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天子还?不是肉骨凡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就是个粉身?碎骨!” 顾太后捂着脸,泪水止不住地流:“阿寅啊,可?怜的孩子怎就这么苦命。一出生就遭了那样多的罪,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眼见着一切越来越好了,没准今年都能做父亲了……那些天杀的刺客!待寻到幕后主使,哀家定然将?他们千刀万剐!” 嬷嬷心底也戚戚然,跟着哀声叹了两句,忽又想?起什么,附耳低语:“主子,您请首辅、梁大?人、郭大?人他们议事倒也罢了,如何将?辽东王也请来?万一传出去……” “我哪里还?顾那么多。” 顾太后红着眼眶,看向伺候自己多年的奴婢:“文英,如今在这世间?,哀家谁都不信,哪怕是兄长……我只信萧宪。” 这世上,再无人能像萧宪那般待她。无论何时?,都会站在她这边。 嬷嬷见证过自家主子那段无疾而终的少年情谊,也知辽东王此人重情重义,有他在场,主子也能安心一些,遂不再多说。 主仆俩在殿内唉声叹息时?,殿外倏地响起一阵匆匆脚步。 “姑母,姑母——” 一袭绯紫夏衫的顾贵妃疾步入殿,乌鸦鸦鬓发上簪着的金步摇都剧烈晃动着。 待看到顾太后和嬷嬷脸上未干的泪痕,顾贵妃脚步一顿,一张娇媚脸庞变了又变,最后柳眉蹙起,嗓音有些发虚:“难道真?如他们说的,陛下他……他也遇难了?” 顾太后抬头看向自家侄女,面?露哀色:“虞儿……” 顾贵妃咽了下口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恍惚:“不…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宫人及时?扶着她坐下。 顾太后只当她在伤心,掖了眼角泪水,吩咐嬷嬷去端杯安神茶。 转脸再看顾贵妃,却见她的脸煞白得不可?思?议。 “虞儿?”顾太后蹙眉,轻唤一声,又去握顾贵妃的手,却发现她指尖冰凉得厉害。 顾贵妃则像被荆棘扎到般,忙不迭收回。 顾太后看着她这异样,杏眸眯起:“虞儿,你怎么了?” 顾贵妃一愣,赶紧摇头:“没,没……我是担心陛下。陛下他是天子,是皇帝,有上天庇佑,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顾太后到底在深宫待了这些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见侄女这副紧张心虚远胜于悲恸的模样,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里冒出。 等嬷嬷端上安神茶,顾太后屏退殿内众人,只留下顾贵妃一人。 “姑母,您这是……”顾贵妃眼睫颤了颤。 既无外人,顾太后也不说那些弯弯绕绕,黑眸定定看向亲侄女,肃声发问:“虞儿,此次刺杀之事,可?与你有关?” 顾贵妃本就不大?好的脸色霎时?更白三分,她强装镇定地开?口:“姑母,您怎么这样问……这种事怎么可?能与我有关……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你知道是谋逆大?罪就好!” 顾太后沉眸,语气更厉:“哀家已命人将?你父亲、锦衣卫、五军营的指挥使请来了,此事牵扯重大?,务必要追查到底。哀家方才就在心头起誓,待逮到那罪大?恶极的幕后黑手,定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最后八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来。 顾贵妃听得那字字铿锵,纤细肩膀也不禁抖了两下。 顾太后见她这反应,心下越发失望,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开?口,终是没忍住,重重拍了下桌子,寒声斥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再瞒?难道你真?想?顾家满门同你一起陪葬!” 这一击掌,桌子猛震,那杯安神茶都晃了两晃,茶水溢出,溅湿了顾贵妃袖口绣花。 虽说顾太后平日里温婉和蔼,菩萨一般,真?发起怒来,多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也不容小觑。 顾贵妃心下本就有鬼,被这般一吓,登时?从?榻边起身?,跪倒在顾太后身?前?:“姑母,我说,我都说……这事跟我无关的,真?的,我发誓!” 她仰着脸,难掩惊慌地解释:“我的确是安排了一批刺客,但今日的绝不是我的人!我是安排在明日的,打算趁着陛下带那陆知晚狩猎之时?,除掉那陆知晚的……姑母,您信我,我真?的没有半点伤害陛下的意思?,我只冲着那陆氏去的。您想?想?,便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干出弑君之事,何况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就成了寡妇了,这于我毫无好处……” 天知道方才宫人来报,说陛下遇刺时?,她有多么惊愕害怕。 她的人是安排在明日,如何今日就出了事。 而且出事的不仅仅是陆知晚,更有陛下! 此事非同小可?,她再难安坐,急慌慌就赶来太后这边打探情况。 “姑母,您信我,那些真?不是我的人……真?的与我无关……”顾贵妃焦急解释着,嗓音都发颤。 顾太后看着跪地的侄女,眉眼间?难掩失望与无力,甩开?她扯着衣袖的手,含泪痛斥:“虞儿,你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从?前?你胆大?包天给陛下饮食中下药,已是滔天大?罪!现在你竟然还?敢安排刺客,意欲行刺宫妃!你当陛下是傻子,还?是当我是傻子,难道陆知晚在行宫遇刺,我们查不到你身?上吗?” 顾贵妃眸光闪了闪,唇瓣嗫喏:“我…我知错了,姑母,是我糊涂了!我再也不敢了!可?是今日行刺之事,真?的与我无关!” 真?的知错了吗? 顾太后盯着她梨花带雨的脸,恍然想?起上一回,她给皇帝下药被发现时?,也是这般哭着跪在自己与兄长面?前?,口口声声说着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下一次,她依旧敢! 她有灼灼野心,又深知背后有姑母、有父兄给她撑腰,她有恃无恐,有何不敢? “虞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顾太后抬手按了按涨痛的额心,在顾贵妃再次开?口之前?,她扬声喊道:“来人!” 很快有宫人应声上前?:“太后。” 顾太后肃着面?庞道:“将?贵妃带回她的侧殿,严加看管,无哀家谕令,不得外出一步!” “太后!”嬷嬷诧异。 “姑母——!”顾贵妃也喊道:“我真?是冤枉的,这事跟我无关,姑母明鉴!” 顾太后此刻心烦得很,再不想?听她多说一个字,只抬了抬手,让宫人们将?人拖下去。 前?脚顾贵妃被带下去,后脚顾首辅等人便来到。 顾太后敛起面?上神色,稍理袍袖,庄严肃穆地往外殿走去。 *** 月升月落,朝阳升起,又是一个明光万丈的夏日清晨。 九清山往东三十里地,一个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里,鸡鸣狗吠,炊烟袅袅升起。 “阿爷,阿奶!” 小女孩清脆的嗓音在明净阳光中快活响起:“嫦娥姐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