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仇大恨?” 对啊,虽然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那眼里透的杀意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了的。 弘景无奈的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想来定然跟本君有些瓜葛的。” 点素笑盈盈的挽上弘景的手臂,眼眸弯弯,像媚丝一般缠上弘景,糯糯的声音,带着软绵甜腻的味道:“先生,我陪你会会这个张公子吧。” “等翠竹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去看看那张公子,就算不是高人的一魂,能找到冤魂缠身的原因,助他消除业障也是好的。” 弘景边说着,边微微低头看着她,总觉得点素有些不一样了,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他刚刚对上她的眸子,她便对着他甜甜的笑了,继而眨了眨眼。 他便又呆愣痴傻起来。 她款款的笑,眼里几乎溢出糖水,神色娇俏妩媚,声音轻软:“先生你不要再念着翠竹了,只想着我,可好?” 他愣愣的答,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好,只想着你。” “那先生的心里可是只有我?”她也一字一句,不急不缓的问,只是她跟他平淡干瘪的语调不同,含了无限的相思,脉脉的情意。 他愣着并不答话。 她轻轻靠在弘景的身上,微微抬头,用自己的鼻尖去蹭着他的下颌,依然柔柔软软,仿似能挤出水的调子:“莫非先生心里没有我?” 仿似听见先生微微的叹息,她心里一惊,以为先生要清明起来,连忙抬眸去瞧,却听见先生依然木木的声音:“有你。”说话间,还轻轻将她搂住。 她听着他缓慢,沉稳的心跳,嘴角默默地勾起温暖的弧度,心里有个声音道:原来先生果然喜欢这样的。她笑的弧度便更深上三分,带了妖媚的味道。 媚术呀,果然好用。 听他木木的声音,看来先生还没有从媚术里面清醒过来,心里放心了许多,继续在他的怀里,软若无骨,将温热的气息的喷在他的脖颈,柔软的接着问道:“先生,等我们寻到高人的一魂,便隐居山林,再也不问世事,不再修仙求道,可好?” 虽然这样的先生有些呆傻,虽然这样的柔情只是转瞬即逝,她心里也极是满足的。 先生缓慢的心跳将要恢复正常的模样,看来先生即刻便会清醒过来。她忙忙的退出了他的怀抱,睁着一双明媚的眸子,乖巧的看着他,轻软的说道:“好,等翠竹回来了,我们便去,只是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如今去了哪里。” 他蹙起眉,想来心里疑惑万分,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关于这莫明的幻觉,她以为他会问一些什么。然而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静静看了她半响,她直视他的目光,并不闪躲,心里面又是希望他问,又是担心他问。 希望的原因是:如果他问了,她便再将自己的情深告予他。担心的原因却也是:如果她告诉他了,他是否又会将她驱赶。 再被驱赶又有什么好怕的?她定要缠着他,直到他喜欢她,除非她魂飞湮灭,不然定会生生世世的缠着他,谁叫她是蛇精呢。 如此想着,她的目光更是坦率,她已经不是从前的点素了,再也不会畏畏缩缩,患得患失,想要的,定然用尽全力抓在手里,就算使尽了手段,也无怨无悔,无畏无惧。 然而他只是看着她,时间像无声的沙,缓缓地,静静的溜走了。 她想了许多说词。 如果先生问:“你可是对我使了媚术?” 她便回答:“是呀,因为只有在媚术里面,先生才肯对我一个人好,只喜欢我一个人。” 如果先生问的是:“你不是点素,你是谁?” 她便回答:“我自然是点素呀,以前的点素不喜欢,我便变成另一个点素,如果你再不喜欢,我便再变,我总会变成先生喜欢的模样。” …… 而现实中,他却只是轻轻的颔首,说着:“翠竹不过是小孩子,自然贪玩一些,我们先等她回来吧。” 看来他并没有发现,只是不知怎么的,隐隐有股失落的感觉。 她背着手,抖了抖衣袖,一股微不可见的青烟至门缝飘了出去,即刻响起敲门的声音,和翠竹清清脆脆的声音:“姐姐,你可起床啦?” 她还没有应,翠竹已经推着门进来了,看见弘景也在,脱口而出:“呀,先生也在呢。” 弘景对她笑着道:“大清早的,去哪里贪玩了?” 翠竹快速的瞟了一眼点素,见她没有什么指示,便随口胡诌了无关紧要的借口,然后问着:“先生,今天还要去傻儿那里吗?” 弘景点点头。 