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衣服裤子,黑色鞋子,这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沉郁的气息,好像就是一团不散的乌云。tayuedu.com 但容析元却没有受到影响,他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很像个耐心的长者。 容析元的行李早就在飞机上了,沈兆也在,见到容析元带着人走来,沈兆赶紧地下去接。 那个人一直没说话,死气沉沉的,但当沈兆碰着这人的胳膊时,对方明显地表现出不悦,眼里露出惊慌,缩在容析元身后。 容析元不禁莞尔,轻笑着说:“他只是想帮你而已,别怕。” 沈兆暗暗叫苦,好歹自个儿也算是长得不错,哪里看着像坏人了? 或许不是坏人好人的问题,而是这个人只亲近容析元。 走到机舱门口,容析元不知为何放慢了脚步,而在这时,他也看到沈兆脸上浮现出惊呆的神情望着他身后。 沈兆确实惊悚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兆结结巴巴地说:“少……少爷……你后边……” 容析元眉头一紧,蓦地回头,一霎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尤歌,是尤歌!尤歌来了!她不是该在上班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机场? 不远处走来的身影,一袭白色长裙,朴素纯美令人不敢逼视,就像是来祭奠她逝去的情殇。 尤歌太平静了,她看着站在机舱外的男人,即使她是在一步一步接近,但心底的感觉却是相反的,她觉得自己每走近一步,就像是在远离他一步,越走越近,心却越来越沉。 这就是一种叫做“咫尺天涯”的悲哀。 沈兆知道事情不妙,无奈之下也只有先进去,夫妻俩的事就让当事人自己解决吧。他进去时,顺便也将那个人带进去了。 容析元也这样静静地望着尤歌,看着她靠近,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心脏那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割着,她此刻这样的平静,不哭不闹,却更令人心疼。 终于她走到了,现在与他只有一米的地方。 沉默,可怕的沉默。容析元都感到一阵压抑,此刻他居然宁愿尤歌大闹一场,也不想看到她这么不正常的淡定,她眼神里的空洞让人心寒。 终于,尤歌率先打破了沉默,笑得有些凄凉:“看你一点都不惊讶,我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我所知道的东西,对吗?你也知道我会来,对吗?” 这话听着很让人头晕,尤歌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昨天那一封匿名邮件里说了容析元今天要带走那个在照片上的人。但尤歌没有追问容析元,她就是要来看看,究竟是真是假。 唯有事实能证明一切,所以眼前的事实就是真实,他真的要带着一个她不知道的人去m国……不仅是这样,尤歌还从匿名邮件中得知,这个被容析元秘密藏起来的人,是个女人。 ☆、坦白真相 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现在已经是变成淡淡的灰,乌云压顶,使得这紧张的气氛越发显得沉重,就像尤歌此刻的心情,凝视着眼前的他,这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张男人的脸,依旧那般魅惑十足,完美得无懈可击,精雕细琢的五官轮廓清晰而又立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没有尤歌熟悉的柔情蜜意,只有令人心寒的冷静。 这就等于是在默认,他真的事先都知道了一切。 这样淡然的表情,对尤歌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伤痛,她多希望现在他能满怀歉意地解释,她多希望他能说出一番令人动容的苦衷,可是,他却点点头,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很好,你越来越聪明了,这几天你忍得很辛苦,想必也是为了今天寻到一个答案。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愤怒和怨恨,但我能告诉你的不多,我只能说,去m国出差是事实,要带走这个人,也是最近这几天才决定的。这是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她的存在,是不可以被曝光的,你不知道她的身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带她去治病,m国有医生等着为她做手术,完事之后我会回家。