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床边,小心拆解开了白飞鹰手上的纱布,先是隔着褐色的药膏痕迹看了眼他腕上的伤口——未见乌黑,又不动声色地闻了闻药膏的味道,几味明显的用于筋骨疗伤的药凌耀还是闻得出来的,这才稍稍放了心。400txt.com “我给白寨主用的药膏可是买也买不到的好东西,”花令秋忽然优哉游哉地说了句,“不仅能助他重续筋脉,而且还能复原根本。”凌耀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已又是淡笑着说道,“就是药性霸道了些,不能再和别的伤药混用。否则,怕是只能真的当个废人了——” 凌耀一怔,皱着眉便道:“你……” “我这可是好心,真正以德报怨。”花令秋微微一笑,“只希望我这好心,能真正得到好报罢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凌耀如何能听不懂?偏偏人家既没有下毒,又是真正在救治白飞鹰,他就连发作都找不到理由。他之前还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孟家灵堂上发生的事是花宜春在背后主导,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位花二公子的心志和手段,比起他那位兄长,都真正高出太多。 只怕就算是花仕明,也做不到像他一样出手狠辣,却又如此“大度宽厚”。 “宁大姑爷放心,”凌耀很快拿定了主意,摆出十二分的诚意回复道,“这件事既是我对孟老爷应承下来的,自然是该我三江十九寨全力而为,绝不会烦扰宁少主分毫。” 花令秋含笑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 自打凌耀当天带着人把白飞鹰从宁府接走之后,关于孟家的事就再也没有一星半点的麻烦凑到宁家面前来,再也没有人拐七拐八地来劝说宁承琎等人出手帮忙什么的,就连白飞鹰偷袭花令秋不成反被重伤的消息都不曾掀起半点波浪。 人人都以为宁家会因为看不得冯家到处帮孟家走动,哪怕是做面子都会有些动作,可却没有。 后来人人又以为宁家要和三江十九寨正面对上了,可结果却仍然没有。 宁家仍是风平浪静的,平静地就连身在闻花城的花家都没好意思越俎代庖地找凌耀要说法——花仕明本来都做好了要出面帮花令秋一把的准备,可结果这事儿却就不了了之了,他也不知是该遗憾还是憋屈,事后只能闷闷嘱咐了下面的人以后对三江十九寨在眼皮子底下的活动少给两分薄面。 至少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才是。花仕明如是想。 凌耀那边似乎也是真正投入了力量去找人,为了动用黑白两道的力量,甚至连苍琊帮和黑水帮都托了情,这样大的阵仗没过多久倒也真的有了收效,没过几天黑水帮那边就从手底下的赌坊里起出来了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子,凌耀得知消息赶过去见到了人,问完几句情况后,当天就迫不及待地通知了孟希彦,然后先一步把人送去了西城府衙。 他自知这么做或多或少有些巴不得交差的敷衍感,但他实在不想夜长梦多,担心人若是交给孟希彦或者冯存义反会生出些波澜,平白让自己担责惹得花令秋不快,这才决定直接把人送去了官府。 而就在这个时候,宁婉清回来了。 谁也没想到,她这趟回来居然代表官府来缉拿私盐贩子的,在此之前就连宁家的人都不太清楚她这趟出门到底是办的什么公差,直到她打头带着临州的官兵进城后直奔银沙江三江十九寨总舵。 当宁婉清把在临州搜集到的证据丢在凌耀面前时,后者才如梦初醒,紧紧盯着她,问道:“就因如此,所以花令秋才要我尽快解决孟家的事?” 为了转移他的视线,短时间内注意不到别处……还有宁婉清,只怕是早就已经打算拿这件事对付他了,却不动声色到此时。 宁婉清微微蹙眉,神色淡淡地说道:“凌盟主,晚辈不知你在说什么,此次前来,是奉命助临州府衙协查的。” 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花令秋在家里背着她做了什么,加上他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自己没到家之前怕是很难知道之前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凌耀闻言泛出几许嘲色:“那他为了你可真是用心良苦,竟然连刺杀之仇都能顺水推舟地利用。”又淡淡一笑,“但是宁少主,你这些证据是从别处找来的,谁能证明不是你蓄意构陷?