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对薇薇安说道:“你把七弦琴借我一用吧。86kanshu.com” 薇薇安虽有点不明白我的意图,但还是把琴取出来交给我。 於是我便在街心演奏起悠扬的乐曲。街道上的行人慢慢被吸引了过来,很少就围成了一个圈。从人群中纷纷洒下一些铜币,散落在我身前。感觉自己也完全代入了行吟诗人的身份了。这样,既能挣到钱,又能用围观的人影遮荫,还真是一举两得呀。等到维坦老师决定了方向要动身时,几顿餐钱就有著落了,已经不用自己陶腰包了,虽然自己并不缺钱,但能省则省嘛──我发觉自己在某方面真是继承了某人的天赋呢。 我和薇薇安跟著维坦老师足足在大街小巷上兜兜转转了七八个圈,维坦老师才在一家破旧的铁器店停下。 店的门面很小,座落在僻静的小巷角,杂乱无绪地摆放了一些兵器、铁制品等,其质量可谓粗糙不堪,而且连人影也没有,甚至连老板也不知所踪,真正的门可罗雀。维坦老师千里迢迢跑到这家铁器店来,其动机还真是令人迷惑呀。 维坦老师一到门口就吆喝道:“小鬼!老朋友来了,还在睡懒觉!” 话声一落,便从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後里面出来一个人。 这个被维坦老师唤作“小鬼”还真是小,不过不是年纪小,而是个子长得小──因为这是一个矮人,其年纪怕也有八十开外了,虽然我不知道矮人族的年龄表征,但观其脸上深深的皱纹、花白的胡子、佝偻的身躯,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年轻人。 那矮人见到维坦老师,脸上露出了惊诧激动的表情,用带著浑重鼻音的嗓子对维坦老师说道:“你总想来了!你再不来我就等不及了!” 店里的设置只能用小来形容,实在当不上小巧、别致之类专门对小事物的形容词,相反,这里反而是与粗陋不堪、杂乱无章等齐的。里面相当局促,加上空间比一般人家要小得多,犹其对我这样身材颀长的人而言,实在是活受罪──我的头都快要碰到天花板了。 等大家都落坐完毕,我才怀著疑惧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落坐在小板凳上,我可不想把这粗糙的小板凳坐破了摔在地上,那样我的唯美风格就荡然无存了。 传闻中矮人族中个个都是心灵手巧的名匠巧手,要不是这个花白胡子老人脸上独特的尖下齶表明其矮人身份的话,我都要怀疑这个不是矮人,而是人类中的侏儒了。真不明白,矮人族中竟会有手艺这麽差的异类。是这名矮人完全没有承继本族的天份,还是矮人族的工艺本身就名过其实呢? 矮人首先迫不及待地问道:“奥斯,这些年来你都去哪里了?”然後好象到现在才发现我和薇薇安似的,奇怪的打量了我们一眼,说道:“这两位是……” “贝尼尼,你还是这麽性急!都千几岁的人了,还改不了糟糕的个性。这个小子叫亚历,是我的学生,另一位是他的女朋友。”被唤作“奥斯”的维坦老师说道。“奥斯”这是个我未从维坦老师口中听到过的名字──这个奇怪的老师,生命里有过什麽样的奇特经历呢? 听到被维坦老师介绍说是我的女朋友,薇薇安的俏脸没来由地一红,默默地低下了头。而我却有点讪讪地,毕竟我们两人的关系界定得相当含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以怎麽的心态面对薇薇安,所以此时只能沈默,不好表示什麽。 “亚历、薇薇安,这位是贝尼尼大叔,曾经是矮人族中最伟大的战士……但却是最差劲的铁匠。”维坦老师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 我不情不愿地唤了句“大叔”,而薇薇安却甜甜地叫了声“贝尼尼大叔”,让这个矮人大叔立即眉开眼笑,一下了便忘记了我对他的无礼。我内心不由感叹:原来不分种族或年龄,只要是男性动物,对美女天生就不具有免疫力的。 这时,贝尼尼仔细打量了我一下,感慨道:“奥斯呀,奥斯!想不到你也会有收徒弟的一天!以前你一向独立特行,从不喜与人同行的,除了阿姗娜……”说到这里,却把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我用玩味的眼光看了脸色突变的维坦老师一眼,说道:“维坦老师,我是应该叫你维坦老师呢?还是奥斯老师?” 听了我的话,维坦老师脸上却浮现出异常萧索落寞的神情,站了起来,抬头注视著天花板,但那种无焦距的眼神给人的感觉,仿佛维坦老师的目光已失落在无尽的虚空。 