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仿佛热闹而温馨! 因为年底,绣归楼已经关了! 江妈妈和春花都在家里侍候着两位主人! 大年三十时,在傅九娘的允许下,江妈妈和春花一起举杯! 一桌四个人,吃得很是欢畅! 外面零星的声音起起落落的,大年三十的热闹,让人都忍不住欢喜起来! 可是这欢喜过后,等待的不是守岁的静谧,而是激烈的哭喊和撕裂的尖叫! “鞑靼打进来了!” “鞑靼杀人了!” “州府老爷跑了!” ...... 夜深了,簇簇火光沿着官道四处蔓延! 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在耳膜的身边! 傅九娘忍不住浑身颤抖着,不安地扯着萧寒的衣服! 萧寒支起了梯子,将房门全都关住! 然后他爬上去四处观看! 傅九娘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一种肃杀的气氛沉静在整个小院里! 哒哒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是军队整齐而凌厉的声音! 可此时,却不敢肯定是鞑靼还是守城军! 许久,萧寒看到了那汇入到一起的两条火龙,见他们顺着城门到处搜寻,这才从梯子上慢慢下来! “应该是小股的鞑靼乘着过年松懈,进来抢些粮食!” “今年西边冷得早,草原都被雪封住了,死了很多牛羊!” 萧寒沉声道,段宏已经调兵过来守着,事情不会很大! 不过肯定会有倒霉的人丧命,鞑靼向来喜欢砍人头为乐! “今晚我们谁都不要睡,聚在一个房间,把镰刀,菜刀,柴刀全都带上!” 傅九娘紧张地吩咐道,她手里有了刀,谁来她都要砍! 萧寒见她正襟危坐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着! 他还在这里呢,她就这么慌? 他要是...... 江妈妈和春花一溜烟地跑了,厨房里顿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萧寒的额头满是黑线,双手伸过去,握着傅九娘略显冰凉的小手! “别想这么多了!” “我还在这里,我会保护好你的!” 傅九娘闻言,抬首看向认真而沉稳的萧寒! 他眼眸又黑又亮,里面的光澄亮又犀利! 他身怀武功,自保的能力肯定有,所以他不怕! 可是她不一样,如蝼蚁那般被人才在脚下的滋味,那反复折辱的教训,那以血洗涤她污秽的痛苦,她永远都不想再受一遍了! 上前,禁锢着萧寒的腰身,傅九娘的埋首在他的胸前! 抱得紧紧的,两人贴合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我很怕,怕我会死,也会怕你出事!” “鞑靼是没有人性的,他们饿了都能吃人!” “这个时候冒险进城,他们显然报着肆意残杀,不死猖獗的心态,若是不能全身而退,一定会在城里为祸!” 傅九娘的声音弱弱的,很没有力道! 可那种声音却透出一丝心悸!萧寒的眼眸深了几许,身体也透出一丝凌厉! 他当然知道鞑靼的习性,段宏也知道! 这一夜,注定谁也睡不了! “啊......” “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啊......” “娘子......” 哀嚎的声音渐渐逼近,除去那些凄厉的叫声,还有张狂疯魔的笑声! 傅九娘用力抱紧萧寒的腰身,她好怕啊! 这种声音像魔咒一般,突然将她记忆里不愿意触及的血腥全都激发出来! 也是在寒冷的天,也是彻骨的冷意袭来,她仿佛看到血液冻住的黏稠。 那个时候她浑身是血地跑入密林,脚步慌张而虚浮,最终倒地不起...... 仿佛寒冷的气息都覆盖不了浓稠的血腥味。 眼前是爹,娘,大哥的尸体,他们死不瞑目,撑大的眼里透着死气沉沉的黑暗...... 她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复仇啊! 她不能死,不可以死,她那么艰难才活了下来! 傅九娘的眼泪肆意而落,紧紧地拽着萧寒的衣襟! 她哭不出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萧寒的夹袄! 萧寒的眼眸冷意四起,仿佛冰凌子的眸光闪耀着,禁锢着她肩膀的手慢慢用力! 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久违的疼痛,随着这一声声的嘶喊,随着这相同的冰冷的气息,给予了她致命一击! “别怕,是我,萧寒!” “九娘,是我,你抬头看看,是我陪着你!” “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是我在陪着你!” 萧寒禁锢着傅九娘的肩膀,用力将她的身体推开,然后强迫她的视线跟他对视! 可傅九娘根本不想看,她还害怕,非常害怕! 