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道,“孤月,我知你最近压力大,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处理,不能有任何闪失。xzhaishu.com我只希望我能帮助你,而不是让你借着酒力来化解情绪。所以,刚见你回来的样子,我是有些沮丧失望,因为酒能做到的,我做不到,在你心中,我没有那么大的力量,那么重的份量,可以让你重拾放松的心情,重新积聚力量,朝着既定目标再出发。” 她心中巨震,“箫,我从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可一直以来,总是你在照顾我,呵护我,为我做这做那,你从没有想过,也许我也可以帮你,解你忧愁,为你做事。我们之间,不是平等地在交往。如果我一直这样,被你宠爱,被你纵容,却不思进取,赶不上你的步伐,终有一天,你会厌倦了我,离我而去。” “箫,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不会离开你的。” “我相信你会永远照顾我,给我吃的穿的用的,给我物质的一切,但你对我的爱,终会消散,你终会离我远去。” “箫,你多心了。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爱没有新鲜感了,当然就会变质枯萎。我们之间没有名份,没有束缚,只有这份爱,如果爱没有了,还剩什么呢?” “你想要名份?”孤月恍然。 丁箫笑着摇头,“不,我想要你的爱,长久的爱。我希望自己能永远配得上你。” “箫,不要担心未来。现在,大局未定,我暂不会考虑其他。等帮秦王争取到他应该得到的,我会给我们的爱一个交待。箫,你等我,好吗?” 丁箫点头,“好,我会等,等你说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风雪夜 这年冬天,长安非常寒冷,风又硬又猛,万物都象被冻住吹干一般。 刚入冬,冯孤月怕丁箫身子受不住,早早便叫人在房中好几处都生上火炉,床上也生着火盆,嘱他只在室内活动。可他待不住,想着乐伎班。去了一次修园,回来后,当天便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又引发高热惊厥。 大家都吓坏了,怕引发他的心疾。好不容易病情才得到控制。 自此,他的身子一直不太康健,再未踏出房门一步,咳嗽也一直不好,每天喝药针灸。 腊月的一天,下起了雪。先是零零星星的雪花飘落,后来,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银白。 只傍晚时分,天已完全黑下来。冯孤月匆匆从外面回来。仆人为她掀开棉门帘,轻轻推开房门。冯孤月跨步进屋,门又迅即关上。 暖气扑面而来。冯孤月在外堂火炉前暖着身子,稍候片刻,待身上冷气散尽后,再进内室。 丁箫迎上来,抱住她,“孤月,你回来了。” 孤月回抱着他,“回来了。今天你都忙些什么?” “没忙什么。我能忙什么?每天闲着,都发霉了。” “乱讲。你不是还可以做曲子吗?”她说,“今天好大的雪。入冬以来,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瑞雪兆丰年,看来,会有一个好年景啊。” “雪景肯定也很美。孤月,明天,我想去赏雪。我还从未见过雪呢。本来今天就想去,可他们不让。” “不让你去就对了。这么冷的天,哪能出去?不生病才怪。” “我多穿些。” “不行。” “孤月,我每天闷在房里,无所事事,真的很难受。” “生病不是更难受?” “与其这样闲着,我宁愿出去,哪怕回来再生病。”丁箫有些赌气。 “别胡闹。生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大家都跟着紧张忙碌,我更担心。你忍心?” “那你忍心让我这样困在屋里?”他仍是不依。 “不是可以弹琴写曲吗?” “这样子呆着,哪有心情弹琴?哪能写出曲子来?” “那就看看书,下下棋,找些乐子,打发时间。不是有好几个人陪着你吗?”孤月哄他。 “这些都玩腻了。你整天在外面逍遥,哪能体会我的寂寞无聊。”丁箫不悦。 “我逍遥?我在外面逍遥?”孤月气道,“哈,我倒希望能有你这样的好命,每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无病呻吟。” “我无病呻吟?我倒希望出去呢。是谁叫人看着我,不让我出去?是谁关着我?” “真是不知好歹。我这样费尽心思,是为了谁?啊?你说,我是为了谁?”孤月更气。