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叫星天和雨山瞧见,大抵要扶扶下巴,从前,静远堂绝没有这种动静。 见陆崇进门,喜春和锦绣几人站起身。 行过礼,锦绣突的开口:“七爷,我们在包粽子,七爷要不要猜猜,夫人包的是哪些?” 锦绣是斗胆提议的,新婚该是蜜里调油,不过,她和锦屏总觉得夫人和七爷,好像还差点火候。 需要点更契合的事。 于是,说完,她给陆崇使了个眼色。 她们包的粽子,放在身后的竹编扁簸箕里,分成五堆,每堆八个,仔细一看,只有细微不同。 云贞斜乜锦绣一眼,她心里没底,陆崇哪会知道,哪些是她包的。 而这样的猜测,对他而言,有什么意思,她还没开口,就看陆崇走过来,当真端详起哪五堆粽子。 他真的要猜。 云贞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在心里组织话头,等等陆崇猜错了,她要怎么说,才能让场面没那么难看。 不过小片刻,陆崇指着其中一堆粽子:“这个。” 锦绣拍手,喜春高兴地说:“没错了,这是夫人包的!” 云贞突的松口气。 她抿着嘴唇,轻轻一笑。 喜春又问:“七爷是怎么猜对的呢?” 云贞这口气松早了。 锦绣几人也是一梗,锦绣不清楚,自己递的眼色,七爷有没有看到,但不管如何,总不能让七爷说是她给的提醒吧! 却听陆崇说:“夫人绑结,喜欢用双套结。” 云贞一愣。 锦绣拿起云贞包的粽子,对比了一下,果真只有云贞包的粽子,是双套结。 而此时,陆崇又问云贞:“弄好了么,到饭点了。” 云贞说:“好了。” 她在一旁的铜盆洗过手,叮嘱喜春和锦绣,把粽子煮一煮,明日就再按照馅料,送去各夫人那。 最后,她提着裙子,走到陆崇身边,陆崇等她朝前走出一步,才迈开脚步。 云贞侧首,问了陆崇什么。 得了回应,她忽的眨眨眼,似有些难为情,挪开视线。 锦绣远远望着他们离去,长出一口气,对锦屏说:“姐姐,是咱们想错了,我还以为,七爷对夫人太过客气。” 锦屏回:“是啊。” 若只有客气,怎么会留意到这么细的事。 喜春抱起簸箕,嘀咕:“怕什么,七爷要是不喜欢夫人,我把这些粽子都吃了。” 她说话直接,几人有些害臊,推搡着:“嘘,别那么大声!” ... 云贞跟在陆崇身边,她比锦绣喜春她们还好奇,陆崇为何知道她喜欢打双套结,便问:“大人怎么知道我……” 陆崇垂眼,缓声道:“你给母亲做的里衣,就是打双套结。” 她眨眨眼,“哦”了声,又说:“大人观察细微。” 陆崇:“因为我在等香囊。” 云贞:“……” 她目光游移一瞬,嘀咕:“在做了。” 陆崇和她到屋子里的洗漱架,他拧了个布巾,递给她,方说:“不急。” 云贞耳尖一红,不知道为什么,陆崇说“不急”,却更让她感觉到,他一直在等那个香囊。 已经等急了。 其实不是她犯懒,是她之前做了个香囊,觉得不好看,又做了一个,这才好多日都没能给陆崇。 她还以为他忘了呢。 云贞闭着眼睛,巾帕盖在脸上,双手压着,似乎在逃避什么。 陆崇已擦好脸,把白色巾帕挂在架子上,他又问:“明日端午,要出去看龙舟么?” 云贞耳朵突的一动,她立刻拉下巾帕,露出红扑扑一张小脸,眼睛也润润的,重重点头:“嗯!” 陆崇弯起唇角。 外头天光未暗,落日透过窗格子,洒在他身上,细腻的浮尘游走在光中,描摹他俊美侧颜,柔和他身上绯红官袍的威势,与一身清冷矜贵。 没有哪一刻,云贞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吏部侍郎,不是侯府七爷,只是她,云贞的丈夫。 她低垂双眸,脸颊不由又有点热。 心中也有什么破土而出。 当晚,云贞有些睡不着。 她很期待端午,自从十一岁后,她从没有在端午节出去玩。 这种少见的热闹日子里,江乐县会有人贩子出没,冯氏怕她被掳走,她也很懂事,许多年都在屋里,听外头的热闹。 来到京城更不用说,她能不参加陆莹那些聚会,就不参加。 如今,陆崇竟说和她出去,叫她如何不欢喜? 一个大早,陆崇刚起身,她也赶紧起来。 喜春和锦绣,给她梳了个垂云髻,压一朵绢花,斜插两支荷花纹玉簪,上着葡萄紫对襟,下身一条青色碧罗裙,身形款款,陆崇一身玄色描莲花缠枝纹直裰,头戴青玉冠,他们一同去与侯夫人请安。 男俊女美,侯夫人看得非常舒心,还幻想了下两人将来孩子的样貌。 她挥挥手:“去吧,玩得高兴点,府里没别的需要操心的。” 云贞和陆崇应:“是。” 上了大街,他们先是坐在马车里,到了赛龙舟的京畿河畔,才舍下马车。 云贞还不习惯大喇喇站在白日里,不戴帷帽,她脚步有点迟缓。 陆崇侧过身,隔着袖子,握了下她的手。 刹那,云贞看着周围护卫,与身边的男子,不安定逐渐沉没。 今日这赛龙舟,据说几位王爷,也各建队伍,欲争头筹,所以河岸边格外热闹,人人都巴不得亲眼见王爷之姿。 星天在河上的酒楼,留了个厢房,这里相较下面清静得多,不需和旁人一起挤,视野又是绝佳,光有钱还不能预定。 小二上茶,云贞喝了两口,品出这是上好的湖州祁红,滋味香醇,回味无穷。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那边,龙舟就预热,准备开始。 云贞一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正瞧哪一些队伍是几个王爷的,陆崇遥遥一指:“前四支。” 云贞问:“大人觉得,哪支会赢呢?” 陆崇:“第二支。” 站在不远处的蒲齐和星天,听着陆崇回答,很是心惊胆跳,当今圣上已过不惑之年,膝下四位成年的皇子悉数封王,只尚未就番。 朝中尚未立太子。 几个王爷都想拉拢陆崇,然而几年了,陆崇却从不亲近哪个阵营。 云贞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敏感的话题,盖是陆崇如往常般回她,然而即使是侯爷侯夫人来问,陆崇也不定会回答。 蒲齐和星天感叹,这份如常,却是独独一份。 而云贞尚且不知,她朝底下看,小声:“好多人啊。” 江乐县就没这么多人,她也算开了眼界。 不多时,鼓声响,龙舟赛开始,河上龙舟争相前进,壮汉们呼和声,民众叫好声,水花破开之声,沸反盈天。 云贞瞧着瞧着,除四位王爷外,其余八支队伍,都不太敢出力,沦为陪衬,这倒没什么悬念。 她专注盯着为首四艘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