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足够啦。 酒中仙自己就是乖张,不守规矩的人,看铃铛便有一种看自己年少时的亲切,别的人心爱识事的小孩儿,他偏觉得小姑娘更鲜活生动,言行举止,随心所欲,多好。 不外乎是,有人下酒菜喜欢吃水煮蚕豆,有人爱酱萝卜。 “酒爷爷!” 小姑娘在喊他了! 酒中仙啜着笑容走过去,重新挂回腰间的酒葫芦晃dàng。 啊,有些饿了,等下吃什么好呢?一碗酒酿清蒸鸭子? 铃铛道:“管家爷爷,这是酒爷爷,他和李寻欢一样,特别爱吃酒,所以我带他来给寻欢哥认识认识。” ——她对李寻欢,向来是直呼其名。 这话乍一听没道理,管家却是笑了:“少爷他定然十分欢喜。” 虽是笑着,但仔细看,可以察觉出对方心情不是特别好,愁容快要遮不住了。 就像…… 就像…… 铃铛侧头瞄一眼酒中仙,恍然大悟。 就像酒爷爷心血来cháo想要下厨,芡汁勾得再多,轻轻一拨便能见到下边焦糊的茄子。 “是出事了吗?” “唉。” 老管家并未说原因,只道:“您……去问一问表姑娘吧。” 又是一声长叹。 铃铛于是独自去后院寻林诗音。 第1卷 第3章 探花郎 林诗音,阳chūn白雪般的名字,阳chūn白雪般的人。 什么咸菜gān儿,野jī脖儿,都不适合摆在她面前,上一道雪里蕻熬豆腐,得说是“梨云冉冉锁莲幕”,梅花上的雪是香茶的雅物,制香要配合时日,“甲子日和料、丙子日研磨、戊子日和合、庚子日制香、壬子日封包窖藏”,吃东西是小口小口地咬,舌尖上化开,轻轻吞咽,戏彩蝶是小步小步地扑,醉中穿行,轻罗小扇。 现今就连哭,亦是香兰泣露…… 等等…… 哭?! 铃铛眉一横,好似油锅加水,炸了。 “诗音,谁欺负你!我收拾他去!” “铃铛儿?” 林诗音用手绢掖掖眼角,比梨花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来啦?” “我是来找李寻欢……” 见林诗音情绪不对,铃铛心中一思量:“是寻欢哥他出事了。” 林诗音qiáng颜欢笑。 “表哥……他没事,是我这几天不太舒服……” 旁边的丫鬟义愤填膺发声:“哪是没事啊,表少爷流连青楼已经有半月,眼看要成婚了,他这般,让我家小姐如何做人?” 林诗音惊立:“夏韵!” “小姐,您再躲下去不行,今天可是您生辰,往常表少爷忙归忙,总会赶回来和您一起过,可今天连影儿都不见,也不知道他要在哪家姐儿怀里用饭咧。” 林诗音眼圈一红,捏着帕子,绣着的梅花枝揉皱在掌心里。 “我又该如何?” 她尖着嗓子,背脊骨直挺,仿佛一软下去便输得不明不白。 “腿长在他身上,我难不成用绳子把他绑起来?那他的心照样可以飞过去。还是我去与他垂泪哭求?任那楼内堂外、王孙花娘,指点喁语、热笑冷嘲!” “我去!” 铃铛一拍桌子,身子一翻从窗台跃出,脚尖先在窗棂一点,随后借着院内未开花的梅枝飞出墙头。 梅枝上下颤动,一炷香前停的雨留在叶尖上的水珠抖落,林诗音那一声阻拦的“铃铛儿”才刚出口。 “夏韵!” 林诗音又气又恼,突然用手绢捂着嘴巴咳起来,苍白的脸色带上病态的红。 保定城中仅有一座青楼,青天白日,铃铛二话不说闯进去,被正好在大堂的老鸨嚷人拦下。 “诶呦,小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老鸨香帕在铃铛面前一甩,铃铛扑哧扑哧打好几下喷嚏。 那花香味混得太杂,反而掩盖住花的香气,揉杂成奇怪的,如同卤味、咸鱼、毛豆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铃铛皱着鼻子,反手一柄小刀划破老鸨脖子。 一声尖叫响破云霄。 “啧!” 铃铛跳上桌子,反剪老鸨双手,正好躲过guī奴钵盂大的拳头,几枚小银针自她手中飞出,扎入那几个guī奴xué中,便使他们动弹不得。 “不过是破皮,血都没放呢,你喊那么大声,打算叫魂吗?” 她撇撇嘴,小刀往里按,老鸨脖子处涂的粉全堆刀面上了。 “我问你,小李探花,在哪?” 老鸨感受着贴紧肌肤的寒亮,不敢抖一下,生怕小煞星手滑,给她脖子来一刀。 “在、在寤寐阁。” 铃铛手一放,空翻到地上,老鸨踉跄,身体往前一扑,下巴撞到桌面,泪花哗地从眼角冒出。 小姑娘下巴一抬。 “带路。” 大白天的,青楼里并没有靡靡之音,姐儿们似乎全在补觉,乍一看,富丽堂皇,清静肃穆,和富贵人家的楼阁没啥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