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影抿了抿唇瓣,用这世上最轻柔的声音抵抗最qiáng势的男人,“不吃。” 墙边的宫人听得胆战心惊,皇后这是自掘坟墓。 其实时月影只要犟着脾气不喝药,元景行确实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月影”元景行收敛神色,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威胁道,“是不是要朕将你的哥哥再关进刑部大牢,你才肯喝药。” 时月影揪着盖在腰间的薄毯子,眼观鼻鼻观心,长而浓密的鸦睫扑闪扑闪,沾着眼角的泪水,唇瓣嗫嚅。 站在chuáng沿的健硕身躯将琉璃烛光挡得严严实实。 “是你害我生病,还用他们威胁我。”她小声控诉道,潸然泪下,晶莹泪珠划过jīng致细白的脸庞,指尖又揪紧了几分。 元景行薄唇微动,抓着药碗的手臂青筋bào起。 未央宫内室静谧无声,宫人们垂首立在墙边不敢言语,只知道皇后与皇帝僵持着。 元景行轻轻舀动汤匙晾药,“你可知道前几日朕为何召见顾御史么?” 时月影沉默无言,她不想再提顾书礼,免得牵连了他。 “户部尚书正是顾书礼的叔父,朕让顾书礼跟户部尚书通个气儿。眼下你哥哥在内务府寸步难行,只靠他自己怕是找不到尹家人敛财的证据。朕想给你哥哥找两个帮手,到时候有户部尚书暗中相助,又有顾书礼都察院的职权,你哥哥就便利多了。” 元景行声音沉稳耐心解释。 “你还觉得朕只会用他们来威胁你么?” 时月影仔细听着,他这番言论无非就是另外一种威胁,告诉她,他给时家的机会随时随地都可以收回去。 可她不敢任性到底,不论皇帝出于何种目的扶持时家,是对抗尹家也好,是可怜她也罢,这是时家唯一的生机。 时月影抬眸看向皇帝,“药晾好了么?” 元景行将药碗放到她掌心,“要朕给你晾药,皇后也太过恃宠而骄了。” 在他的凝视下,时月影一口一口,将苦得钻心的汤药吃完。 次日晌午,时月星抽空来了未央殿一趟,给时月影带来一大袋糖果,“良药苦口嘛,实在太苦就喝一口药吃一粒糖。” 哥哥完全不知她在皇帝身边受的委屈,时月影也不想叫他知道,只jiāo代不要告诉父亲母亲就打发时月星快回内务府,免得又让顶头上司刁难。 “行吧,皇后娘娘歇着吧,臣告退。”时月星理了理官服官帽,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后宫病着的可不止皇后一人,玲珑殿的吉嫔一连在chuáng上躺了两日,太医诊断只道是忧思过度,内里的实情也只有贴身宫女响儿知晓,为了治疗吉嫔的心病,去宫门口堵人,可这三日都未见着那叫赵月的内务府小吏。 不得已只能去找吉嫔在内务府当差的弟弟尹铛儿询问,得到的结果是,内务府根本不存在没有一个叫赵月人! 尹铃儿知道后更是茶饭不思,一双眼睛都哭肿了,蔫蔫地歪在chuáng榻上。 不知怎么的宫里宫外谣言四起,说她是被皇后惹哭的,皇后这厢又病了。经响儿劝说,她今日不得不来皇后寝殿探望,以粉碎这些谣言。 她和皇后虽然互相不喜,但也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吉嫔的步辇停在未央宫门口,皇后的大宫女银雪迎了上去,“吉嫔娘娘吉祥。” 吉嫔自己不大情愿来的,自己与皇后之间明明没什么,那日不过是瞧见皇后身边的白霜,她情难自禁罢了。 “皇后身子好了么?” “皇后娘娘昨日夜里退了烧,这会儿已经醒了。”银雪扶着吉嫔下辇。 尹铃儿想着自己请个安就走。 她心碎成一地,又能同谁说道去? “白霜在不在?” 银雪疑惑,吉嫔好端端地白霜做什么? “回娘娘,白霜在御药房煎药呢。” 不在就好。 吉嫔跨过御书房门槛,此时有人正好急急忙忙地从书房里冲出来,对方脚步快,她根本来不及闪躲。 只瞧见官服上的鹭鸶绣样,两个人扎扎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对方身形高挑,银铃儿被撞得身子一晃,幸而那人伸手扶住她,她才不至于摔倒。 她没恼,只是下意识地仰起头,金步摇跟着晃动,叮当作响。 何为一眼万年? 很多年后她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这一眼带给她怎样的惊心动魄。 朝思暮想的人如梦境一般出现在她眼前。 他青丝束冠,容颜俊逸,扶着她的那手臂qiáng健有力。 她浅唇轻启,说不出一个字来,眼看着对方唇角微动,退到一边,恭恭敬敬有礼有节地朝着她行礼。 “微臣给娘娘请安。” 不同于她的惊愕,对方显然早已经dòng悉了她的身份,行礼过后边泰然自若地走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