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似温柔可亲,骨子里却也是骄傲的,这时便有些屈辱地咬了咬下唇,尽量使自己的情绪平稳。 “二殿下,今日皇上及我父亲,还有三位皇子尽皆聚于娉婷院,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想必二殿下也是知道的。” 凤青鸾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真的就这样——离开?”段芙蓉跺了跺脚,嗔怪道。 “不好意思段小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段芙蓉早听说这位二皇子风流成性,这些年不知道欠下多少情债,他又如何不懂女子的心思?难道他根本就没有看中她? 她想到这里,心中蓦然有些冰凉。向来都是她看不上别人,哪想到也有人不将她放在眼里的? 段芙蓉大胆抬眸,盯着他的脸,略微悲哀地道:“我自出生以来,爹娘便是极疼爱,从小苦练琴棋书画,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如意郎君。如今便有这样的机会在眼前,上天垂怜,让我有幸与二殿下如此有缘,二殿下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我的才华不够出色吗?难道我竟是配不上二殿下?” ☆、喜欢窥人稳私 说到此处时,已经是泫然欲泣……她貌比芙蓉,冰肌玉骨,向来高高在上,仿若人间仙子,此时放下身段,露出小女儿情态,的确是让人的心怦然而动,忍不住要将她拥在怀里好好抚慰一番。 可是凤青鸾的脑海里,却忽然出现段樱离喝了酒后,捧着他的衣袖,面容娇憨地看着他的模样……她的眼睛纯净如孩童,又似已经历尽了人世苍桑,今日她还帮他度过一劫,她的确是个又聪明又特别的女孩子。 唇角现出一抹笑容,凤青鸾道:“段小姐,其实我们都是在长辈的安排下,才不得已要聚于一处,想来如果不是长辈强求,我们应该都各自有更好的缘分。错过今日,是福是祸很难预料,何不顺其自然呢?” “你——” 段芙蓉没想到,自己已经这样卑微的求他,他却还是拒绝,当下就变了脸色。 凤青鸾却又是向她微微施了一礼,表示抱歉,就潇洒地转身离去了。 段芙蓉面色苍白地回到宴会,知道内情的明帝及段擎苍,还有段玉容、三皇子凤羽便知道结果如何了。 段玉容扭头去寻那七皇子,却没见他的身影,忙低声问身边的丫头,“七皇子呢?” 丫头忙道:“三小姐晕倒被送往偏厅,他便随着一起去了。不过刚才青青过来说,七皇子已经离开了段府。” 段玉容脸色一变,“什么?!” 丫头便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韩玉很不合适宜地问了句,“不知道段大小姐和二皇子说什么悄悄话呢?都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 段芙蓉想到刚才凤青鸾的无情拒绝,顿时脸色更加难看。 三皇子凤羽则很不客气地对韩玉说:“怎么,韩小姐很喜欢窥人稳私吗?” 韩玉被凤羽抢白,看了眼仍然稳如泰山坐在首位的明帝,终是不敢回嘴,只是很不乐意地别过了脸,拉了唐心苑的手悄声道:“我们不如走吧!” 唐心苑忙吁了声,“皇上尚未离开,我们怎么可以随便离开,且再等等。” 唐心苑为人不似韩玉这般思想简单,她已经从各皇子与各位段家小姐的一举一动中,品中点特别的味道。今天这可不像是个一般的宴会呀! 转目间,发现其他的小姐们也都在有点儿茫然,不过都还耐心地坐着,有些明显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段芙蓉这时从段玉容那里得知七皇子也不见了,当下有点儿脚软。 总不能就这要去嫁给三皇子凤羽吧? 抬眸间,发现三皇子凤羽也正向她看来。她心内一惊,连忙低下了头,之后忽然站立不稳似的倒在身后丫头的身上,段擎苍向来最着紧这个女儿,忙问了声:“芙蓉,你没事吗?” ☆、赐婚 段芙蓉似乎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弱不禁风地靠在丫鬟的怀里,“爹,我不太舒服,想先行退去。” 段擎苍犹豫了下,“这——” 段芙蓉向他暗使了两个眼色,他马上明白了女儿的心思,再向场中一瞧,二皇子和七皇子都已经离去,显然他们对自己的女儿无意,剩余一个毫无夺谪希望的三皇子,确实段芙蓉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小雀,扶大小姐回房休息。”段擎苍向那丫鬟说。 段芙蓉与众人告退,三皇子凤羽的目光渐渐变得很冷。他心中早知道,他今日虽是奉命前来选取皇子妃,可是明帝没有明里下旨,又以宴会的方式让段家三位小姐可以先行见过并接触到他们三位皇子,便是不想硬性指婚,而是要以双方两情相悦的方式来完成这次的赐婚,也就是说,明帝不会强迫段家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 可是如今,这明里暗里的小动作,竟是他最不受欢迎。他在皇子中,虽然向来不受重视,也没有什么靠山,可毕竟还是个皇子,加上相貌英俊,哪里会想到在段府中居然遭遇这种待遇? 特别是段芙蓉,根本就是瞧不起他这个三皇子! 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紧紧握紧,表面依旧稳如泰山,仿佛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内心却已经被愤怒烧灼。 明帝坐在居中上首,早把场内的情势看得一清二楚,此时便举了酒与段擎苍一起喝,边笑着低语:“小儿女的事我们实在是很难插上手,场内只剩余三皇子与您的二女儿。但是恐怕爱卿会嫌弃我的三儿子,不肯让您的女儿嫁给他。” 