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欲燃

第12章完结
    “放肆!她可是你母后!”卿斐思是最守三纲五常的读书人,哪里能接受这样极具冲击的一幕!震怒之中,他身体撞向围栏,致使囚车剧烈一晃。


    “临淄王,你放开她!”


    褚妄却笑着,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个跳梁小丑。


    他的另一只手,扣紧了女子的细腰,猛地往前一带。


    玄黑的衣袍如同宽大的羽翼,裹住她的身体。


    卿柔枝感觉到他掌心隔着布料,紧按在她皮肤上,却无半点暧昧温情。


    他指腹冰冷,更像是一条蟒蛇缠绕在她腰间,让她有种生命在一点点被夺去的,极度危险的感觉。


    卿柔枝头皮发麻。


    落在卿斐思眼里,却是这个反贼,光天化日之下,肆意轻薄大越皇后。


    他破口大骂:“畜.生!你简直是个畜.生!她跟你是母子,怎能做出如此背.德乱.伦的丑事!”


    褚妄口吻轻佻:“只要本王想,没有什么不能。”


    于是卿柔枝眼睁睁看着,饱读圣贤书的二哥被他激得满面通红,浑身抖若筛糠。


    手上的镣铐更是晃得厉害:


    “你无耻!你龌龊!你不得好死!”


    激动处,他竟是仰头喷出一口鲜血,双目翻白倒地。


    卿柔枝大惊,见青年胸口微微起伏,应该只是晕死过去,便试图将男人从身前推离,“殿下,够了。”


    褚妄:“娘娘当真不考虑考虑?”


    卿柔枝掌心湿腻,她垂着长睫,“我对殿下,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别说她是他母后,就说方才,他们距离如此之近,她看得清清楚楚,他虽然在笑,眼底始终冰冷无情。


    她送他的佛珠,他都能像对待垃圾一般丢在那里,证明他早就断绝了一切正常人的情感。


    为帝君者,无情无欲,寡恩寡德。


    她知道他这般对待自己,只是想要羞辱卿家,羞辱卿家人引以为傲的风骨。


    褚妄满意地点了点头:“娘娘真是冰雪聪明。我对您,确实无半分兴趣。”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大步离去。


    卿柔枝被他推得踉跄,抬手慢慢整理着凌乱的衣襟,猛地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向他确认,是否会护送自己回宫。


    ***


    被她捡回来的佛珠一十八颗,一颗没多,一颗没少。


    这是她那战死在西凉的大哥,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也是她带进宫的唯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后来,她把它送给褚妄。


    卿柔枝捻动着佛珠,时至今日还能想起大哥卿斐然,那双温和,智慧的眼眸。


    “百千万劫菩提种,八十三年功德林。”


    这一串黑色手持佛珠,精光深邃、灵气四溢,想来它的主人时常把玩。


    卿柔枝将它握在手中,听它们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如当年。


    她起身去往主帐。


    却在帐前被人拦下。昏黄的烛光从营布透出,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卿柔枝一福,“烦请通报一声,妾身求见殿下,有要事相商。”


    士兵刚进去通传,便有人出了营帐,是宗弃安。


    只见他推着四轮车,目不斜视转去了一旁,面无表情,眉眼甚至隐隐有几分阴戾。与白天看到的那个儒雅青年大相径庭。


    莫非,是与褚妄发生了争执?


    卿柔枝无意探究,当务之急还是要先与临淄王谈拢。


    父亲若是知晓自己不仅没有下手,反倒投靠了褚妄,必然大怒。


    以他的性子,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只怕是要,玉石俱焚!


    她得在此之前确定,褚妄不会动卿家满门……


    进得帐中,那人在灯下拭剑,周身被温润的光芒笼罩着,鼻梁高挺,眉眼冷峻,极度男子气概的漂亮。


    卿柔枝将那串佛珠置于案上:“这是殿下今日遗落在靶场之物,我修好了,特给殿下送来。”


    他“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察觉她仍立在那里不动,褚妄抬起眼睫:


    “您还有什么事吗?”


    倒是客气,不像对她有杀心的样子,卿柔枝便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瓷瓶,以此作为开场白:


    “慕小将军的伤到底是因我而起,还请殿下将药膏转交给……”


    褚妄慢慢停下拭剑的动作,长眉蓦地拢起,不知哪个字惹了他不喜。


    “出去。”他冷道。


    见他耐心耗尽,卿柔枝便不再绕圈子,直接讲明来意:


    “明日,殿下可否允我同行?”


    褚妄没料到,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又一次提出这个要求。


    冰消雪融似的,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哦?娘娘想回宫,随时可以动身。本王可没有将您拘在此地。”


    卿柔枝知他在装,叹气道:“今日,是我误会了殿下,言行之间,多有不敬。柔枝有过,还请殿下原谅。”


    说着她微微一福。


    “经慕小将军提醒,我才知晓殿下的良苦用心。”


    他觉得好笑:“良苦用心?”


    柔枝说是,“今日之前,我与二哥一般对殿下心存偏见,认为殿下性情暴戾,绝非良善之辈……亦是因此,当初才会在得知叔父之死后,对殿下行那不义之举。”


    “然而今日才知,柔枝大错特错,是我从前识人不清。”


    “殿下处决了那霸占农田的恶徒,是为民除害,心系百姓。这几日,柔枝也见识到了殿下的御下之能,将来为君定是社稷之福。”


    “奉承话不必说,”目光在她身上一转,他冷笑,“至于旧事……娘娘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旧事……


    卿柔枝正好,有一桩旧事想要问问他:


    “其实,我一直不解。殿下一向心思缜密,冷静克制,绝非激进之人。怎会在未经陛下首肯的情况下便杀了我叔叔,卿墨鲤?”


    卿墨鲤,太子太傅。


    杀了他,便是动了太子的根基。


    这些年她一直想不明白。


    对于九皇子的野心她心知肚明,否则当初不会在救下他后,对他说那样一番话。


    但他是何等聪慧之人,岂会在羽翼未丰之前就暴露自己?


    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对此,褚妄只有四个字:“这重要么?”


    三年前,这很重要。


    但他从未解释。


    于是陛下和卿家,都认定是他狼子野心。


    卿柔枝看着他,不知为何,很想知道那个被他刻意隐藏的、未明的答案:


    “卿墨鲤若当真触犯国法,以国法论处即可。我与卿家,皆无话可说。”


    “殿下为何对他动用私刑,致其惨死于诏狱之中……当真不能,如实相告么?”


    褚妄不知为何,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一双凤眼朝她望来,寒声道:


    “儿臣本就是父皇的一把刀。父皇要儿臣杀谁,儿臣便杀谁。”


    “用过之后是弃是留,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么?想弃便弃,还要找什么缘由?”


    “娘娘不会以为,知道了一些事,一切就能复原如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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