幸吗?” 沈绰:“那你到底有没有事?” “没有,我躲得快,不用担心。” “你们做律师的都这么危险的吗?怎么总是被人找麻烦?”沈绰很不理解,“还是只有你这样?” “脑子有问题的人到处都是,”裴廷约轻蔑说,“不过如果你一定要问,可能我确实比较容易招惹疯子吧。” 沈绰:“你自己也是个疯子。” 裴廷约将他的嘲讽当做夸赞,泰然接受:“也许吧。” 沈绰顿时便不想说了,他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水声:“你在洗澡?” “嗯。” “那我不打扰你了,先挂了。” “急什么,”裴廷约叫住他,“再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 “我不在家怎么解决的?又玩你那些小玩具?”裴廷约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沈绰:“……” 沈绰沉下气:“没有。” “也是,”裴廷约说,“小玩具再好玩都只是玩具,没有跟我做爽吧?” “你怎么好意思问?”沈绰实在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我说了,没必要有性羞耻,你在床上不是挺放得开的?”裴廷约轻嗤,“假正经。” “裴廷约。” “嗯?” “你是什么?真流氓?” 裴廷约听着他被水声模糊的声音,忽然有些心痒,可惜他人不在这。 “不说了,我真挂了。”沈绰道。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沈绰说,“下午的车,五点左右到淮城。” 电话挂断,裴廷约站在不断冲刷的淋浴下,闭眼靠向身后瓷砖。 回忆着刚才沈绰说话的语气,他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大腿,倏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