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问过我的意见没有?你真正关心过我心里在想什么吗?你总是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以为是为我好。可是,你这样,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好。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养的宠物吗?把我关在笼子里,喜欢了,想起来了,兴致来了,就哄着逗着;其他时候,就忘得一干二净,整天不见人影,留我一人自生自灭。”丁箫也很冲动。 “我对你的好,我为你做的一切,原来你是这么以为的?丁箫,你可真是善变哪。不知是谁说要留在我身边的?是谁曾经信誓旦旦地说,无论如何也不离开我,只要有我就够了?是谁说要等我,等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的?现在你反而说我囚禁你?”她气极。 “孤月……”见孤月怒颜,丁箫才幡然醒悟自己说了什么。 “你爱怎样怎样,我不管了。”孤月气得转身就走。 丁箫从身后抱住她,急道,“孤月,对不起,我一时生气,口不择言。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今天,早上我就没见到你,我等了你一天,天黑你才回来。再加上天气不好,我胸闷难受,火气难免大了些,你别怪我,别生我气,好不好?” 冯孤月哪还听得进他说话,猛地使力摆脱他,夺门而出,留下他跌坐地上,徒劳地不停在那儿呼喊。 “将军!” “将军!” 见冯孤月怒气冲冲从房中冲出来,一干人等不由慌张行礼惊呼。 冯孤月不理众人,也未骑马,径自跑出府去。 大雪依然在下,狂风依然在刮。 凛冽的风雪让冯孤月清醒了许多。但她还不想回去。与丁箫之间的感情,她真的产生了一丝厌倦与怀疑。她身上的担子很重,压力很大,她是人不是神,也有软弱的时候,无助的时候,也想有人依靠,有人慰解。难道,她的所有感情,真的就该寄托于丁箫身上?他承受得起吗? 大街上空无一人,平日里人来人往的酒楼、勾栏,也消停下来。 看着朦胧的灯火,冯孤月内心犹疑,脚步踌躇。她该往哪里去呢?她能往哪里去呢? “孤月!”有人喊她。 她回头。沙天寒从红袖楼走出来。 “哟,沙将军好雅兴啊,风雪夜来会佳人。” “你不也是一样?风雪夜在街上游荡。” “不坏你兴致了。再见。”冯孤月转身就走。 “孤月!”他追上来,与她并肩而行。高大宽厚的身躯,有强烈的存在感。在他身边,风雪好象都减弱不少。 “你别跟着我了,去会你的佳人吧。” “怎么,不高兴了?” “切,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孤月叱笑。 他欲言又止,默默走在她身边。 孤月忍不住扭头看他,“喂,你不要跟着我,好不好?” 沙天寒无视她的不耐烦,说道,“又有什么事情让你烦恼,让你心情差到极点?”见她不语,又道,“是不是因为丁箫那个小白脸?我早就看出你们不合适。他配不上你。”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有什么权利、资格插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们不合适。不是势均力敌的感情,不会长久。新鲜感一过,厌倦就会产生。你就别硬撑了。” “再怎样都与你无关!我的事,不要你管。”孤月厉声说道。 “孤月,时间这么久了,怎么你还跟我赌气?还在恨我吗?为你为秦王做了那么多,不够吗?” 冯孤月沉默,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是啊,半年多来,沙天寒做了许多事,使他们在与太子集团的斗争中,不至于太过被动。 见她缓和下来,沙天寒趁机又道,“孤月,我说的话虽然你不爱听,但都是实话。即使你与丁箫两情不变,坚如磐石,但是你们的社会地位太悬殊,不可能结合。一位战功显赫、位重权高的将军,怎么可能嫁与一名乐师?秦王虽然器重你,但不可能赞同。秦王也要考虑社会影响。现在他未干涉,那是因为,他以为你只是玩儿玩儿,不会当真的。虽说你可以维持现状,照顾丁箫一辈子,但时间久了,他不一定甘心。” “你少以己度人。”冯孤月嘴硬,心中却软下来。 沙天寒岂能看不出来。拉住她手,他轻快地说,“孤月,跟我来。”说着,飞跑起来。 “喂,去哪儿啊?” “跟我来吧。” 沙天寒几乎是挟着她,带着她飞驰。很奇怪,一样的风雪,靠在沙天寒身边的冯孤月却觉得,不象之前那么强烈了,也不那么冷了。 