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一次聚餐。 那是一个秋天,秋高气爽,和风习习,丁一约了几个好朋友一块吃饭。 一共7个人,都是以前在一块的老同事,有掌灶大厨,有面点师,有专业凉菜,还有配菜的案板师傅。 几个人开了3瓶52度的秦池古酒,举杯换盏,半小时不到,就喝的差不多了。 都醉醺醺的,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炒锅王安浩讲开了黄段子,逗的几个人哈哈大笑。 又坐了一会,丁一起身去了厕所。 我抽出一根烟,环顾四周,想问问还有谁抽,突然发现面点师张玉和有点反常。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酒量大,没事都瞎起哄,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滴酒不沾,一言不发。还时不时呲牙咧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就问他:“张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摇摇头,没接话,一个人望着桌上的酒菜发呆。 几个同事也察觉了他的不正常,都追问他怎么回事,他一开始不说,后来大家问的急了,他才说出原委。 原来,他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在他的左侧腰上,生了一个疮。这个疮一开始是几个黑点,后来慢慢扩大,过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竟然扩展到一个圆餐盘那么大。奇痒难耐,他就不停去挠,越挠越痒,最后演变成疼痛,一碰就钻心的疼。 他跑遍了市里的医院,也没有医生能治。只给一些普通的药膏,让他疼时抹上点,他也抹了,可是一点用也没有,疼痛照旧。 说着说着,又皱紧了眉头,看样子是又疼痛了。 几个同事听他说的玄乎,好奇心起来了,都让他撩起衣服,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疮,他不同意,但是耐不住大家一再要求,就妥协了。站起来走到灯光前,掀起衣服,让我们几个看。 大家凑上去一看,不禁大为惊奇:只见在他的腰上,有一片略微的隆起。而这片隆起,却是一张不折不扣的人脸。鼻子,嘴唇,耳朵,额头,栩栩如生,眉毛处都长出了黑毛,甚至嘴唇上面一颗明显的痦子,都看的清清楚楚。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以然。我甚至都有点想笑,这也太扯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打开了,张玉和怕是服务员进来,连忙放下衣服,没想到是丁一回来,看我们都怪怪的,就问怎么了,我就对他把事情说了,他一听,也很好奇,就让张玉和掀起衣服来,他看看。张玉和说刚才都看过,已经过期了,不让看。丁一非要看,张玉和不让看,最后两人扭在一起,丁一力气大,把张玉和制服了,然后掀起了他的衣服。 看到那个疮的时候,丁一也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可是,看了一会,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俯身仔细的查看。良久,指着那张人脸,回头对我们说了一句话,让人头皮发麻:“这个人我认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丁一的脸上,听他接着说什么。丁一沉思了一会,说:“这个人我在南方旅游时见过,”不知道怎么会和那张脸一样。”沉吟一会,他又说:“这个叫人面疮,古书上有记载,一般来说就是寄生胎。” 什么?寄生胎?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丁一抬起头问张玉和:“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它的?” 张玉和说:“其实从我小的时候就摸着那里有硬块,有点痒,一直就那样,不知为什么,最近才冒出了黑点,一点一点地长起来。” 丁一又问:“现在有什么感觉?” 张玉和回答:“一开始是很痒,现在很疼,就像那个毛毛虫蛰着似的。” 丁一想了想说:“嗯,这么多年没发作,应该说一开始是个冗胎。” 