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会很欣慰,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容析元这一字一句都说得很轻很轻,仿佛眼前有一块玻璃一碰就会碎。 这就是他的解释,可这样的解释,真的能化解一切问题吗? 尤歌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呼吸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她轻颤的小手攥得很紧,掌心被浅浅的指甲刺得很疼,但她只能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失去应有的尊严! “呵呵……对你很重要的人?而我却从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不是我刚才亲眼看到,你会坦白告诉我吗?你连歉意都是这么硬邦邦的,你是我的老公,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接受你的解释?这几天,你明明察觉到我的异常,你却能一言不发,明知道我痛苦得快死了,你还是能忍到今天才说,容析元,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对待你的妻子,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机器吗?”尤歌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很多,她在极力克制住快要崩溃的情绪,每过去一秒都是那么费劲的事。 容析元站在舱门的位置,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有着轻微的颤抖,墨色的眼底有着叹息和疼惜,但更多的还是坚决。他要带着那个人去m国做手术,这件事,是不可能被更改的,即便是尤歌无法理解,他也必须要去做。 容析元居高临下望着尤歌,她发红的眼眶和悲痛的表情,也撕扯着他的神经,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但那个人的身份来历太惊人,就连沈兆都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是他的朋友。而他不想让尤歌知道,确实是为了尤歌的安全着想。 容析元缓缓地走下来,大手搭在尤歌的肩膀,像往常那样亲昵地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如呢喃般地说:“别胡思乱想,我的妻子只会是你。我现在要赶着救人,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的。如果,你想知道得更清楚,就问佟槿吧,他会告诉你。现在我要走了,到时间起飞了。” 他说完,尤歌还处在呆滞中,她的大脑好像停止了转动,浑浑噩噩的,看着飞机逐渐远去在跑道上滑动然后起飞,然后变成天空中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他熟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冷清的空气证明了刚刚发生的都是真实的,她的老公,真的带着一个女人去国外了,他还说,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或许,唯一的安慰就是他说了一句“我的妻子只会是你”。可尤歌现在根本静不下来仔细品味这句话,她满腔的悲愤如洪水决堤,视线被泪水模糊,望着辽阔的天际,她嚎啕大哭的声音被淹没在飞机的轰鸣中。 没错,从尤歌收到第一封匿名邮件开始,容析元就知道了,他对尤歌的每个举动都很敏感,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异常。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捅穿那层窗户纸,但他忍住了,他觉得彼此都装作没事,或许更好。发匿名邮件的人是郑皓月,她在酒窖里装了针孔摄像机,容析元后来发现就拆除了,并警告郑皓月不准伤害尤歌。 可这个女人哪里会消停,她又发了第二封匿名邮件给尤歌,告诉了尤歌,容析元今天会带那个照片上的人走。 尤歌隐忍了几天都没问容析元,其实是她在给他机会,假如他最后不带那个人走了,她就会原谅他。然后,就在刚刚飞机起飞的刹那,尤歌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不管他说了什么,事实就是,他带着一个女人去国外了,他将会和那个女人共度一段时光…… 尤歌是人不是神,她受不了这种伤痛,她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挖心挖肺的痛苦,这比起四年前更加惨烈,因为那时她的智力还只是个孩子,而现在她的大脑恢复了,所有的认知,喜怒哀乐都比以前更清晰了。 