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台上一直延伸到各个席间,灯火阑珊,月照花影。newtianxi.com 各家姑娘精心准备多时的祝寿节目一一登场,桃花流水宴的重头戏这才真正的开始了。 “为了公平起见,今日上场表演的顺序就以白天抽出的席位序号为先后循序,下面请各位小姐们开始准备吧!” 报幕的总管太监声音一落,下面就议论开了。 本来这种宴会就是谁先开始表演谁就多占一些优势的,越到后面越会被人拿来做比较。 清宁眼角余光看见阮梦烟捏紧了帕子,不一会儿又松开了。 其实她家的这位大姐长袖善舞,又颇通音律,除却人品不大好之外,还可算是永安数一数二的才貌双全的美人的。 前段时间一直闭门不出,她还以为是为了阮梦科的事儿收到了打击。 却原来是一心一意要在此次宴会上大放光采的。 片刻后,云梦台上,笙歌渐起。 有美人声如黄鹂,“小女赵盈盈,献歌一曲恭祝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罢,轻启朱唇,一曲“长牵念”歌声婉转。 只是通篇曲词极尽相思,眼睛又几乎直接直勾勾挂在几个美男身上。 清宁轻叹… 姑娘啊,既然要祝寿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借曲表相思就算了,能不能专一一点? 啊?说好的古代女子矜持呢? 没过多久,便轮到了下一个,花前月下,美人身影婷婷。 李家小姐犹抱琵琶,似有珠玉落盘。 朱家姑娘当场泼墨作画,留下一副长寿迎春图。 王家长女沏茶清香四溢,素手芊芊茶盏飞点,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大伙儿早前的锋芒被压的太过,到了独自上场的时机,纷纷拿出压箱底的绝活儿,好像这样才能挽回一点被一个丑女碾压的颜面。 一个比一个出彩,越是往后看,清宁越是觉得可悲。 要靠取悦她人来博后半生的荣华,是这个世界的大势所趋,你不争不抢就只会被踩在脚下。 渐渐的没有心思再去听谁的古筝清脆,谁的才艺动人。 渐渐的撑在案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轮到左侧的阮梦烟盈盈起身,“二妹妹,你且看着,是姐姐的东西绝不会被别人拿走…” ☆、第八十二章 不选,不妨来祸害本王 出场早的占了优势,缤纷的多了看的人浑浑噩噩,燕瘦环肥都过了一遍。 终于轮到了阮梦烟的这一场压轴表演,歌舞是古代女子必备技能之一。 连着几场下来,也不乏有杨柳腰肢,移步生花的。 要用这样的技能取胜,阮梦烟也是够沉的住气的。 一袭桃花衫布料是薄纱一样的质感,白天的时候还没有觉得什么不同,夜间微风这么一照吹,衣衫轻盈,才更显步履婷婷悦。 还没走上台便先在主席位前面,盈盈下拜,“小女之舞当以各色彩灯为引,若有唐突,还请太皇太后以及各位贵人海涵!” 谢贵妃在一旁帮腔,“这丫头想来是个想法巧得,若你能博太皇太后一笑,还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搀” 众人含笑称是。 太皇太后笑盈盈的应了,挥一挥手,让下面的宫人们帮忙着布置一番。 阮梦烟在上台前,脉脉含情的望了一眼秦逸轩。 纵然她有倾世容颜一朝翻身,可这诗歌画意绝非一朝一息可以速成。 阮梦烟铁定了心,要在这一方面,狠狠碾压清宁,自然不遗余力的想要展现自己。 然后最先忽的拉住云梦台上一根随风飘荡过来的彩绫,缓冲几步以极其柔美的姿态翩然而飞,淡粉轻纱的裙摆在空中犹如花开。 在阮梦烟飞向台中央的那刻,落花飞舞中水袖飞扬,迎风招展。 在一片惊叹声里,玉足轻点,四周同时升起了早就让人备下数十盏两米高的孔明灯,这回热气还没聚拢。 半飘半浮在台面上,有宫人默默的将席间的大半宫灯聚到台旁,越发映的整个云梦台灯火辉煌。 帘幕后,有琴欢快悠扬的古筝之声相和。 台中央,窈窕佳人霓裳水袖半遮面,袅袅身姿于层层灯影之中。 叫原本有些倦意的人们一下子又新鲜了起来。 台上阮梦烟轻纱拂动,露出一张粉面含羞的俏丽容颜。 下面看呆的不少,紧接着筝声忽快,舞步急转。 阮梦烟以彩绸为笔,转身一个回旋间,沾上兑了水的朱砂,翩然一送。 一边舞姿妙曼,一便飞快在每一盏上面都以不同的笔法写了“寿”字。 