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可以乱吃,诺不可以乱许,这一陪,当真陪了一生,只是,不是所有的人生都只是数十载而已,欲哭无泪啊欲哭无泪。 他微微颔首,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只是摸摸我的头,万年不变的调调:“所以呢,我尚且不打算让你自由出入。” 诶诶? 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他依然不应允我自由出入?也就是说我依然不能自由出入,我……我依然困在这结界里? 晴天霹雳! 他说完,就强制按下强烈抗议的我,睡了。 明明是普通人一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每次都将我压地死死的。 唉,谁叫我是一只小萌物,还是柔软可欺那种。 这混吃等死的日子也算得上逍遥,颇有点不知人间岁月的味道。 直到点素和她家先生来访。 上次见点素的时候,她说自己喜欢她家先生,我还为她出过招,不知道如今成了什么关系。 见着点素,不知道为什么,颇有点见到娘家人的意思,可能因为她在我心目中,有些类似嫁出去的女儿的地位。一百多年未见,她竟然文静沉稳了许多,没有以往活泼了。 反而是我,见着她,有着说不完的话,吐不完的抱怨。 一时没有控制住时间,竟聊了许晚,等我踮着小脚丫子,小心翼翼的蹓进屋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没有睡。 正半靠在床头,一页页的翻着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慢悠悠的道:“回来了?” 又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他淡漠如常,神色语气均无变化,我却总能察觉到不对劲,比如此时,我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这股凉意从何而来? 他阖上书,拍拍床里侧的位置,我立刻乖巧的蹿了上去,匍匐在他的身旁。 然后他也躺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我的皮毛,接着缓缓的道:“夏天快来了,你的毛发这么多,只怕又会如以往一样,热的受不住,不如明儿把毛给你剃了吧。” 把毛给你剃了?! “从今以后的每个夏天,都给剃了吧。” 从今以后的每个夏天,都给剃了?! 做为一只小狗儿,没有毛就像人不穿衣服一般,裸奔! 我又是哪里得罪他了?日益相处下来,多少也能摸到一些他的脾气秉性,只是他的脾气,有时候来的实在怪异,让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目前,倒也不是研究他脾气的时候,我还得讨好示弱,以保全自己一身雪白透亮的皮毛。 不然,只怕……呜呼哀哉! 我舔舔他的手心,他说:“乖,别闹,这么晚了,好好睡觉。” 我舔舔他的手指,他说:“怎么了?还不想睡?” 气死我也,这人油盐不进啊,又不能咬他…… 如果我可以化成人形,一个媚眼抛过去,还怕他不乖乖听话? 届时,只要我对他眨眨眼睛,微微一笑,哼哼,定会被我迷得三魂五道的,哪里需要像我如今这样做伏小状? 舔手不行,还得舔舔他的脸。 他总算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了:“恩?怎么?难道是不想剃毛?” 我立刻连连点头。 他摸摸我的头,隔了好半响才道:“那便不剃吧。” 啊呼,谢天谢地谢玉皇大帝。 “我也是等你等的太晚,没什么事,便想到了而已。”他漫不经心的说着。 嗯?嗯!以后再也不能回来这么晚了,免得他有时间胡思乱想,万一又想出什么馊主意,那可如何是好。 头一天还在想,如若我能变成人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点素就告诉我,他家先生可以让我恢复法力,我内心那叫一个开心和激动呀,这就是所谓的心想事成吧。 只是,点素虽然是在征询我的意思,怎么横听竖听,都像是征询他的意思。 点素说:“贾老爷有所不知,贾老爷怀里的小狐狸犬其实如小妖一样,也是妖精一只。之前渡雷劫之时,恰好被贾老爷所救,因为并无性命之忧,不过也因此失了法力,它日夜伴贾老爷身边,便是想报答贾老爷一二。昨晚,他来寻小妖,说了经过和想报恩的心思,小妖便将事情告知了先生,先生是得道的高人,说是有法子助小狐狸犬恢复法力。小妖现下来,就是要问贾老爷和狐狸犬的意思,不过呢,小妖寻思着,贾老爷仁德,小狐狸犬又是报恩的心思,贾老爷一定会允的,只是不知道小狐狸犬的意思是?” 