接着他又掀起了张玉和的衣服去看,一边看,一边摇头,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你长的这个,就是最普通的那一种,一开始既不生长,也不消失,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感觉身上有个包,身体也不会有大碍,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辈子就这样了,可是,可是……” 他抬头看了看张玉和,又看了看大家,欲言又止。 我最讨厌他这样说半截话了,急得冲着他喊:“说话痛快的!”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有点低沉:“你最近这个人面疮开始发作,原因,可能是有人给做了手脚。” 还有这样的事?我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能看得出张玉和明显表情不自然,嗫嚅着说:“我去市立医院的时候,大夫建议我做手术切掉它。我有点害怕,这两天一直在犹豫。”说完,一只手缓缓的扶在腰上,表情有点恐惧,也有点绝望。 丁一接话了:“这还不适宜做手术。它现在是个活体…” 不知他们怎么样,我是觉得胃里一阵阵的不适,感觉有点恶心,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张玉和不再板着,带着哀求的语气对丁一说:“真倒血霉了,赶紧给想想办法解决呀…” 丁一沉默不语,张玉和叫嚷起来:“是谁给我弄得这些东西,是谁憋着要害我!” 丁一呆愣了一会,指着那个人面疮说:“就是它,这张脸的主人,他就是罪魁祸首。” 张玉和问:“他是谁?离咱们远吗?要是离得近咱们马上去找他!” 丁一摇摇头:“那是咱们一块在江西庐山旅游的时候,我见过这个人,他在路边兜售一些小玩意,当时咱们去的人多。你们可能都没留意,我觉得他很奇怪,就多看了他几眼,所以记得他的样子,特别是嘴边的那颗痦子,更让我印象深刻。” 停了一会,他又对张玉和说:“你想想在那边你有没有什么事?” 张玉和想了老大一会,说:“没什么事啊,跟团嘛,也没有多少单独行动的机会,就是买了点山货,核桃,干枣,奥,对了,我当时在那个旅游区买了一个荷包,古色古香的,是当地人手工制作的。说是戴上能保平安,看着也挺可爱,就买了,回来后就找不着了,直到上个月我打扫卫生,才从角落里打扫出来,我还戴了两天呢。是不是它的事?” 丁一点点头:“不懂得的东西可不要盲目的瞎买,瞎戴,” “这两天有空就去我的门头,拿着那个荷包。我看看,咱们再仔细聊聊,一块想想办法,处理处理这件事。”张玉和点头答应了。 当晚宴会到十点多才散场。 过了几天,张玉和给丁一打了电话,然后开车拉着我,一块到了他的周易小店。 到了以后,发现杨姨也在,可能是丁一叫她过来帮忙的。喝了会茶,张玉和就对丁一说:“老丁,赶紧给想想办法,这两天我越来越害怕了……” 丁一问:“怎么越来越害怕呢?” 张玉和.摇摇头,用低沉的声音说:“这几天晚上我用镜子照我长的那个疮,我发现,我发现…” 说着,眼神里流露出恐惧:“我发现那张人脸,开始动了。嘴唇,眉毛,能轻微的活动……” 我和丁一对视一眼,心里无比的惊骇。 良久,丁一问他荷包带来了没有。 张玉和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丁一。 丁一看了看又递给杨姨,杨姨拿过去看了一会,就皱紧了眉头。 我伸过头去看。那是一个非常精致的心形荷包,有拳头大小,绣着一个憨态可掬的老虎头,下面绣了花花叶叶,还有一圈黄色的丝绦。 杨姨让丁一拿剪刀。 丁一拿出来递给她,她用剪刀把荷包剪开了一个口,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茶几上。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些干枯的花,像菊花。又不是菊花。 杨姨把枯花小心翼翼的拿起来,一个一个的摆在桌子上,正好是九朵。 丁一看了杨姨一眼,杨姨冲他点了点头。丁一想了一会,回过头对张玉和说:“老张,再往后来历不明的东西可不能乱搞了。” 张玉和不知什么意思,问:“怎么了?那是什么?” 丁一说:“这九朵是彼岸花!看来这个人是成心做局啊。” 张玉和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问:“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这么害我?”丁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他:“听说过养蛊吗?” 丁一看了杨姨一眼,只见杨姨点了点头,他指着张玉和的腰说:“这个人,把小鬼养在了这儿。” 