舞姿翩翩极具美感,用彩绸写字本来就已经很难的一个挑战,阮梦烟还一口气不停歇的写了十来个,似乎要把一切的目光的都牵引到一处一般。 美人香汗淋漓,水袖落下的那一刻,孔明灯迎风而起,飘向高空。 想要鸡蛋里挑骨头,说字写的不好的没了由头。 这一舞,当得艳惊四座。 知暖在身后咬牙道:“大小姐果然是早有准备!” 人长得好看,又有些心思,看来是秦逸轩这次说逃不过了。 清宁伸了个懒腰,笑看一众被美人勾了心魄的男子。 “她今天要是没有准备才怪呢!” 阮梦烟站在云梦台上盈盈一拜,柔声软语:“吏部尚书阮樑华之女阮梦烟,恭祝太皇太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天增岁月人增寿,福满乾坤春长在!” 太皇太后笑道:“真是灵巧的妙人儿,过来给哀家看看!” 秦惑不在,各宫妃嫔们也放开不少。 皇后看着如花一般娇嫩的容颜道:“也不知阮尚书家烧了多少高香,养出来的姑娘啊,可真是个个都是标致人儿!” 谢贵妃拉了她的手,不着痕迹往秦逸轩跟前送了送:“姐姐说的极是,只是日后娶到家里的那才叫真福气呢!” 一时间全是夸赞之声,阮梦烟在秦逸轩的惊艳目光下羞涩的低了头。 接受席间无数嫉妒、恋慕的目光,心中是无尽的快意。 阮清宁,阮家嫡女!平阳世子妃! 你不配拥有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话已经说到了这种份上,下一句也就离把两人系上红线不远了。 小侯爷看了一眼快要被捧到云端的那位道,打了个哈欠:“完事了吗?要是就这样结束的话,小侯就先走了!” 韩淑妃目光怨恨的从男才女貌到两个人身上移开,“小侯爷且耐心些,阮大小姐是压轴,你看那不是还有一位没献艺吗? 众人闻声看了过来,都带了不少幸灾乐祸的意味。 永安城中谁人不知阮家二小姐是个痴傻大草包,早先两句打油诗也不知道从哪里随手牵来的。 清宁坐在后面又不幸躺枪,这种场合的才艺表演难道不是自愿上场的吗? 她这里不声不响的,没有任何表示。 主席前面的阮梦烟却已经开始给她揽事,“回娘娘,我家二妹才艺双全更盛于我数倍,只是她从不曾轻易展现给常人看,我看您还是别为难她了吧!” 韩淑妃冷哼:“常人?太皇太后在上,皇后与各宫嫔妃于此,又有哪一个是常人?” 太皇太后笑而不语,主席位上,一下子气氛有些紧了。 “小女失言!”阮梦烟看着有些害怕的往秦逸轩身边躲了躲,小声道:“我家二妹一向脾气不大好,您又何必非要和她过不去呢!” 韩淑妃是皇后的族妹,今年不过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年纪。 正当好年华却要陪在一个年近五十的北和帝身边,平时里荣华富贵被人捧着还好,今天这桃花宴,满座公子正当年纪,这个些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都能为自己的以后博一博。 而自己却只能困在深宫里,心情自然是美丽不起来了,再被阮梦烟这么一撩拨,哪里还能安安静静做个端庄妃子。 这还真是一个替她说话的好姐姐啊! 谢贵妃状似无意道:“淑妃妹妹,她一个小辈不懂事,你就不要计较了!” 这刀补的真是妙。 身侧妃嫔道:“阮二小姐既然在这里,不妨表演一二…” 东西宫面和心不和,清宁看的真切,找准时机在上头强发号令前站了起来,穿过众人席位走到前面 皇后见状,问道:“阮家姑娘,你可会歌舞?” “不会!” “那琴瑟你可会?” “不会!” “那作画茶艺呢?” 清宁静静而立,还是“不会!” 略沉不住气的韩淑妃,忍不住噗呲笑了:“你既然什么都不会,站起来干什么?” 她面容恬淡,“清宁不才,没有什么才艺可以在各位面前献丑的,只有些许小把戏,希望能让太皇太后一展笑颜!” 这话出口,前面争论着瞬间都停下了。 谁都以为即便是她容貌大改,多年呆在乡野之地的姑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不可思议。 真要拿些上不得台面在舞姿闻名已久的阮梦烟后面献艺,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好!”太皇太后笑着看她:“大伙儿不过是寻个乐子,你且随意些!” 清宁颔首,朝着面容慈善的老人道:“请太皇太后撤去台上所有宫灯!” 