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出村委会院子,就看到院里电锯房的门口围拢着几个人,正七手八脚地往电锯旁倒腾着木头,木头就是成段整棵的树干,农村人以往做家具什么的多是将自家栽种的树木成材后伐下,等树木的水分干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拉到附近的电锯房锯开成不同厚度的板材,然后找木工打造成自己所需要的家具,这和农村原来许多的磨面房一样应该也是农村一种自给自足的生产模式,当然现在农村也多是卖成品的家具,即便有木头也很少有木工愿意做这类赚钱不多的活了,多数的木工基本上都外出到装潢公司打工或者给蓬勃发展的住宅业“添砖加瓦”去了。 “王警官啊---”是一个妇女的声音,我的目光随着声音的方向朝这几个人里寻找,一个看起来像名男子打扮样的中年妇女正直立起上身给我打招呼。 “哎?”我觉得面熟,又一下子没想到是谁。 “你不认识俺了吧?”那个中年妇女笑了笑,“上次和俺老婆婆吵架是你给俺处理的!” “应永刚!”我猛地想起她,一年前她到派出所去告状。说他老婆婆唆使他丈夫要害死她什么的,后来经调查无非是她嫌老婆婆偏心她小叔子那边之类的家庭矛盾而已,当时她死活不肯跟他丈夫回家,非让我把他丈夫抓起来,他丈夫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可毕竟在农村里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到我们这些“穿官衣的”还是有点害怕,所以当时她家的事处理的很顺利,男子保证以后不打她好好跟她过日子,她才好像心有不甘似的回了家。我当时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怎么叫个男人名字?经她介绍才知道:原来她娘家是四川的,早些年前嫁过了的。 我们现实中有这样的很多人,他们如果认为你帮助了他,也许当时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但他会记住你,甚至在你遗忘了的时候,他仍然还是印象深刻。虽然,处理纠纷是我们派出所民警最平凡不过的本职工作,但如果你设身处地的替当事人着想,于公而言,尽心尽力地履行职责而已;于私而言,当事人对你的认识就是对你整个单位的看法,所有部门大概莫不如此。 对于我现在所要了解的外地妇女儿童的拐卖线索,应永刚应该是一个最好的途径,想到这里,我说:“你真厉害,这都是男人的活,你也跟着干呀?” “嗨,农村妇女干活哪里分什么男女?什么活都得干!” “你小孩爸爸呢?” “这不---”,应永刚用手推了一下旁边的男子,“王警官给你说话哩?” “嘿嘿---”那个男子憨憨地笑着。 “到俺庄来有事吗?王警官”应永刚问道。 “是的,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应永刚一愣,“找我什么事?” “电视你看了吧?这不,公安部打拐---就是看你们这些外地妇女有多少是被人骗来的?” “我就是”应永刚笑了起来,指着他丈夫说:“你们把这个憨龟孙给抓起来,省得我跟他受气!” “哼!还我骗你?揍都揍不走!”应永刚的丈夫笑着说道。 “不开玩笑了,我是你们村的片警,今天就是专为这个事来的”我说。 “你刚不是找过俺们书记了吗?” “各是各的事!今天我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两口子了!”我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真的啊?”应永刚问道“那俺们能帮你什么?” “看看哪家的媳妇不是自愿来的?就这个事,帮我了解了解,过几天我去找你们两口子!” “这个----”应永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俺们怎么能知道这个?”应永刚的丈夫马上露出一副回绝的表情。 “再说不知道,我把你媳妇当成被拐妇女给送回四川!”我故意装出一副严肃当真的样子,看着应永刚丈夫半信半疑还带着生气和惊恐的表情,为了避免他的误会,缓和一下气氛,我马上又笑了笑说:“你们两口子都是实在人,我才找你帮我这个忙的。我还有事,不和你们说笑了,你们先忙吧!抽空我去你们家坐坐。” 回到派出所,老张、老孟他们也陆续回来了,老张和老孟也都是片警,都四十多岁了,我们辖区共有二十多个行政村,每个行政村又有几个自然村,每个民警根据行政村的数量又分了几个片区,他们两人的辖区是北片和东片,我负责的西南片,一条104国道途径我们辖区,准确地说是途径老孟管的辖区行政村---沟里村,整个辖区方圆近二十公里,也就是说老孟管辖最东边的沟里村距离我管辖最西边的马湾村有近二十公里的路程,一路曲曲弯弯还有许多路口,我最初安排到这个派出所一时半会都弄不准方向,不经过几次的熟悉我连去哪个村的路都找不到。 “咱这样根本就没什么用?”老张说,“这些村干部给他们村的人说情管用,你想指望他给咱提供?哼--哼---这样上哪能摸到被拐卖人口的线索?” “起码能把这些表给填上去!”老孟答道,“表上有的数据不找村干部咱们谁知道?”。 “弄这些形式干啥?”老张不满地嘟囔着。 “这怎么是形式?”老孟黑了老张一下,笑着说:“不这么做,你又没有熊本事摸到线索!” “进百家门,知百家事--你们怎么学习的?”我学着领导的口气说。 “咱上人家去,人家还不欢迎咱呢?”老张说,“人家还不知道咱干什么的呢?” “就是,光值班的事就够受的了!”老孟说,“不光公事,家里的破事也够咱操劳的了,小王你还年轻,等你像俺们那么个年龄你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咱这个乡好几万人口,靠咱几个人干活哪是那么简单说说的事?反正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表收回来我好填完报上去,不行我再跑几趟。”我因为年轻还兼派出所的内勤民警,填表和些材料什么的都是我的活。我这么回答道,其实心里还是惦记着应永刚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在火车的一节车厢里,坐着从云南来的女孩李艳,李艳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姣好的面孔上长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虽然刚刚成年,可李艳已经是个完全成熟的少女了,看上去甚至更大一些。 她的家在云南的一个山区,每个小村都在一个山头上,每一家每一户仿佛都是为了看护山头一般,山地能种植的农作物有限,基本上是林木为主,从她记事起,就是爸爸妈妈没日没夜的劳作和不成比例的家庭收入,她没有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童年,生活的负担让她过早地就明白,一切都要靠她的双手去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