我和张玉和对视一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用荷包把彼岸花和它装在一起,在景区寻找目标,就等你这样身上有寄生胎的的人。彼岸花是至阴之物,能藏住它,只要你一把荷包拿出来戴,它就会吸附在你的身上,在寄生胎里养成……你就是他寻找了很久的人。” “养成的时候,他就会把它取走,他吸去了你的精血,到时恐怕你能剩半条命就不错了。” 张玉和又又惊又怕,结结巴巴的问:“那我该怎么办?” 丁一回头看了看杨姨。 杨姨沉吟一会,对张玉和说:“我看看是什么样。” 张玉和点头,露出人面疮,让杨姨看。 杨姨仔细看了一会,说:“现在你这个疮长的很快,咱们得尽早……” 话没说完,丁一指着人面疮惊呼:“快看,它动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朝那里看过去,只见那张脸缓缓的皱起了眉头。 我瞠目结舌,看向丁一。 丁一也是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人面疮皱了眉头,又恢复原状。半晌,对张玉和说:“你没有把这里的肌肉绷紧吧?” 张玉和哭笑不得:“你绷紧一个我看看!那里怎么绷紧?就是那个东西在动!” 接着他回过头对杨姨说:“大姨,帮帮忙,赶紧给想想办法吧,太难受了。” 杨姨站起来,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走出房间,去打电话,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走了进来。 看我们三个都注视着她,她抽出一支烟点上,缓缓地说:“我刚才给师兄打了电话,他说也有治的办法。 我说:“这人也太阴毒了,为了自己的利益,不管别人的死活。” 杨姨点了点头,指着张玉腰间的疮,对他说:“只有用他的血晾干研成粉末,加马钱子,升药,才能治这个东西。” 张玉一边发愣,一边点头。 丁一在旁边插话说:“老张,你赶紧回去准备准备,这事不能再拖了,咱们一块去江西找那个人。” 张玉和答应着,告辞回去准备了。 我问杨姨:“那个药方可不好弄啊,用别的代替不行吗?” 杨姨摇摇头:“抹别的药都白搭,只有用那个人的血,人面疮才能吸收进去,里面加上驱邪治煞的升药和马钱子,才能彻底的杀死它。” 过了几天,一切都收拾停当,丁一开着他的车,拉着我,杨姨,张玉和,四人直奔江西。 到了后天就黑了,我们直接到了庐山脚下,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四人在庐山上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丁一说的那个人。 已经相隔六七年了,几乎没人记得那个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打听到一个小贩,他说知道那个人,但是不知道他家住哪里。 丁一买了他一串红木手链,他才认真的思索起来,想了老大一会,才说那人是当地口音,在东城区见过,不知道家是不是在那里。 小贩又说,那人在庐山兜售货品,每次都带不多,卖完就走,也没多长时间,就不来了,不知什么原因。 四人休息一会,又往山上爬,继续打听,可再也没人知道他了。 毫无收获,大家垂头丧气的回到酒店。 张玉和订了两个房间,杨姨住一间,我们三人住一间。 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可是,隔壁的贵宾厅在办婚宴,音箱声音太大,虽然装修隔音挺好,但还是吵得人睡不着觉。 我百无聊赖,从床上爬起来,想出去溜达一会。 走到贵宾厅的时候,我发现门半开着,里面热闹非凡,就停下脚步往里看去。 里面坐了八九桌客人,主持人拿着话筒在逗乐,新郎新娘挨桌敬酒。 新娘长的很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脸盘圆润,身材娇小,很耐看。 我拿出手机,录了一段,里面有人把门关上,我就逛街去了。 溜达一会,回到酒店,婚宴已经接近尾声,也不太吵了,进了房间,跟丁一闲谈,就说起了漂亮的新娘。 丁一拿过我的手机,打开视频,看了一会,摇摇头,看样是取笑我的审美眼光。身体往后一靠,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刚要把手机拿过来,丁一突然扑棱一下坐了起来,一下把手机抢了过去。 接着,他打开我录的视频,认真的看了一会,脸色竟然有点激动,指着手机,喃喃的说:“就是他,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