深冬的太阳,不炙人,十分的暖和,只会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这个小镇子便是当年的无敌村。 张府在这小镇子里面,已经算是数一数二大户,祖祖辈辈皆是单传,传到张公子这一代,已是非常的不容易了,自从张公子当年差点一命呜呼之后,家里的人却更是宠溺非凡,本应该宠出一个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的花花公子,却没想到张公子不仅没有被宠坏,而且诗词歌赋都略有小成,为人也十分谦虚孝顺,恭谨有礼,在这小镇子里面也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只是他的心思不在官场仕途上,所以到如今,也勉强是个秀才。 虽然如此,但是说亲的媒人依然是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他家的门槛,让张老爷很是有面子。 所以他为佳人发疯的一事,在这个小镇子上也算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不是什么倾城的佳丽绝色,也不是什么妖娆的风尘娘子,只不过是普通的农妇,略识得几个字,模样也只能算得上清秀而已,性格温顺。连农妇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什么地方招这个公子的喜欢,只是公子的一片情深,让她实在难以拒绝。 见了那张公子,点素总算明白先生为什么说“深仇大恨”了。 张公子虽然对着弘景是笑着的,只是这笑格外的森冷,眼里酝了无限的杀意和恨意,恨不得将弘景千刀万剐,周身发的森冷的气息,却又仿似被什么压制着一般,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着:“今日,你将这封信交给惠娘吧。” 当初他为了跟慧娘在一起,装疯卖傻,只盼着好人家的姑娘都嫌弃他是个傻儿,家里的人只能认可接受慧娘,可以让他将慧娘娶进府里。只是没有想到大夫医药不管用了,家里的长辈便给他找来了道士驱邪画符。他向来为人和善,只是最讨厌的便是道士,每次就算是见着一个算命先生,也忍不住心里无名的火气,非要让人家下不了台,甚至再也做不了算命卜卦的生意,心里才算满意。 所以见着弘景的时候,本就十分的不耐,后来看清弘景模样的时候,心里的无名火更是烧的滋滋作响,恨不得将对方燃之殆尽,骨灰不剩,心里才甘心,所以更是诸多的不配合,胡闹的厉害。 折腾了许多时间,直到弘景信誓旦旦的保证,保证他和慧娘可以相守,方才收敛了些性子。只是弘景说要见见慧娘,看人家姑娘是不是真心愿意跟他在一起,他装疯卖傻,胡闹的这些日子,因为被父母锁在房中,也不曾联系慧娘,因此心里也是十分担心挂念的,便连夜写了一封信,让弘景带给慧娘。 点素让翠竹留下来陪着张公子,以防有个什么万一。 当然也是安了免得被翠竹打扰他们二人的心思。 待他们见着慧娘的时候,都有一些震惊。 这农妇,活脱脱的就是当年,当年点素随弘景下山遇到的第一个鬼,那个鬼也是农妇,两人简直一模一样。 连穿着打扮也是如出一辙。 看到慧娘,弘景和点素心里皆有一股不祥的感觉。 当年农妇女魂的丈夫也是秀才,上京考试之后却是音信全无,只留了家中农妇和病中幼儿。 莫非…… 世间有许多客死他乡的鬼,找不到归家的路,久久不愿离开人世,以至于错过了投胎轮回的时机,滞留在人世中,成了孤魂野鬼。 张公子之所以做学问厉害,为人谦虚恭谨,并没有家里的人宠坏,可能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如今呆在他躯体的灵魂并不是真的张公子,想必真的张公子在他幼时三四岁,那致命的一摔的时候便去世了,之后附在其身上的便是农妇的相公。 孤魂野鬼为了投胎,一般会陷害一个无辜的人,让其当着替死鬼,也有为了留在人世,便会附身在将死的人身上,求得数年的虚假光阴,直到这具尸体年华老去,在寻新的躯体,或者被阴间鬼差发现了,带回地府。 想来农妇的相公也是想滞留在人世的,屈指算来,也已经两百来岁,算是半个妖鬼了,只是他被肉体束缚,许多妖鬼的法力鬼术是使不出来的。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就像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样。 农妇的相公见着当年的妻子,自然是心里百般眷恋的,想跟慧娘白头到老的,说不定慧娘便是当年农妇的转世。 只是这也并不能解释张公子身上背负的众多冤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