良久,维坦老师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奥斯……已经是遥不可及的过去了……属於奥斯的过去,一如枯叶般飘谢,再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叫维坦……希望贝尼尼你也记住这点!” 从未见过维坦老师这种神情,连我都不禁为之动容。 而贝尼尼满布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伤感的表情,有点无奈地说道:“奥斯……维坦呀!这麽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千百年来的悠长岁月、斗转星移,难道还不能填平你的伤悲、稀释你的内疚吗?背弃一切荣耀与光辉,践踏所有的权力与名位,难道还不足於弥补你的过错吗?这样……你又何苦呢?我的王!我的王啊……” 贝尼尼的声音已因激动而变得沙哑,最後竟哑不成声。 我静静地看著面前两人,思绪却如狂潮般翻滚著:维坦老师,曾经的王者,今天的落泊画师!这是一种何等巨大的改变呀!这会是一个怎样的王者呢?维坦老师,曾有著怎样辉煌的过去?! 这时维坦老师突然说道:“贝尼尼,你替我保管的东西还在不在?” 贝尼尼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但马上接口道:“当然在呀……就是为了守护你交给我的东西,我的生命才能坚持到现在的!奥……维坦,你终於要用到它了?我以为今生今世都无望才见到你用上它的!就是怀著你有朝一日能够用上它的微小希望,我才能跨越生命的极限,生存到现在的……我原以为我将抱著你的物品守护到冥界的……但我不甘心呀,我不甘心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到冥界呀……我终於盼到你回来的一天呀!你终於……你终於还是决定要回去了?” “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维坦平静的声音中带著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苍桑意味。 “是为了他麽?”贝尼尼看了我一眼,问道。 维坦老师不置可否,只是对贝尼尼说道:“替我把它取出来吧。” 贝尼尼默默点了点头,正想往内间走去时却听到由外面传来一阵异常嘈杂的声音。 随即一把粗犷的男声从外边传进来:“有人在吗?店主哪里去了?快给老子出来,有生意呗!” 贝尼尼皱了皱眉头,对我们说道:“我出去打发掉他,你们先歇会儿。” 说完,他便往外面走去。然後外面传进一阵争吵声──“怎麽有生意都不做?老子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就是要你给我打造飞刀,你竟然说不做老子的生意!” “客人,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改天好吗?” “你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店竟然还不做生意!你们这里的手工粗糙,铸造工艺完全在水准之下,要不是老子见你打造的飞刀虽不精巧却异常锋利,老子才懒得来呢!他妈的,老子给你面子光顾你,你竟然不识抬举!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他奶奶的,你看不起老子,老子就把你的店拆了,反正看你平时也没人光顾!老子现在拆了你的破店!” “客人……请高抬贵手……今天真的不行呀!” “他奶奶,你这死矮鬼!快点让开!是不是连你也欠揍!” 只听到贝尼尼“哎呀”一声,然後是摔倒的声音,接著是“乒乒乓乓”的响声。看来那名恶客不仅揍人而且开始砸店了。 我和维坦老师对望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朝外面走去。薇薇安也紧跟我身後出去。 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手持著一柄寒光闪闪的阔面大剑将店里的各种物事都砍得支离破碎。原本挂著或摆放在木几上的各种兵器洒满一地,一片狼藉。 而贝尼尼这时则从地上爬起来,枯瘦的脸略显青肿,嘴角挂著一丝血丝。 见我出来,那名高大汉子停止了破坏行动,首先将目光停驻在我身上。 我也冷冷地打量著他:国字脸上髯须怒长,遮去了半边脸,浓眉大眼,双眼炯炯生光,一条红紫色的伤疤从左眼角沿鼻梁逶迤到右边脸,然後消失在如铁扎起的浓密胡子里,身材魁梧高壮,本来我已经够高大的了,他却比我还要高出半个头,身穿的黛青色武士服泛黄而破旧,但却浑身散发出一腰豪放粗犷而威武凌然的霸气。 