尤歌哭尽了全身的力气,肝肠寸断,心如刀绞,压抑几天的泪水全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她必须要哭,否则她真的会疯掉。她只允许自己再哭这一次,今天过后,再也不会为容析元掉一滴眼泪! 只要当一分钟的弱者,然后她便没有了软弱的细胞,她会把那些不需要的情感和心软以及憧憬都铲断! 不知何时,尤歌身侧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一只男人的手为她递来一张柔软的纸巾。 尤歌缓缓抬头,望见的是佟槿歉意的脸,还有他眼里的关心,那么熟悉,却已经不是她所需要的了。 佟槿心里也不好受,这几天憋得慌,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嫂子,元哥说,让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这时候还有心情讲故事么? 尤歌的脸颊哭花了,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她也没去管现在是什么形象,只是惨淡地冷笑,接过他手中的纸巾,沉默不语。 佟槿是第一次看到尤歌哭,平时只看到尤歌开朗的一面,此刻却是充满了阴霾的,他也会感到压抑和难过。 “嫂子,这件事我也是四天前知道的,但元哥出于种种考虑,没有事先告诉你……对不起,我们隐瞒了你,那个人,她是我和元哥以前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伙伴,我们叫她翎姐……”佟槿说正经事的时候很严肃,但声音都是很轻柔的,尽是歉意。 尤歌没有说话也没打断佟槿,听他说了一个像是电影情节的故事…… 被容析元带走的女人,就是那个被人以为早就死去的翎姐,是容析元和佟槿以前在孤儿院里的伙伴,比他们大几岁,却是他们视如亲人般的一位大姐姐。 翎姐在几年前离开孤儿院,说是要去亲生父母家,但遗憾的是翎姐还没如愿与亲人团聚,在途中遭到意外,车子坠海,却没有找到尸体,被认为是死不见尸了。 就在容析元决定要娶尤歌的前一天晚上,容老爷子特意赶来,告诉他一个消息,就是关于翎姐的。原来翎姐没死,被人救了,被老爷子找到,想以此来要挟容析元,不要他娶尤歌。 可是没想到容析元当晚赶去香港将翎姐接到隆青市,第二天照样跟尤歌去民政君领证。 而翎姐的身份也因那次意外而浮出水面,容析元不得不将翎姐藏起来以防再次发生意外。 为了方便去看望翎姐,容析元将翎姐安排在了瑞麟山庄,由郑皓月照看。 郑皓月虐待翎姐,被容析元发现了,给予警告,说她如果再敢对翎姐有半点不好,她便会永远地离开宝瑞。 郑皓月不能失去总裁的地位,只能妥协,不敢再对翎姐不好,但她心里的嫉恨却没有减少,于是她在酒窖里装针孔摄像机,再把拍到的照片发到尤歌的邮箱,她想刺激尤歌,想破坏尤歌与容析元之间的和睦。 但她观察了几天没看到尤歌的反应,她又一次发去匿名邮件,告诉尤歌,说容析元会带翎姐一起去m国。 翎姐对容析元和佟槿来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容析元最开始也瞒着佟槿,只因为翎姐当年遭到意外的元凶至今没有线索,每一个认识翎姐的人都可能是幕后黑手。容析元在反复考虑之后才告诉佟槿,翎姐没死,而佟槿因为觉得尤歌对他很好,不忍撒谎,只能每天都呆在房间里,少跟尤歌接触。 事情看似复杂却又简单,随着容析元的离开,佟槿说出了真相,尤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可这又如何呢,知道了却比不知道还更加受伤……【晚上还有一章】 ☆、终于醒悟 不知何时,尤歌的哭声已经消失了,她的眼泪好像流干,再也哭不出来,只是心脏的位置好似被挖开一个洞,她的心也随着容析元的离去陷入了冰冷的深渊。 或许从客观的理论上说,容析元的做法情有可原,但人毕竟是人,宽容与忍耐都是建立在相对的基础上,能容纳任何事的,那不是人,是神。 对尤歌来说,哪怕容析元有千百个理由,都无法抵消她被伤害的事实。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被她的丈夫藏起来,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甚至不惜隐瞒妻子,只因为那个女人的身份太敏感,只因为怕一旦泄露出去会引来当年暗算的凶手……尤歌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傻乎乎地捧着自己的真心,却抵不过那个叫翎姐的女人。 那几天容析元夜不归宿,除了在制作戒指,也是留在了瑞麟山庄吧……由此可见,翎姐在容析元心目中的地位多么重要! 说什么只是当亲人,说什么他的妻子只会是尤歌一个,这些话,再也唤不起尤歌心里的波澜了。 尤歌脸上的泪痕未干,连愤怒都没了力气,红肿的双眼盯着佟槿,淡淡地问:“为什么容析元会将那个女人交给郑皓月照顾却不愿让我知道?难道郑皓月比我还值得信任吗?” 