如果此时她足够清醒,她就会察觉到萧寒话语中倾泻而出的漏洞,可惜她的思绪随着惨叫的声音,冷冽的寒风,危机的刺激而乱成一团。 她在想,那么多痛苦的回忆,血淋淋的,她之前怎么就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竟然还在想她和萧寒的以后? 她有什么以后? 娘亲咬舌自尽的时候,歪过头来看她,那血不停地从娘亲的嘴里冒出来,汩汩的,可是娘亲的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还有爹爹,临死前,那双手拉着绷直的绳子,已经磨砺出了白骨,殷红的血从他的手掌一路流到了手腕上,红艳艳的,在暗色的夜里像是地狱的荼蘼之花。 大哥呢? 仰着头,脖子好像已经勒断了,他大眼睛突出来,布满血丝,整个人僵硬得像是残败的木偶人,随时都有可能被肢解! 他们死得那么残,可是她却连仇都还报不了! “呜呜......” “呜呜呜呜......” 傅九娘的声音从隐忍到放肆地发泄着! 她哀鸣,她悲痛,她像断翅的鸟儿,像切断尾巴的鱼! 鲜血和残忍迸裂而出,已经在垂死挣扎的边缘游荡! 萧寒抱着她,任由她伏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来不及发泄出来的所有情感,被突然起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啪啪啪......” “开门.....” “开门......” “他娘的,再不开老子劈了!” 粗鲁的声音叫嚣着,那手拍击房门的力道十分大! 萧寒连忙将傅九娘抱进房间,然后对着一手拿菜刀,一手那镰刀的江妈妈和春花道:“看好她,你们谁也别出来!” “记住,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一定不要主动出来!” 萧寒叮嘱,他看向傅九娘,发现她的眼眸红得像兔子一样! 她陷入到她痛不欲生的情感里无法自拔! 可当她看到萧寒转身,冲向门口的时候,仿佛那团在她眼里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不要......” “不要去......” 傅九娘哀嚎道,她的声音低低的,夹着哭腔,一旁的江妈妈和春花都没有听清楚! 她们两个全神贯注地盯着房门,随时准备迎面砍上去! 傅九娘撑大的眼眸酸涩疼痛,她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事! 有亲人,也有萧寒! 噩梦的最后,她得救了! 因为一个男人扛着一只豺狼,救了她! “萧寒呢?” 傅九娘忽然幽幽地问道,眼里黑漆漆的,一片空洞。 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撕心裂肺的哭声都消失了一样! 江妈妈和春花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 “您没事了?” 江妈妈惊叹道! 傅九娘从床上坐起来,她走路有些飘,脚步是虚浮的! 刚刚起来就跌坐下去,可她继续站起来,摇晃的身形透出一股杀意蔓延的冷意。 “是不是在外面?” 她沉声道,面色不虞! 江妈妈见她跌到,连忙跑过来扶着她! “没事,爷的功夫高!” 江妈妈脱口而出! 春花闻言,凌厉地瞪了她一眼,她后知后觉地闭上嘴巴! 表情讪讪的,低下头装傻! 傅九娘没有注意到江妈妈自信满满的话! 她没有去深想,因为下人向来都喜欢奉承主子! 萧寒的功夫再高,可外面的是鞑靼,比豺狼虎豹还要不折手段的畜生! “不行,我要去找他!” 傅九娘往前冲了两步,她面色冷肃,神情紧绷得跟琴弦一样! “嘭!”的一声,惊吓到了房间里的三人! 显然,外院的大门被撞开了! 江妈妈和春花对视一眼,面色紧绷,眼眸里同时闪过一丝暗沉! 只见二人将傅九娘护在身后,手里的菜刀和镰刀捏得更紧了! 不一会,外面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兵器声音! 傅九娘的心立即揪痛起来,她想起萧寒连像样的长剑都没有! 现在用的,还是虎威镖局之前发下来的。 眉心皱成一团,傅九娘冷声道:“不行,我们得去帮他!” 江妈妈闻言,嘴角微微抽动着,眼里闪过一抹惊诧! 她想说,祖宗,你消停点吧! 主子那个身手,就算是护着她们三个周旋,最起码也能坚持到天亮! 春花的手绷得很紧,上面粗粗的青筋暴露出来! 如果傅九娘不担心萧寒,如果她不是心不在焉,此时她还是能够发现的! 那中手臂,根本不像是绣花的手臂! 可惜,这一会她什么都发现不了,而且还很紧张地看着外面! “我要出去!” “我要去找萧寒!” “我要去帮他!” 傅九娘一把捡起江妈妈放在房间里的柴刀,那凶狠的样子十分凌厉! 江妈妈的嘴角狠狠地抽搐着,连忙一把将她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