那人看了我一会,说道:“小兄弟,你想插手吗?可要惦量惦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粗!” 我摇了摇头,冷冷答道:“不关我的事,我从不插手!” 那人点了点头,却闪过一丝鄙视的神色,说道:“小夥子,你还算个聪明人,自己没能力的事不强出头,虽然没什麽种!” “有种没种也不关你的事。但是,你在外面大声叫嚷却吵了我休息,所以你必须赔礼道歉。如果你不愿赔礼道歉的话,只好麻烦你滚著离开了。”我淡然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哈哈……”那人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呛出来了,仿佛听了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 大笑过後,那人说道:“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滑稽可笑的事情!我孟斐斯活得现在,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要我赔礼道歉,而且当面叫我滚!小兄弟,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话声一落,贝尼尼已经惊惧大喊:“你就是‘死神之心’沙漠三大盗贼群之一的‘飓风’盗贼团的首领、‘死神的飓风’孟斐斯!你……你怎麽会出现在纳格维的?联防军正在四处搜索你的踪影呀!” 可见“死神的飓风”具有莫大震憾力,不然不会让贝尼尼如此惊惶失色的。其实只要在“死神之心”沙漠行走过的人都知道,“死神的飓风”是一个多麽可怕的男子,手中阔口大剑可劈破厚重的城门,斩人更如削草芥,其飞刀绝技连大剑师都顾忌三分。他所率领的“飓风”强盗团更是所有商旅和富商的恶梦,不仅 於茫茫沙海与绿洲上,而且不时进城袭击周围小国的大户,来去如风,无影无踪,让人闻之色变。但唯一为人所称道的是,他从来不侵掠平民家,也不杀手无寸铁之人,一般情况下只掠夺财物不弑杀货主和灭口。 这名被称为“死神飓风”的男子听完贝尼尼的话,傲然一笑道:“区区由几个小国组成的联防军又岂会放在我眼里!哼,那班蠢货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已经要向众神谢恩了,还敢主动来找我?!” 说完,孟斐斯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的无知和无礼将是你今天致死的根源!”突然发现站在我身後的薇薇安,眼中闪过炽烈的光芒,说道:“小兄弟,这是你的女友吗?真标致!可惜……要不是我已经心有所属……但我的兄弟也是一等一的男子汉,如果你肯把他让给我的兄弟,我今天可以破例饶你一命!小妹妹,跟著我兄弟,可比跟著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小子强多了!” “好,”我淡淡地说道,“这也的确是一个吸引人的条件,她也不是我的女友……” 却见薇薇安脸色刷白。 “你答应了!”孟斐斯高兴地说道。 “好是好,不过……”我森冷地说道,“她虽然不是我的女友,却是我心爱的收藏品!你想动她,必须首先踏过我的尸体!但恐怕你得为自己的狂妄和无礼付出生命的代价!” 说完,我已经飞快地冲前,拔出“未名”,主动向孟斐斯刺出凌厉的一剑! 想不到我会主动进攻,孟斐斯的表情明显地一愕,但手中的阔口剑已经划空横挡。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我的长剑击在孟斐斯阔口剑身上,却未带起任何火花,可见两把剑的品质都是超一流的。但强大的冲击力竟让孟斐斯後退半步。 “好!”孟斐斯表情微变,手口的阔口剑一荡,滑开我的长剑,呈蛇形之字向我的胸口横斩过来。 这一剑却远超乎巨剑的厚重与孟斐斯庞大身躯所不该有的灵动和轻忽,而且带起灼热的气流。 我迅速後退,但小巷的空间异常狭窄,一眨眼,我已背倚後墙,已是退无可退。可怕的阔口剑却已近在眉睫! 我却脚跟一挑,贴墙而起,轻灵象无质幽灵高高掠起贴在孟斐斯上方的墙上。他的阔口巨剑便贴著我的脚底紧紧插入墙内。 我的脚在阔口长剑上一蹬,再腾起两米,然後居高临下向孟斐斯劈出刚烈的一剑。 但这一剑也落空了!只见孟斐斯迅速横身跨步,转到了阔口剑的另一侧,与身前的插入墙内的阔口剑成一平行线。虽然他胸口被我的剑气破开了一道,却丝毫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