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地方,看到水平似镜的人工湖时,亦不自觉地蹙起了眉。jinchenghbgc.com 江紫末把里里外外的房间看了个遍,又回到客厅。 “为什么没有我们的婚纱照?”她指着客厅的四面白墙说。 童自辉转过身,“只有一张七寸的全家福,摆在电视机旁边。” 江紫末疑惑,抬起自己的左手,“我一直想问,戒指呢?为什么我没有戴戒指?你的手指也是光秃秃的。” “卧室的梳妆台上有你的首饰盒,你的所有首饰都收在那里面。” “我其实是想问——”江紫末想了想才又开口,“我们的感情是不是很不好?” 她看着神情忽然变得冷漠的童自辉,想到母亲那天在医院里对他说的:就算离婚也得等她痊愈了再离。 “如果没出车祸,我们是不是就离婚了?”她的声音很低很低。 童自辉紧抿着唇,慢慢地走近她。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俯下身——拎起她脚边的行李,径直走进卧室。 过了好几分钟才出来。 “公司还有事,你好好休息。”他拿起车钥匙,“童童五点放学,我先去接他,再回来接你一起去吃饭。” 交待完毕,他走到门边换鞋。 江紫末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心痛。 “对不起!” 他的背影陡然僵直,然后缓慢地转过身,“为什么道歉?” 江紫末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句道歉是冲口而出的,也许是我欠着你的吧!” 童自辉怔了几秒钟才恢复神智,转身拉开门离去。 离去的步履竟不若以往那般地平稳。 江紫末躺在床上无法睡着,辗转反侧了一个小时,终于决定结束“休息”。 天生不是享福的命!江紫末摸着柔滑的贡缎床单想,在这样宽大又柔软的床上睡不着,偏偏在医院的又硬又窄的床上睡得死沉。 恋恋不舍地离开大床,她走到梳妆台前,手越过化妆品和护肤品,拿起那个金色的绒布首饰盒。费了点心思才找到打开的机关,盒盖弹开,珠宝钻石的光刷刷地刺入眼眸,首饰的数量令她连连乍舌。 但是不知为何,在看到那数量可观的首饰时,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好奇心,不再想去找出那枚曾被她脱下的戒指,甚至离开了卧室。 家里窗明几净,地板纤尘不染,用不着她再打扫一次;洗衣机没有脏衣服,浴室的放衣服的藤箧也空空如也,总不能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重洗一次;她在偌大的房子无聊到发霉,却找不出一件可以做的事,连饮水机的桶装水都是新换的。 不是没有女主人的家会脏乱得不堪入目的么?为什么她住院一个月,家里还井井有条,仿佛是有她无她都可。 她很有挫败感。 最后,她只能去厨房。冰箱里陈列着牛奶果汁和罐装咖啡,还有几盒真空包装的咖喱牛肉,却没有蔬果鱼肉的踪影,双开门的大冰箱里连根儿葱也找不到。 她终于给自己找到了用武之地。 回到卧室,打开从医院带回的行李,里面装的都是她出车祸时的随身物品。她拿出那个名牌手袋,果然从中找出了钱包和钥匙。 到楼下找人询问到超市的地址,得知小区里就有,她直奔而去,一个小时后满载而归。 江美韵是厨师,对女儿从小耳提面命地教诲:下馆子饱餐一顿,回家饿上三天。因此把自身的厨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江紫末。 一顿饭却做了三个小时,江紫末也不知为何,切菜的手法生了,火候把握不准,调味时心里没数——幸而基本功扎实,上桌的菜色总算没给江美韵大厨丢脸。 时针指向六点。 往家门方向走的两父子发生了争执。 背着书包的童童问父亲:“爸爸,今天晚上还是吃咖喱饭吗?” “不,今天我们出去吃。” 童童没有露出应有的快乐,“出去吃咖喱饭吗?” 童自辉一愣,连吃了一个月的咖喱饭,看来儿子真的有阴影了。 他连忙摇头,“不是,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可是——”童童想了想,“我看到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咖喱——” 回家就把剩余的统统扔掉。