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皱眉的动作,好似在对生活撒娇。 并且确信生活不会打压自己,撒一撒娇,便可要到全世界的糖。 盛宁儿大约在跟酒保说,这酒的味道她不喜欢,就不要了。因为酒保的笑容克制却兴奋,离开小小一会儿,很快带回另一瓶包装精致的洋酒。 那酒多少钱? 看酒瓶和包装就知是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可盛宁儿只是轻飘飘的挥了挥手指让他打开,不甚在意似的。 抿一口,觉得还凑合,耸了下眉,把这瓶酒留下了。 辛乔静静坐着,耳膜对喧噪的音乐适应一些了,方才那些融化在音乐里背景音一样的对谈,渐渐可以择出一些词句来了: “那匹马一直养在瑞士,我哪儿舍得把它送到邶城这马场啦。” “小瑾滑雪摔断腿了?真的假的?”精心护理过的水晶指甲掩着唇笑:“老司机还翻车。” …… 辛乔仍静静坐着。 她是仇富,可她厌恶的不是金钱本身,而是每每一与这些掌握了大量金钱与资源的人待在一处,看着她们的挥霍,看着她们的闲适。 她总忍不住想,一旦有事发生,这些人会为了自己的便利做到什么地步? 这时盛宁儿冲辛乔这边一挑眉:“嗨小美女。” 其实辛乔并不比她们小几岁,只是她纯素颜,扎马尾,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周琨钰把一直端在手里的橙汁放回桌面,水晶杯底与黑曜石的桌面发出轻轻的磕碰。 那样的一声,对周琨钰这样汤匙都不碰碗沿的人来说,有一些重。 “辛乔。” 辛乔坐在周琨钰身边,听到她清晰的说了这么声。 盛宁儿坐得远,没听清:“什么?” 周琨钰的声音不大,却很清,在蛛丝一样缠住人的射灯和乐声中像一股潺潺的溪:“我说过她的名字了。” “她叫辛乔。” 她还带着那样柔和的笑,可手臂抱起来,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左手肘衬衫的褶皱处点了两点。 辛乔觉得,她有点生气了。 好在盛宁儿从善如流的改口:“噢辛乔。”又拎起酒瓶晃了晃:“喝酒么?” 辛乔以为周琨钰会替她作答:“不喝。” 但周琨钰没有。 她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摁平了手肘处衬衫折出的褶。 辛乔的触动来得后知后觉。周琨钰在维护她,可又不越俎代庖的替她做一切决定,而是由得她自己来。 她不是辛乔在这一众人面前的代言人,辛乔大可以自己说。 于是辛乔回答盛宁儿:“我不喝酒。” 盛宁儿挑挑唇角,半开玩笑:“是琨钰的朋友,就要和琨钰一样不喝酒么?” 辛乔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嗯。” 周琨钰发出轻轻的气音,那是笑么,辛乔不确定。盛宁儿没拉来酒伴,注意力不再放辛乔身上了,又扭头去和身边的友人笑闹。 射灯给面子似的,变换了晃动的角度,轻轻放过了周琨钰和辛乔所坐的这一角。 周琨钰倾了下身,小幅度的动作让人以为她是要去够桌上的果碟,可她复又坐端正时,指尖并未多一块西瓜或一颗青提。辛乔视线往桌面垂落,才发现她是把那盛了橙汁的水晶杯,往辛乔面前挪了挪。 轻拂了下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低低的问:“喝么?” 音乐太喧嚣,任何压低的句子都暧昧似耳语。 更何况,这本是周琨钰喝过的杯子。 杯口黏着淡淡的唇痕,不是什么重色口红,近乎透明,只在杯口勾勒出周琨钰姣好的唇形。 到这时辛乔确定周琨钰不是素颜了。 她自己分明是最了解素颜的人,怎会一度怀疑周琨钰没化妆呢。 那润泽的唇。那纤长的睫。那柔腻的肌。只是周琨钰的妆容太淡也太妥帖,她的妆不是为了美化自己,而是为了把皮肤的纹理和一点生动的瑕疵藏起来。 她只肯给人看无暇。 故而所有人都当她是一轮没温度的泠然的月。 辛乔脊背的汗是在这一刻又开始往外冒的。 她看过。 她看过月之暗面。 她看过那端庄白衬衫下掩藏的繁复黑色蕾丝。 并且,撇除了理性的思考,她还想看。 那与欲念有关,又与欲念无关。她发现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一个更加真实的周琨钰。 周琨钰大约见她坐着没动,以为她不喝橙汁:“那,去洗手间么?” “陪我。” ****** 辛乔跟着周琨钰站起来,往外走。 盛宁儿仰起面孔跟周琨钰说了句什么,周琨钰笑着应了句什么,越靠近DJ台音乐越喧嚷,辛乔听不清。 周琨钰带着辛乔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这酒吧的人气很高,人群像从不够用的舞池里往外溢似的,辛乔没有跟周琨钰很紧,时而被穿行的人群截断。 所以周琨钰的背影时而被湮没,时而又出现。 辛乔是在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倏然心慌了下。 她发现她跟周琨钰之间的牵连,很薄弱。 起先,也许是靠着可有可无的游戏。 现下,也许是靠着似真似幻的喜欢。 “喜欢”。 到现在辛乔想起这两个字,还会想起那夜她没吹干头,盘着双腿坐在床上,头上搭着条毛巾,拿手机查玫瑰的象征意味。 发尾一颗水珠滴在手机屏幕上,把其上跃现的“喜欢”的“喜”字染得模模糊糊的,像宣纸上散开的墨。 到现在辛乔还拿不准那样的感觉,可她无比确定,这一刻如若周琨钰的背影真从她眼前消失,她会心慌。 于是她快走两步,越过人群跨到周琨钰身边。 并没有握住周琨钰的腕子。并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她只是走在周琨钰身边,微垂着头,望着摩肩继踵的人群不停闪过的脚踝。 眼神往回收一收,便能瞥见周琨钰的脚腕子,她穿平底鞋,可腕子细瘦优雅得像只鹤。 在这样浓墨重彩的环境里,周琨钰总是淡色的。 周琨钰走进洗手间,掌着门待辛乔进入,又轻轻阖上。 并且,锁了门。 辛乔抿了下唇。 转了个身,腿后侧倚在盥洗台上,一脸淡淡地望着周琨钰。一手藏在身后反撑着台面,指尖微微的敲。 这洗手间不是常规认知里的洗手间。大而阔绰,隔间藏在里侧,外侧更像一间化妆室。大而明亮的镜子,洗手池边摆着漱口水和棉签,点着不知什么香氛,有些甜腻腻的味道。 周琨钰锁了门,走到辛乔面前来,却也并未走得更近。 噙着些淡笑问:“喜欢我的朋友们么?” 辛乔反问:“你觉得呢?” 周琨钰挑挑唇角不说话了。 辛乔跟周琨钰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些紧张。直视是需要勇气的,所以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周琨钰的腰际,落在那规规整整塞于西裤里的衬衫下摆。 酝酿出一寸勇气,就往上移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