察觉 两个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在风雪中飞舞。 旷野上,沙天寒停下来,扶冯孤月站定。 “这里是哪里啊?”冯孤月迷惑地抬眼问他。 “别管这里是哪里。孤月,好些了吗?是不是所有烦恼都被抛到身后了?” “你……”她不知说什么好。 他也未待她往下说,接着又道,“以前在河北时,不顺心的时候,我常常到野外跑马,回来时,不顺心的事也就忘了。今天我们虽然没骑马,但这样的感觉也很好,你说呢?”黑夜里,他的眼眸灿若星光。 “……” “孤月!”他喊着她的名,与雪花一起,吻上她的唇。热辣辣的触感。那些个激情的夜晚,闪电般映现在她脑海。 只是,内心深处,始终有个声音在提醒。丁箫还在家中,不知现在情况怎样。 丁箫! 冯孤月猛然警醒。她用力推开他,喘息地对着他。他亦是如此。 “孤月!”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孤月!” 她已不辨方向地飞奔起来。 沙天寒拉住她,“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 只有风雪,依然猛烈。 理智回笼,冯孤月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回丁箫身边。 此时的丁箫,在剧痛中挣扎,牙关紧咬,急促喘息着,用尽所有力气,努力使自己不被黑暗淹没。好多人围在身边,却丝毫不能减轻他的痛苦。身心的煎熬,折磨着他。黑暗中好象有一双手,在用力地拧着他的心。他好痛,他拚命抵抗,不想呼痛,不想屈服,却还是止不住地呻吟出声。 孤月,孤月,你去了哪里?回来好不好?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痛。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办?我这么费心维系我们之间的联系,你却还是离我而去。如果你狠心留下我一人,我这么辛苦,又有什么意义? 丁箫突然失了力气,全身瘫软下来,不再喘息,不再挣扎。 一切突然静止。令人恐惧的寂然笼罩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周至德忙倾身向前,查看他的气息脉动。什么都探不到!竟然什么都探不到。 他急忙跳起来,“听蝉,快取下他的枕头。富贵,马上撤下褥垫。” 二人慌忙照令行事。 周医师扯下丁箫的衣裳,袒露出胸部,双手相叠交按压他的胸部,“富贵,听我命令,口对口给他度气!” 冯孤月匆匆踏进屋时,看到的,即是这个触目惊心的场面。 她急扑到近前,看见丁箫青白的脸,不由惊喊出声,“啊,箫!” 象是在回应她,丁箫呛咳着,呻吟出声。 谢天谢地!他挺过来了!大家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敢大意,小心将他重新安置好。 看着无力地闭眼躺在床上的丁箫,冯孤月心有余悸,“周医师,他没事了吗?” “暂时没事了。不过,要小心照顾,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激动。”周至德一脸严肃,“这次发作非常严重,恐怕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冯孤月的心纠结起来。唉,再长时间的努力,也抵不过一次发作,又要从头再来。都怪自己,不能克制脾气,不能以更大的耐心对待他,忍让他。 仆人端来汤药。 冯孤月坐到床边,轻轻抱过丁箫,紧拥在怀里,怜惜地以手轻抚他苍白的脸颊,柔声唤他,“箫!” 他仍闭着眼睛,模糊地轻哼一声。 “箫,喝药了!” 他眉头轻蹙,睫毛轻颤,终睁开双眼。一开始,眼光迷离,待看清她,突然身子陡地一颤,双眼陡地聚满水光。 “箫!”怜惜、难过、后悔……种种情绪抵上心头,她哽咽着轻唤他的名,低头轻吻他的额头。 他却突然从她怀里惊跳起来,挣扎着歪到床沿干呕。 “箫,怎么了?”冯孤月手足无措。 丁箫双眼大睁,整个人颤抖着,咳喘不已。 富贵、听蝉二人急忙上前,扶他在床上躺好。周医师迅速号完脉,从医箱中取出药丸,“丁公子,快含住药丸,放松,深呼吸,放松,深呼吸,奇*.*书^网没事的,没事的……” 丁箫僵直的身子终又平和下来,一双眼仍只定定望着孤月。 只片刻之间的事,端药进来的仆人犹傻傻地立在那里。 周至德看了怔怔站在旁边的孤月一眼,吩咐富贵道,“富贵,你把药拿过来,喂丁公子服用。” “是。” 富贵从那名仆人手中接过药碗,那人如释重负般弓身告退。 “我来吧。”冯孤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