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半夏他们走进供女演员香香休息的帐篷时,这位新晋的女主角正在对着自己的化妆师发脾气。“有没有搞错?这是申琳用过的发簪啊!你居然让我用死人的东西?”化妆师唯唯诺诺地道着歉,眉宇间却透露出忍无可忍的神情。见到警察进来,她连忙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帐篷。“香香。”罗半夏叫了一声,觉得有些别扭,便又问道,“请问你的真名是什么?” 香香用鼻子冷哼了一声,说:“我的真名是什么,很重要吗?像我们这种天涯沦落人,叫任何名字都没有关系,反正也就是天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罢了。” 见她十分抗拒,罗半夏也不再坚持,就继续问道:“好吧,那我就叫你香香。我想问一下,你跟申琳的关系怎么样?”香香冷漠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罗半夏,说:“警官,你喜欢开玩笑吗?我抢了她的女一号,你觉得我们俩关系能好吗?” “呃……”罗半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这个女演员香香的性格真是鲜明啊!不过从她身上,罗半夏大概也能想象出申琳曾经尖刻泼辣的模样。“有人说,你们俩公开争吵过,申琳还威胁说要弄死你?” 香香的脸上掠过一抹凄迷的微笑,说:“是啊!像我们这种没用的女人,最会在口头上逞强了。斗不过你就骂死你,不过如此而已。”“那么,你对申琳有什么印象?你讨厌她吗?”罗半夏又问道。 谁知,香香却摇了摇头,说:“警官,在弱肉强食的森林里,你何必去讨厌一个跟你一样在乞求食物的家伙?或许,反而只有我最能理解她的内心了。曾经我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呢。她那个人,虚张声势,看起来凶巴巴的,野心十足,其实不过是个想要别人注意到她的可怜虫罢了。她从小就没有父母,所以对人对事的占有欲特别强烈。她那么爱周暮,付出了一切,肯定不甘心就这么放手,所以才做出了很多过激的行为。” “过激的行为?”罗半夏重复道。 “是啊!申琳为周暮堕胎不止一次了。而且还经常拿自己的生命威胁周暮,简直像个疯子一样。”香香耸了耸肩说道,“我要是男人,也不会再理睬这种女人了。” “所以,周暮有杀害她的动机?”罗半夏问道。 “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申琳对他那么好,他却只知道攀龙附凤,看见沈冰走国际路线有前途,就头也不回地把申琳给甩了。”香香咬着嘴唇说道,“但是要说动手杀人的话,周暮这男人还没那魄力,反而那个第三者沈冰更可疑。她虽然把周暮抢走了,可申琳一直在纠缠不休,或许她会为了铲除情敌而起杀机呢?” “那么,今天周暮被毒蛇咬伤又是怎么回事呢?”罗半夏追问道,“这总不可能也是沈冰干的吧?”“怎么不可能?她杀了申琳后,周暮跟她翻脸了,要去告发她,自然就有了新的动机咯。”香香得意地分析道。罗半夏对这位女演员的想象力十分佩服,但还是不留情面地指出道:“你的想法很新颖,但沈冰现在人并不在国内!” “哦……呵呵!”香香尴尬地一笑,“她或许有帮手也不一定呀!像她那么有手腕的女人,总是能让男人趋之若鹜,为她赴汤蹈火的咯。” 罗半夏从香香的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遇到了编剧木心老师。她示意朱建良再去确认一遍沈冰的行程,自己则跟茂威汀一起来到木心老师所在的树荫底下。 “唉!”木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这部戏竟会这样不顺利。当初,我是以申琳和周暮的爱情为原型,才写下这部戏的。没想到,戏尚未拍完,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木心老师,既然你是以他们俩为原型写的剧本,为什么后来女主角却换成了香香呢?”罗半夏十分不解。木心蹙了蹙眉头,四下里看了看,悄悄地说:“罗警官,实话告诉你吧,申琳患上了严重的躁郁症。”“躁郁症?就是一会儿抑郁、一会儿躁狂的那种精神疾病?”罗半夏搬出了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心理学知识。 木心沉重地点了点头,说:“是啊!大概从周暮跟那个沈冰在一起之后,申琳就变得神神道道,一会儿兴奋得好像全世界都在为她喝彩,一会儿又低落得像没有一点活下去的力气。导演打算换女主角的消息传出后,她的病情更严重了,老说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她有没有去接受治疗呢?”罗半夏问道。 “她们这种女演员天天都有狗仔队盯着,要是被人知道去精神病院治疗,这辈子就完了。”木心叹息道,“想想也真是可怜。其实,申琳跟周暮都是好孩子,他们曾经同甘共苦,白手起家,申琳更是把周暮当成亲人一样地呵护。可惜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能跟你一起吃苦的人未必能跟你一起享福。” 罗半夏深有感触,说道:“我记得您在《人间漂流》那部电影里,曾经写过一句台词。‘我敬佩两种人——年轻时陪男人过苦日子的女人,富裕时陪女人过好日子的男人。’我特别喜欢这句台词。” 木心腼腆地一笑,说:“那句话也是我引用别人的。其实,申琳这孩子也是死脑筋,认准了周暮就不肯放手。好男人多的是,她的身边就有很多,她却压根儿视而不见。” 罗半夏正想接话,却突然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守在那里的警员报告说,周暮送到医院时中毒已深,经抢救无效,刚刚在医院去世了。 这时,茂威汀突然从她手里夺过了电话,跟对方简单交流了几句后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面对罗半夏狐疑的目光,他淡然地解释说:“我必须排除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咬伤周暮的蛇究竟是不是真的有毒。”“你是在怀疑那个剧组的洪医生?”罗半夏不解地问,“有可能咬伤周暮的蛇没有毒,他是在送医的路上被下了毒?” “对。”茂威汀点头道,“但这个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刚才你的下属说,周暮被毒蛇咬伤的皮肤里渗入了残留的毒液,这是很难伪造的。而且中毒的时间也基本相符。” 罗半夏心中有些难以释然,自己此前的行动似乎过于莽撞了。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警钟,好像在提醒她要去发现某个奇怪的现象。但这警报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了踪迹。“这样的话,问题又回到了起点,那条毒蛇究竟是怎么出现在木箱里的呢?”这时,在一旁的木心喃喃地说道:“这世上如果真有因果轮回,我倒是宁愿相信,那条咬伤周暮的毒蛇是申琳召唤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