意识到问题很严重的童自辉想。为了使儿子相信未来的日子里,餐桌上将再不会出现咖喱饭,他急忙许诺:“相信爸爸,不会再吃咖喱饭了,小惠姐姐明天就会回来。” 童童依然半信半疑地皱着鼻子,“真的吗?” “真的!”童自辉笃定地点头,“今天我们先出去吃,童童想吃什么?” “我想去外婆家吃,”童童天真的说,“只有在外婆家才可能不吃咖喱饭。” 童自辉头疼地看着儿子,“今天不可以,妈妈出院了,我们要一家人一起吃晚饭。” “一家人一起吃咖喱饭吗?” 看着固执的儿子,童自辉终于气馁,“童童,你能不能忘了咖喱饭?”说完,拿出钥匙开门。 门才刚开了一条缝,童童便自他的身后钻进屋里,当他看到餐桌上摆着满桌的菜,却没有咖喱饭时,立刻欢呼起来——“爸爸没有骗人,小惠姐姐真的回来了!” c apter 5 江紫末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两父子俱是一愣。 “妈妈!”童童喊。 江紫末看到童童心情大好,伸出两指暴力地捏住他的脸蛋,“可爱的童童,爱死人的童童——” 她的热情换来的是童童的高声呼救。 童自辉看了看四下无人才诧异地问:“你做的饭?” “小事一桩啦,”江紫末谦虚,“碗筷都摆好了,请君入座!” 说罢抱起童童到餐桌前,拉开椅子,放他坐好。 童童紧紧盯着桌上的菜,小脸上的那对大眼睛亮亮闪闪。江紫末递给他筷子,就要伸手去接,一个不合适时宜的声音插进来,“童童,你又忘记了?!” 江紫末不解。童童却耷下脑袋,跳下椅子,“妈妈,我去洗手。” “那么严格干什么?”江紫末撇撇嘴,小声咕哝。 “这规矩最开始是你定下的。”童自辉说完不顾江紫末的诧异,挽起衬衣的袖子,穿过餐厅去洗手。 洗完手,三人又重新入座,席上无话。 童自辉只顾着低头吃饭,不理睬江紫末。童童也把脸埋在碗里,奋力扒饭吃菜。江紫末觉得这氛围太诡异了,与她想像中的一家人说说笑笑有天壤之别。 她不甘寂寞,把椅子往童童那边挪了挪,夹了支炸虾到他碗里。 “童童,好吃吗?” 童童这才舍得从碗里抬起头来,“好吃,好像是外婆到我们家来做的晚饭。” 江紫末露出骄傲的笑容,“那当然,妈妈的手艺是外婆传授的。” “可是外婆每顿饭都不会忘记给我做水果沙拉。” 江紫末乖乖地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不甘心地看向童自辉,拿筷子敲敲他的碗沿。 童自辉只抬了抬眼皮。 这也够了,江紫末趁此机会眯起眼睛打量他。 “那个——小惠姐姐是谁?” 童自辉一脸坦然,“保姆。” 江紫末讪讪地笑了笑,决定把自己的嘴闭得更紧一点。 只是,不到两分钟,她又放下筷子,“那个保姆呢?我为什么没见到她?” 童自辉又一次抬起眼皮,“你出车祸前一个星期,她请假回老家了。” “家里为什么要请个保姆?太浪费了吧?” “是你请的,”这次童自辉连眼皮也没有抬,“你的工作太忙,没时间做家务。” 江紫末大惑不解。 她是谁,一分钱能掰成两分花的江紫末,别说是家务,就是扛重物下苦力的事也是亲力亲为,不肯请人帮忙,因为帮忙就意味着要请人家吃饭。 何时起,她会舍得花钱请保姆?再来,既然是有了家有了孩子,她又怎会放得下心交给外人照顾? 这一刻她几乎能断定,童自辉绝对是趁她失忆栽赃。 但是她不会傻得去争辩,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是用事实说话,她要让童自辉在事实面前哑口无言。 从今往后,她要做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主妇。 然而,在她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却忘了自己忘记了很多事。 吃完饭,她在厨房刷碗,童自辉倚在门边,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仿佛看一个陌生人。 回到家看到满桌的饭菜时,他就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她。若她知道了,会不会又回到从前,会不会童童以后再也吃不到妈妈亲手做的菜?他还记得,童童去洗澡前贴在他耳边小声说:“爸爸,我已经忘记咖喱饭了。” 