安仪公主心直口快,“你莫不是怕自己的那点小把戏实在上不了台面,这才叫人把灯都撤掉吧!” 方才阮梦烟献舞时,满台灯火生辉,达到了叫人没法忽视的效果。 叫前面献艺的姑娘们懊恼不已,差点悔青了肠子。 席间掩唇低笑的笑成了一片,更有人接口道:“把灯都撤了,你打算让我们看星星看月亮吗?” “长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草包!” 小侯爷摇扇子,“草包怎么了,只要长得好看别的都没所谓!” 逻辑太强大,下面议论的压低了不少。 “二妹妹真是别出心裁!”阮梦烟这会儿已经坐在了秦逸轩的席位上,后者的眼睛在她上前之后,总是有意无意的被牵引。 从来没想过会在容貌上被清宁甩出十条街的阮梦烟,笑意温柔,却拽紧了帕子。 用不了多久,只要她再狠狠出一次丑,这一切就能成为定局。 太皇太后点点头,宫灯很快被人撤了下去,由于想看她笑话的人实在不少,帮忙把自己席位的灯灭掉的也不少。 不多时,竟然连主席上的宫灯都吹灭了。 夜色朦胧,并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月光如水一般倾泻在花下玉阶前。 席间满满的都是等着看笑话,平衡自己的。 清宁在各式的嘲讽声里,丝毫没有一点新意和浮夸,步履从容的踏着月光走上云梦台。 一阵东风吹过,腰间斜斜挂着的披帛迎风扬起,与及腰的墨发飞舞在空中。 不需过多的动作于与言语,她站在那里,只需一个背影,已是一片风景。 然而,她走到台中央的时候,忽然将披帛一扬,右手隐形手环里取出的玻璃药瓶开了盖,白色粉末撒在柔软丝薄的布料上。 瞬间冲天而起,水袖翩翩与落花间,与月光、流水成一色。 朦胧间,看不见台上女子的容貌,只有初现玲珑的身姿在一旋转一回眸间,似有风华无限。 这舞步好像和阮梦烟的相差无几,又好像完全不同。 一个腰肢楚楚让人恨不得捧在掌心怜爱,一个却朦胧神秘好像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她其实并不会跳舞,只是速记能力极好,只看了一遍的舞步,便记了七八成。 她原本也就不同于这个时代,弱质芊芊要靠人照拂的姑娘,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傲雪风骨,这跳出来的效果自然也就格外不同了。 既然存心要隔应别人,并没有什么用别人最擅长最引以为傲事情上面碾压回去,效果更好的事情了。 安仪公主撇撇嘴,“切,还以为说多有新意的才艺,原来只是跳个舞,这么看也看不出来哪里比别人好嘛!” 下面姑娘们应和声成片,“也不过如此嘛!” 话声落下,天上缓缓飘来一片乌云遮月。 底下越发黑的只能看见台上身影灼灼,花溪流水潺潺。 忽的清宁指间燃起一抹火焰,些许微风撩过,迅速将她手中的整条披帛烧了起来。 满场夜色朦胧里,火苗以极快的速度传了起来,火光映着如画一般的玉颜,桃花开在她的额间,四周万物本该是陪衬一般。 直到火光燃尽她的披帛,化作飞灰飘散空中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变化。 底下的人惊愕万分,这阮二小姐是要干什么? 片刻后,萤火之光从一点点从林间穿过,在清宁素手翻飞间,越聚越多。 不一会儿,整个席间都是满天飞舞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月下酌酒醉花阴,谁人飞火扑流萤。 太皇太后含笑看着,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年少时。 便是满天繁星远在万里云空之上,一时也比不得这近在咫尺的莹莹之火来的璀璨夺目。 清宁在台上轻轻巧巧一个回旋,食指在空中划出几个弧度。 她微微笑着,是闲来无事在家找趣的从容模样。 那些萤火随着她指尖舞动,像是有了灵性一般,汇聚变幻,灵动而飘渺。 “清宁祝太皇太后,平安喜乐、子孙满堂!” 末了,清宁伸出手臂,萤火在半空聚成八个大字,一分钟后,又逐渐分散开来,没入桃林间,水流深处。 和方才各家姑娘舌灿莲花的祝寿词相比,“平安喜乐、子孙满堂”这八个字。 其实真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