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连你也这样觉得。不过,换了我在你的位置,也会这么猜测。”乔逢雪微微摇头,“但不是我。我的‘风雪如寂’控制了力道,雷霆又被及时救治,最多半身残废,不至于死了。” 商挽琴猜测:“难道是他忍不了半身残废的事实,干脆自我了断?” “他不是那样脆弱的人。”乔逢雪又咳了一声,像是笑的,才说,“根据情报,雷霆是在屋内被刺杀身亡的。” 商挽琴心中一动:“和西北死的那些人很像?” “和西北死的那些人很像。”乔逢雪慢慢重复。 商挽琴喃喃道:“镇鬼王。”她想起来了,当时雷霆闹事,不仅辱骂了她和乔逢雪,也辱骂了镇鬼王。 假如真是镇鬼王做的…… 棠华说得对,他果然不是简单人物。甚至于,他还挺睚眦必报的。 她违背原著剧情,引他和乔逢雪相识乃至结盟,真的做得对吗? 她看着乔逢雪,看他那病弱的、疲倦的模样,好似一尊易碎的琉璃雕像,不禁忧心起来,脱口道:“表兄,你千万要小心他。实在不行……就别结盟了吧!” “说什么孩子话。答应过的事,怎能轻易作废?”他笑笑,“况且,天下值得结盟之人,也没几个简单人物。难道你表兄我就简单了?” “那不一样。”商挽琴说。 “怎么不一样?” “表兄是好人,好人不简单那叫有利于自我保护,坏人不简单可就真是让人心烦了。”商挽琴理所当然道。 “好人么……” 他慢慢念着那个词,像在仔细咀嚼它、吞吃下肚、好好消化一样。 接着他含笑道:“表妹说得有道理。” 他又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商挽琴走到他床边,他就让她伸出手,将一只锦囊放在她掌中。她轻轻一掂,就知道这是一袋碎银。 “你的钱不是被落月山庄少庄主坑去了?”他含笑,“我多给你些零花钱,别让你连零嘴都没得吃。” 商挽琴捧着那袋碎银,怔了一会儿,低头说:“你又把我当孩子啦,而且芳棣没坑我钱,她欠我两千两呢!不过,给钱的事我才不会拒绝,就收下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说:“你说了要包揽我所有的周记果脯,不能因为给了零花钱,就不算数了。” 他更笑起来:“我才不会那样小气,我又不是你。” 商挽琴:…… 她抬起头:“你刚刚嘲笑我了吧?” 他移开目光,若无其事:“没有。” “明明就有!” “你听错了。” “……像个孩子的人明明是你,你今年才三岁吧!” 他默默躺下,默默拉好被子,默默闭眼,默默侧身朝向内侧,还咳了两声。 “头疼,”他哑声道,“我睡了。” 商挽琴:…… 装可怜!一定是装的!她不上当! 这样想着,她却站起身,脚步轻轻地走出去。走到门口,她心中浮起一件盘旋已久的事。为了这件事,她还特意找青萍真人讨了一个小小的人情。 现在提出来,应该不至于显得不自然吧? “表兄。”她回头,仿佛不经意地说,“青萍真人告诉我,她算出有人在跟踪我。我想来想去,如果真有人跟踪我,表兄你不会发现不了,所以……” “是表兄在监视我吗?” 第四十六章 他背对着她, 看不见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 她试探:“我当你默认了?” 他还是不说话。 她幽幽长叹:“为什么?我还以为,我刚来玉壶春时, 表兄已经调查过我了,原来还是对我不放心……”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含糊地叹了口气, 闷闷道:“青萍真人算出来的么?她还真是……罢了。那人是我派来保护你的,表妹,抱歉,没有事先告诉你。” 呼——他信了。 她默默给青萍真人比了个大拇指:谢谢真人出借名头,好人一生平安! “我不喜欢被跟踪,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她照着预设好的台词,“孩子气”地抱怨, “真要是保护的话,就明明白白放在我身边好啦!” 坦坦荡荡,总是更容易取信于人。 另一方面,如果千丝楼楼主明晃晃跟在她身边, 兰因会那边也就不好再联系她,包括吞天也是, 总不能再随随便便把她叫过去了吧? 而对乔逢雪来说,保护也好,监视也罢,明着把人放她身边,他都能达成目的。 这是商挽琴想出来的主意。 果然, 片刻沉默后, 乔逢雪答应了。 “也好,就这么办吧。”他低声说, “我会叫她去见你。不过……” 他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古怪。 “她那个人,性格稍有些……不同寻常。”他斟酌道,“还望表妹多包容她一些。” 商挽琴:唔? 她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先应下,想想又说:“对了表兄,我今天就搬到你隔壁的院子,那儿有空房间,收拾收拾就能用。” 那个背影动了动,但没转身,也没说话。 沉默里,商挽琴开朗的声音回荡着。 “就算是兄妹,总是住你书房也太不对劲了,我早就应该搬出去,现在和你说一声。” “哪里不对劲?”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稳,“住我那儿,万一又有人下毒,至少还有我看着。” 商挽琴心道:你不都认定是我自己干的了吗,虽然这也是个事实没错。 “住隔壁,表兄也能看着啊。表兄冰清玉洁、心无风月,我怎么能坏了表兄名声。”她笑嘻嘻,“反正我们说好了!” 她走出去,轻轻合上房门,也轻轻吁出口气。 房间里,青年久久不动。 最后,他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我没说好。” * 已是三月下旬。 和上个月相比,江南已大不相同。春意整个铺展开,风软了、树绿了,街上的花次第绽开,有些不怕冷又爱俏的少女少男,也换上了鲜亮轻薄的春衫。 就在这样的季节里,商挽琴第一次见到程镜花。 程镜花就是千丝楼楼主。 乔逢雪告诉她,程镜花是被老门主捡回来的,也跟着老门主姓。她来到玉壶春时已经十岁,那时就是这么个性格,多年来一直没变。 “什么性格?”当时商挽琴问。 乔逢雪只说:“你见到就知道了。” 那天,商挽琴在自己的新屋子前见到了程镜花。她刚刚把东西搬过去,又多扛了一把最喜欢的躺椅,一跨进院子,就发现窗子后面有一双眼睛。 是个好天气,而屋里没点灯,暗得很,她差点没发现。窗后,那双眼睛大得出奇,一发现她看了过去,对方就“哧溜”一下缩了下去。 商挽琴突然就知道那是谁了。 “你好?”她试探着问。 一点动静都没有,活像没那么个人。 商挽琴放下躺椅,走过去:“你就是千丝楼楼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