佟槿一愣,露出回忆的神色:“元哥说过,郑皓月是个心机很深的女人,她的目标只有两个,第一就是事业上的野心,第二就是想得到元哥的心。所以,翎姐在瑞麟山庄里,郑皓月就算不愿意,她也会保守秘密,因为她那么聪明,该知道假如泄露出去,她不仅会失去事业,还会招致元哥的憎恨。翎姐被接到瑞麟山庄的时候已经病情很严重,如果安置的地方太远,元哥要去看一趟很不方便,瑞麟山庄是最好的位置。” 佟槿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有时太老实了,说话一不小心就揭露了真实。 闻言,尤歌的心越发冰冷了,容析元果然够狠的,知道郑皓月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偏偏能加以利用。而郑皓月明知道被利用还是默认了,她是想借此获得容析元的好感吗?以为自己付出了就有回报,想不到最后却是眼睁睁看着容析元带着翎姐去国外。 容析元啊容析元,原来从没有人能真正看透他,他是雾是雨也是风,他只怕是没有为哪个女人停留过吧?或许只有那个叫翎姐的才是唯一的例外? 尤歌好像又明白了什么,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嘴角的苦涩更深浓了:“他其实没有爱过谁,他也没有真的对谁好,他心里装着的人,也许只有翎姐。我,郑皓月,或者其他爱上他的女人,不过都是牺牲品而已,全部加起来都敌不过翎姐。” 尤歌终于觉悟了,认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心痛加剧,但她知道这就是一个残酷的过程,为了的是让她更能看清自己的枕边人根本就是一场虚幻的梦! 佟槿见尤歌这样,他也于心不忍,毕竟是让他感觉很亲切的人,他是真心将尤歌看成大嫂的。 “嫂子,你别这么想,你不知道元哥是怎么跟翎姐相识的……我听说是元哥在去孤儿院之前,他在街头当乞丐,有一次生病,差点没命了,是翎姐发现了他,并且将他送到医院,他被救活之后才进了孤儿院。所以翎姐对元哥来说等于是再生父母,是很重要的人,不过我想,这跟男女感情无关,你才是元哥的妻子啊。”佟槿这小子还知道安慰人,也真是罕见了。 尤歌自嘲地笑笑,眼底却是一片死气:“原来如此……那你说得没错,确实应该是他重视的人,但终究还是个女人,而我也是女人,普通女人而已,我没有超脱世俗的胸怀,平凡人该有的情绪我都会有,我做不到那么大度地忍受老公心目中将我放在翎姐之后。” “你……嫂子你会怎么做啊?”佟槿见尤歌这样空洞没有生机的眼神,他会觉得有些发怵,原本好好的一个女人,一下子就没了神采,好像老了很多似的。 尤歌失神地呢喃:“我会怎么做?我会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呢,做我该做的事情,我不该再沉溺在幻想中了……可能我天生就没有运气过幸福的生活,既然这样,我就该接受现实的安排……” 尤歌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佟槿跟在她身边唠唠叨叨,她却再也不说一句话。 以为拥有了很多,可全都是假象,这就好比一个正在做美梦的人被惊醒,然后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这种心理落差,太伤人。 尤歌没有回家,她去了哪里,佟槿跟着跟着就不见了尤歌的踪迹,她上出租车走了。 尤歌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或者再痛快发泄一场,比如去健身才自己出一身汗,比如打沙包将沙包想象成是容析元……比如就像很多生气的女孩子会猛吃东西…… 可这些,尤歌一样都没做,她竟然来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记忆中,好些年都没来过了,这栋房子都有点陈旧,但看上去还是有人在住。 开门的人,在见到尤歌时,神情复杂,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来。 霍律师,四年了,他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很多,两鬓露出斑白。 霍律师有点激动,眼里含着点点泪光,他太意外了。 “尤歌……你……很久不见了,你还好吗?”霍律师此刻的眼神很像是长辈在面对着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霍叔叔,我今天是有事相求。”尤歌也干脆,直接说出来意。 霍律师这才注意到了,尤歌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还有,尤歌给人的感觉已经不像是从前那个傻乎乎的姑娘了,发生了什么事? 霍律师早就从媒体报道中知道宝瑞的前任董事长归来的消息,但他因有愧于尤歌,所以一直没有去看她,现在尤歌却主动找上门来,他除了喜,更多的是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