可是,真的能卑鄙地瞒着她,让她从此只做一个为家庭牺牲的主妇? 他轻咳了一声,待江紫末转过脸来,他说:“你的公司今天打过电话来,请你明天去上班。” “上班?”江紫末错愕,她从未正式工作过,醒来后也忘了自己有工作这一回事。 “鼎丰广告,”童自辉说,“你是策划部门的主管。” 江紫末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反常态地陷入沉思当中。在医院苏醒后,那些与她性格命运相悖,却又切切实实发生在她身上的改变接连而来,她相信她不会早婚,更不会是一毕业就结婚,然而她在29岁时已有了一个五岁的儿子;她相信她不会草率结婚,更不会有一场无爱婚姻,然而她却有了一个对她相当冷漠的丈夫。 她也相信,极重感情的她很难成为一个女强人。 “是吗?”她平静地微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刷碗。 童自辉诧异于她的反常。然而还有什么比她失忆更叫人诧异的?所以,他也很快就恢复平静。 “明早八点,我送你!” 他说完要离开厨房。 “等一下!”紫末叫住他,“那个……我们今天晚上……” 似乎很难启齿,两人既然连孩子都有了,睡一张床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心理上的障碍实在是很难逾越。 童自辉清楚她要问的是什么,“你睡卧室,我睡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房间?”江紫末不解。 “你出车祸前我们一直分居,”童自辉漠然地道。 “为什么——?” “假如你恢复记忆,别忘了告诉我为什么。”童自辉嘲弄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有她的地方。 江紫末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没错,这个形同陌生人的丈夫对她实在是很糟糕,不是嘲讽就冷漠,可是她却不讨厌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明明不喜欢她,却还是把她接回家了。 也许是因为他那么爱童童,一个好父亲不会是个坏人。 也许是因为——每个人的前世都有一笔债,若她失忆算一次重生,那么毫无疑问,前一世——她一定欠了他的。 厨房收拾完毕,江紫末在客厅并没有看到两父子,书房虚掩着门,她偷偷往里看了一眼,童自辉坐在大书桌后看书,童童则趴在一张儿童书桌上做功课。 很温馨的一幕。 江紫末识趣地没去打扰,洗完澡回到自己的卧室。 打开衣柜,满满一柜子罩着防尘套的名牌职业装,“砰”地一下关紧。又拉开床头柜,只有一些票据和散钞。寻不到宝,她坐到梳妆台前,把林林总总的护肤品依次往脸上抹,目光再一次瞥到那个首饰盒。 江紫末犹豫了一下,弹开盒盖,在璀璨的首饰中捞出唯一的一枚戒指,白金指环上蓝宝石与钻石相间,极之优雅迷人,背面刻有江紫末和童自辉的首字缩写。 她的心弦一动。 这枚戒指不同于市场上常见的俗物,童自辉当初应是费了很大一番心思的,可是她却将它丢在首饰盒里不见天日。 想到此,她的手微一颤抖,戒指从指间滑落到地上,滴溜溜滚进梳妆台桌底。 她跟着趴到地上,在黑暗中捕捉到那点光亮,将手伸进去,抓到戒指的同时,也触到一个东西,顺手拖了出来。 是个落满灰尘的长方形木盒子。 她的心没来由地剧烈跳动。 颤微微地掀开盖子,各种款式颜色的汽车模型并列其中,做工精致,与真车外形无异。她的目光却单单注意到最边上的那个未完成的模型,还留着几个主要的焊接点。 心神开始恍惚,她微微仰头,水晶吊灯变成几个朦胧的光圈。仅在一瞬间后,她又能清晰地视物。 刚才的那一刻,她再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她再没有勇气去多看一眼那些模型,匆匆盖好盒子,推回梳妆台底。 微微汗湿的掌心只留下那枚戒指,她坐回椅子上,发呆了许久,终于将那枚戒指套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心犹如尘埃落定。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