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吸鼻子,伸手攥住藏在衣裳里的小药瓶儿,转而飞快地抬腿迈回到了浴桶里。 这水与卫楚想象中的并不一样,非但不是前日剩下来的,而且竟然是温的。 重新被暖意包围,卫楚舒服地眯起眼睛,将自己整个人都沉到水里,只露出脖颈以上的地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他径自享受着泡浴的快乐,自是不知那chuáng榻上的人,内心正受着多么前所未有的煎熬。 卫璟半阖着眼睛冥思苦想起来。 虽然他……长得很好看,性子又温柔,还会做糕点,可是…… 可是他是个男的哎。 想到这里,卫璟立马又将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否定了。 男子又如何,男子也是人,他怎么就不能喜欢男子了。 这偌大的北瑜,娶男妻之人并不在少数,他堂堂镇南侯府的世子,娶一个这么带劲的夫人,有什么不合理的吗。 明日他就要牵着那只肖想了许久的手,堂而皇之地…… 似是察觉到了身后那纠结的目光,卫楚倏地回过头来,惊得卫璟猛地一缩脖子,顿时没了方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果断开始装鹌鹑。 哪知卫楚实则并未发现什么,只是在洗好了之后,想到了一件其他的事情。 “糟了。”他低语一声。 自从长公主殿下让他搬回到卫璟的卧房中后,卫楚便将许多的衣裙都一并放入了卫璟的柜子。 左右卫璟的眼睛看不见,而他每日又起得很早,拿着衣裳到后间,洗漱过后顺便换了,也方便得很。 可今日卫楚偷了个懒,见卧房里有浴桶,就贪图方便,直接在这儿洗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该先拿衣裳再沐浴的顺序。 方才他敢从浴桶里头出来,去脏衣裳里拿东西,全然是因为这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所以即使有些大胆,也不觉得会露馅儿。 可装着衣裳的柜子是在卫璟的chuáng榻边上,甚至不到五步远的距离,而chuáng榻上的幔帐又没有放下来,即便知道卫璟看不见,卫楚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这一关。 他担心卫璟会醒来,会不可避免地听到他换衣裳的声音。 想到这里,卫楚耳尖处的绯红一路蔓延到了两颊,烧得他不知所措,心慌意乱。 他按下心神,低声叫了卫璟一句:“世子?” 卫璟自然不是个傻的,知道这是试探,故而没有吭声。 卫楚又叫了几声,见卫璟确实没有动静,呼吸也均匀,这才小心翼翼从浴桶中站起身来,放心大胆地迈了出来。 事实果然不出卫楚所料,自从他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浴桶,卫璟的视线就死死胶着在他的身上,连眨眼睛的那么一会儿工夫都舍不得不去看他。 卫楚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件鹅huáng肚兜,低头系在腰间。 卫璟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不知道他娘子是男子的时候,卫璟就知道,肚兜对于“她”并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此时卫楚这欲盖弥彰的做法只让卫璟觉得他实在是笨拙得过于可爱。 卫璟的心思飘忽间,卫楚已经在那边儿将肚兜穿上,头饰也整理得整整齐齐了,只差里裤还没系好。 看着那两条白皙纤瘦的长腿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卫璟终于是鼻子发热,逃避般地将眼睛死死闭了起来。 卫楚穿好衣裳,仔细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用内力将微cháo的头发尽数烘gān,然后将换下来的衣裳暂时藏好在柜子里,推开门,缓步走了出去。 片刻,隔壁卧房门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浮阳长公主的声音响起:“是阿慈回来了吗?” 卫楚温声回答道:“我是阿慈,母亲。” 卫璟睁开眼睛,没再去听姑母和卫楚的寒暄,半天,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还不知道娘子的本名叫什么呢。 “阿慈,母亲今日来清沐阁,是听闻府中下人说,近来你和阿璟的感情不是很和睦,所以母亲才想着要来看看。” 卫楚自然理解做母亲对孩子的惦念,闻言,他解释道:“母亲莫要担心孩儿与阿璟的……” 浮阳长公主一把握住卫楚的手,刚要说点什么,就被卫楚身上的衣裳所吸引。 “哎唷,阿慈,你身上穿的这是……”浮阳长公主的声音中带着惊讶,“这……怎的是黑色的腰带?”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看着卫楚笑道:“这回好了,看到你和阿璟这般‘融洽’,母亲自然是不担心了。” 卫楚的脸倏地一红。 他方才分明拿的是碧色的,怎的出了房间一看,竟成了卫璟的黑色腰带。 此情此情,卫楚只能羞赧地认下,磕磕巴巴道:“……许,许是和阿璟穿串了。” 稚秋姑姑听完,立马左一句“殿下您要当祖母了”,右一句“提前恭祝世子妃好孕”,臊得卫楚恨不能当场冲出卧房,把自己藏到树下的花盆里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