段擎苍心内一紧,虽说他如今被封为护国大将军,但早有传言说他功高盖主,便连皇帝也惧他三分,如今这话要是回不好,马上就坐实了这传言。 “三皇子文武双全,人中龙凤,如果能够看上我段家女儿,该是段家的荣幸。”虽然事实上,段擎苍并不是十分满意三皇子,他与皇家结成姻亲,不是为了给别人当靠山,而是要选择一个靠山,强强联手,段家才能够稳固如昔,好在段玉容也并不是段家最好的女儿。 “好,就这么定下了。” 另一方面,段玉容见大姐也离开了,正想着自己也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终身已经被三言两语的定下来了。 这时,明帝的笑声忽然大了起来,道:“好,朕便赐婚于皇三子与段二小姐玉容,择日颁旨!” 段玉容听得愣了下,接着本能地喊了声,“不!不要!” 这可是公然违抗圣旨,段擎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愣怔了下,才猛然间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向明帝跪了下去。 明帝装作没听见,道:“快起来,不必谢恩了。” ☆、仆人院 明帝打了个哈欠,“朕累了,回宫。” 明帝一走,娉婷院中一时很安静。真是没想到,明帝会忽然给三皇子凤羽赐婚!还是唐心宛先反应过来,笑道:“玉容,恭喜你。” 一时间,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将段玉容团团围住,“玉容,恭喜你啊,你要成三皇子妃了!” 段玉容知道帝君一言,是无法更改了。 心绪复杂地向三皇子看去,只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早已经转到别处,对眼前的一切充耳不闻。 段玉容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哼,有什么了不起! 却不知道她在听到赐婚的消息时,本能喊出的那三个拒绝的字,已经将她完全地关在凤羽的心门之外了。 ……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仆人院一隅却是安静极了。 明帝已经差人把段樱离赢来的彩头送了过来,那两个不算小的红木雕花箱子里,果然是实打实的各色珠宝,还有二十匹在烛光下泛着华丽光泽的上好精锻丝绸,令这间灰扑扑冷清清的房子,多了些怪异的华丽颜色。 段樱离把其中一个珠宝箱子打开,将一串碧色南珠在手中默默地把玩,脑中却有些纷纷乱乱。 这是梦?还是真实的? 她明明已经死于十五年后的樱花树下,可是却醒于十五年前,只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她就改变了很多事情,会有这么容易吗?会吗? 前世十五年前的今日,她被许配给三皇子。 但今日,却是段玉容被许配给三皇子。 这个区别可真够大的啊! 这时候,有个羞怯的女孩从门口露出半个头,低声唤道:“三小姐!三小姐!” 段樱离回眸,看到那个瞪着圆圆大眼睛,惊异地望着屋内珠宝和精锻的女孩,不由自主地嫣然一笑,“玉铭,进来。” 玉铭也是居住在仆人院中,每天与最低等的丫鬟们挤在大通铺上,做着最低等的粗活儿,不过她为人活泼,虽然才十二岁,可因为从小就被卖进段府,也算是仆人院中的老人儿了,自从段樱离七岁时住到仆人院,她就尽自己的努力照顾着段樱离,算是一起长大的,有时候更觉得像是亲姐妹般。 玉铭看到两箱打开的珠宝,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哇——三小姐,你发财了!” 段樱离噗嗤地笑了下,将手中那串南珠顺手挂在玉铭的脖子上,“送给你。” 碧色南珠,在珠宝中虽然只能算是普通,但一颗南珠,也够穷人四口之家一个月的开销了,这串南珠至少有一百颗左右,玉铭高兴的连嘴巴都合不拢了,“可以吗?我真的可以要这个吗?” 段樱离淡然道:“有什么不能要?你如果想要,这些珠宝甚至可以全部给你,只怕你家里有不争气的哥哥还有好赌的爹,全给你了反而给你带来灾难。” 前世的时候,玉铭是为了保护她而被杀死的。 这世,回报她一点珠宝又算什么呢? ☆、婢子玉铭 ……玉铭当然对她感激不已,调皮地笑道:“三小姐,谁说您是段家不受宠的小姐,我看他们是瞎了眼。” 仆人院中消失是灵通,不过像娉婷院中这样的宴会,他们这些低等下人要得到消息也是几天后的事了,因此玉铭还以为这些珠宝和锦锻是段擎苍终于想起这位三小姐,特意送给她的,还以为这位受尽冷遇的三小姐有爹疼了。 段樱离也不解释,只问:“今日院中无人来吗?” 玉铭摇摇头,“没有。”又暗想,这破院子,又会有什么特殊的人来呢? 段樱离有点疑惑,那人竟真的就这么走了? 玉铭却又说:“还有,前几天小姐救回来的那个人,恐怕要不行了。” 段樱离微微一怔,“他的伤势恶化了?” 玉铭点点头,“应该是的吧。” 正在这时,有人笑着道:“什么人的伤势恶化了?要不要我这个神医妙手来给他诊治一番?” 段樱离看着来人一身的意气风发,俊脸上满是得意,笑道:“七殿下果然没走!我就说,您怎么可能这样糊里糊涂的走掉?” 凤星辰有点夸张地瞪大眼睛,绕着段樱离左看右看,盯了好一会儿才说:“原来段家藏着个这么恶毒的女儿,以前我还真不知道。” 玉铭听不得人家说段樱离的不好,虽见这男子衣着华贵,这时还是忍不住娇声斥道:“你是谁?敢对三小姐无理!要知道三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子了!” “她善良!?有人亲眼看见,她把一只可爱的小白猫,卡擦一下,扭断了脖子……你想象一下,那只小白猫有多可爱,就意味着你家三小姐有多么恶毒!” “你胡说!三小姐连蚂蚁都不肯踩死一只!” 段樱离目光闪烁,马上知道在假山后面瞧见她杀了小白猫的人,竟然是眼前的凤星辰,也不予多做解释,只是笑道:“玉铭,这位是七皇子,还不赶紧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