点素说的话五分真,五分假,直说的我愣愣的,不过,知道我即将可以恢复法力了,内心还是很兴奋的。 忽然听见,一句冰冰凉凉的“哦?原来——我一直养了一只妖精。” 欸?不知道我是只妖精? 再问一次,我那五条白绒绒蓬松松的美丽尾巴是白长的么?有谁见过一条狗儿可以长五条尾巴?还是五条如此不一般的尾巴? 看着他依然懒洋洋的模样,苍天啊,我委屈啊。 又听见点素道:“贾老爷能一眼瞧出小妖是蛇精,想来也能一眼瞧出墨团是狐狸精,相处了这些日子,估摸着也应该清楚墨团是心地纯良,如今有法子助它恢复法力,贾老爷应当万分乐意的,再说,待它恢复了法力,便更能报答贾老爷的恩情。”点素继续款款的道。 诶诶?他能一眼看出点素是蛇精?也早已看出我是狐狸精? 还不等我从吃惊中回过神来,他却不急不缓的道:“我养着它就好了,不用它报恩。” 虽然依然是淡漠的调子,可就是这么平淡的一句话,竟让我心里面冒出暖意,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自小便是孤儿,曾经还几次遇险,不是落入猎人的陷阱,便是差点淹死在河里,吃着百家米,向来一个人生活惯了,陡然听见一个人说“我养着它便好了。”虽然不知道有几分的真心,却依然抑制不住的心悸。 他见我如此模样,忽然微微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着点素更是没有半点感情的说道:“那就有劳你家先生了。”说完,打开折扇,看也不看我一眼,直径走了。 诶诶诶? 看他如此模样,莫不是误会了什么?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觉得真的好委屈,他给我这么一个背景到底几个意思啊! 仅仅三日,我的法力便恢复了多半,已经足够我化成人形。 化成人形,当然头一件事情便是给他看看,哼哼,定要他看的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这几日,他不大搭理我,不过,我相信,他若见了我人形的模样,便会…… 哈哈哈,想想都要忍不住的乐成花,莫名的,好开心。 我在门外自我检视了一番,恩恩,很好,发如墨漆,垂至肩甫,衣衫白净,至于模样,我还是很自信的,毕竟是数一数二的狐狸精,嘿嘿。 他一如既往的懒洋洋的模样,锦衣华服的懒坐在大厅的上座位,一下下的拂着茶水,并不抬眼看我,好像在想什么别的事情一样。 见他如此模样,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憋了半响,出口的却是:“欸,我能化成人形了,你看看。”唉,说好的气势呢?说好的趾高气扬呢? 他依然没有看我,慢悠悠的开口:“哦?” “哦?”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质疑我? 一急,脱口而出的便是:“你看看呀,我可是妖精里面数一数二好看的。”丢脸,怎么就这巴巴的贴上去了?说完之后,这心里的忐忑又是几个意思?难不成还怕他觉得我不好看? “狐狸精自然是好看的。”他依然不抬头,声音依然不急不缓,“只是我之前应该是说过吧,如果是只小狗儿,我便养着,如果是狐狸,那就算了。” 诶诶诶诶? 这跟我所预料的不一样啊,我正想说些什么。 他又轻缓的说着:“本来我的确想养着你的,不过你执意想当狐狸,那看来是我们没有什么缘分,你可以走了。” 这是……这是在赶我走?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看他淡然自若的模样,我一时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语不成焉的道:“我,我……我,我出不了这个结界。” 对,没错,我出不去! “如今我允了,你自然可以出去的。” 哼!谁理他,说了要陪他一辈子,少一分一时,都不是一辈子,说要养我,无论我是狐是犬,都必须养着! 想着,我又化成小萌物的形状蹿到他的膝上,差点撞到他手里的茶,可是,谁管这个,我舔舔他的脸颊,标着属于自己的气息,哼哼,本狐君可不准你一个人如此的自说自话,你说没缘分就没缘分?我若那么乖巧的依了你,那我多没面子,我呀,偏不如你的意! 他隔了半响,总算将茶水放在桌上,抬手抚着我的背。 嘿嘿,告捷! 不过,还是需要声明一下:“我如今还是只小狐狸犬呢。” “好。”他漫不经心的应和着,“既然还是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儿,那我勉为其难的再养着吧。” 看见没,一唱一搭,这就叫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