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熠简单寒暄了几句，月娘就只是不冷不淡应对。 她这副神情成锦瑟十分熟悉。 就和前世的她一样，这是对一个人死心的神情。 看来孩子的死和沈从熠的偏袒，已经彻底伤透月娘的心。 “看月娘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这祖母的补药确实有奇效。” 闻言月娘似笑非笑道：“妾身不过是贱婢出身皮糙肉厚，不配让郎君如此记挂。” 语罢，桌上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 沈从熠自然也听出了月娘的言外之意。 他也知道，孩子的事，确实有亏于她。 可她说到底不过是个暖床丫头，难道还妄想要公平吗？简直是不自量力。 越想越气，沈从熠冷声道：“本以为月娘你是个识大体的，没想到竟如此不识抬举。” 一听这话，月娘噗的一下笑出了声，“呵呵，抬举？郎君又何曾抬举过我？” 她平静地说，表情里不带一丝情绪。 却看得成锦瑟心里难受。 是啊，沈从熠又何曾抬举过月娘呢？ 在他眼里月娘始终都是个下贱的暖床丫头罢了。 就算是年少时急火火将她收了房，到最后也是连个名分都没有。 就连这个妾室身份，也是她成锦瑟给的。 若不是她，沈从熠怕是早就忘记还有月娘这样一个人了吧。 被月娘怼得无话可说的沈从熠，眸色一凛，重重放下手中的酒杯，冷声道：“既然做我沈府妾室如此委屈，那我便给你一封休书。” 月娘闻言，神色平淡，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 而成锦瑟却心里一惊。 在这个时代，女子被休，下场不是做姑子就是死路一条。 尤其是像月娘这样的贱籍女子，那更是难过。 现如今她的身体刚刚好转一些，哪里还受得住那般折腾。 思及此成锦瑟忙道：“夫君息怒，夫君可别忘了，月姨娘可是文哥儿的生母，是上了族谱的，您就算不为了月娘，也要为了文哥儿着想啊。” 沈文怎么说也是沈从熠的亲生骨肉，他总归是要多考虑些的。 果不其然，成锦瑟说完，沈从熠面色一滞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影响。 良久才道：“今日天寒地冻，月姨娘身体欠佳，就待在你领秀苑不要出来了。” 语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月娘见他走了，也神情落寞地告辞辞。 看着月娘离去的背影，成锦瑟心情很复杂。 她知道月娘如此做不过是为了激怒沈从熠，她这是打算彻底摊牌了。 若前世的自己，能有月娘一般的果断和狠心，恐怕自己也不会落得那般田地了。 翌日一早。 成锦瑟好生打扮了一番。 身着一袭锦绣华服，色彩斑斓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宽大的衣袖轻轻飘动，宛如云雾缭绕。 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腰带，将她的身姿勾勒得更加婀娜多姿。一头秀发轻轻挽起，插着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高贵又优雅。 手上巨大的红玛瑙戒指，和虎口处的小红鱼交相呼应，仿佛让小鱼活了过来一样。 成锦瑟今日这身行头，一看就非富即贵，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夫人。 她按照计划驱车去了花颜。 花颜铺子三层楼，一楼大厅是接待普通百姓的，二楼雅间是用来接待贵客的。 成锦瑟一来就直奔二楼，却被一管事的拦住了，“这位夫人，我们花颜二楼是预约制，看着夫人面生，若是没有预约，那二楼不能对夫人您开放。 “还请到楼下稍坐，小的亲自拿高货给您过目。” 这管事的说话圆滑，明明是拒绝的话，却也能说得让人消气，实在是个人才。 若是放在平常成锦瑟的性子，应该就会去一楼等待了。 可今日她可是带着任务的。 只见她美眸一挑，神情冷冷看向那个管事的，动身越过他就朝着楼上走去。 “哎，这位夫人，不可……” 管事的还行说些什么，却被阿武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一缩。 成锦瑟上到二楼，这里是一排雅间，她随意挑了一个最大的雅间推门而入。 差点撞到了即将离开的小姐。 “你是何人竟然敢冲撞我家小姐！” 身边小丫头不依不饶呵斥。 流云上前与其对峙，一时间谁也不肯示弱。 直到看见阿武那张冰块脸，那小丫头这才噤了声。 这是一红衣女人闻声而来。 她一双凤眼，眼尾用红色胭脂晕染，眼尾还贴着点点金箔，朱唇上的口脂艳丽莹润。 整个妆容看起来明艳又大气，不亏是花颜的掌柜。 “张小姐这是怎么了，都消消气，以和为贵。” 那张小姐见掌柜的出来了，语气也跟着硬了起来，“罗掌柜的，这花颜二楼怎么什么人都能上来了，真是晦气。” 闻言那罗玉凤罗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眼成锦瑟，见她气度不凡，身上衣裳穿戴更是比这个张小姐富贵得多，一时间也摸不清她的身份，于是只能开口劝二人都各退一步。” “真是抱歉，二位贵客，是小店招待不周，张小姐今日的费用，一律八折您看如何？” 那张小姐明显开始动摇。 看她这一身的行头，想来也不会太过富有。 这花颜的胭脂水粉，动辄几百两，若是能打个八折，剩下好几十两买些首饰岂不更好。 果然，那张小姐眼睛一夹，仰着头冷哼一声，“哼，看在罗掌柜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她刚想走，成锦瑟却伸手拦住了她。 “且慢！” 闻言，众人还以为她要做什么，没成想下一秒听到，“今日是我的婢女鲁莽了，张小姐的帐我都包了。” 一听这话，那张小姐冷笑，“你包了？你包得起吗？我看你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还以为这花颜是你们村口的猪肉铺呢？” 话说得难听，可成锦瑟却毫不在乎。 就听她笑笑说道：“这花颜倒没让我想起什么，倒是张小姐这大声喧哗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村口那卖猪肉的大姐。 “她家每杀一只猪，便如你这般在村子里吆喝，恨不得十里八村都听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