什么贩卖私盐,你们在三江十九寨,在我凌某人的地方,可有找到一丝一毫的证据么?!” 不等宁婉清说话,那为首的将领已皱了眉冷声道:“嫌疑之人休要顽抗,有罪无罪,我们自当查证。”说完,一挥手,便示意手下官兵开始搜查。 官府的人素来看不上这些山寨帮派联盟,搜查起来时自然也更加不带忍耐,十分粗暴。 凌耀等人几乎忍耐不住要动手,只是有人刚想动作,宁婉清一个眼神过去,她手下的人立刻就挡在了前头。 “凌盟主,”宁婉清淡淡看他,平静地说道,“何必?” 简单两个字,却仿佛蕴含无限的意味深长,凌耀甚至从中听出了几分嘲讽。 “宁婉清,你们宁家等今天等了怕是许久了吧?”有人冷笑道,“你以为三江十九寨是你轻易能算计的?只要有人不服你们姓宁的,三江十九寨就永远不会倒!你们宁家总有一天会被紫霞山庄所取代!” 当着官府的人面前说这样的话其实有些犯蠢,若是以往凌耀绝对会出言喝止,但今天,此时此刻,在三江十九寨众人群情激昂的现在,他并没有反对。 但直到后来凌耀才知道,原来就连他此时没有出声喝止的这句话,竟然都是在他人的算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节日快乐啊~~下个月估计能完结,但是我想写番外,加上估计还要忙几天,所以不能确定完结速度,但是如无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的,最近速度慢了点,谢谢大家包容,准备应景来个红包随机掉落,感谢大家还木有放弃我(づ ̄3 ̄)づ╭ 第81章 逐个击破(下) 因有公务在身,宁婉清回到栖霞城后也并未归家,只是派人往宁家送了消息,说这两天会暂时待在银沙江这边协助办案。 当天晚上,银沙江畔的灯火亮了一夜。 以凌耀为首的三江十九寨的十九位寨主被包围在宽阔的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董寨主,”逐流从后堂掀帘走了出来,客气而平静地冲着那堆人里唤了一声,“少主有请。” 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体态偏胖的男人皱着眉左右看了一圈,慢慢走了出来,最后在凌耀鼓励的目光中沉下气跟着逐流走进了后堂。 厅内重归寂静。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董寨主没有回来,逐流又叫了第二个人进去,如此一个接一个地被叫进了后堂问话,却始终没有见到有人回来。 第十个人进去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门帘再次一晃,却是宁婉清领着手下与那朝廷派来的年轻将领一起走了出来。 凌耀发现宁婉清瞥了自己一眼,这一眼带着些意味深长,又像是带着几分怜悯的浅笑,他不由皱了皱眉。 “先就近带回栖霞府吧。”年轻将领看着凌耀等人,淡淡下了令。 众人一听便知不妙,明明先前他们什么也没搜到时还有些顾虑,始终只是将他们困在这里却不曾强硬要带走,怎么现在却态度大变?再想起先前被叫进去的那十个人,有人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董寨主他们呢?”有声音问道,“是不是已遭了你们毒手?你们难道想要屈打成招么?!” 宁婉清还没说话,站在她旁边的年轻将领便眉毛一挑,冷笑道:“这世上识时务的人到底比冥顽不灵的要多那么一些,我这趟来是查祸首,旁人既是牵涉不深,我自然不会为难——至于你们,哼哼,还是回官衙再说吧。” 言下之意,便是那十人卖了这九人,即便不是,但那十人中必定已有相当分量的供词,所以才会让宁婉清和他直接决定省了多余的工夫。 就连凌耀都是面色微变,他原本也怀疑那十人是遭了毒手,可是他们个个都是耳力不弱的,若是那些人真的被带去后面杀了,怎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那十个也不是什么能任人宰割的废柴。 莫非……真是有人在这时起了私心想要背后捅他一刀? 外面大步走来一个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宁婉清身边心腹——董穹。 “少主,”董穹拱手恭声说道,“孟希彦求见。” 孟希彦?凌耀等人更是无比诧异。 宁婉清眼中意外之色一闪而过,旋即恢复如常,淡淡颔首:“让他进来。” 不多时,孟希彦就被人领着踏入了厅中。多日不见,这位往时俊朗挺拔的孟家老爷却像是整整老了十岁,瘦削了不少,一头乌发早已掺杂了不少银丝,目光冷沉沉的,像是没有情绪,又像是有万千情绪终归于无情。 他进来时目光连瞥都没有朝凌耀等人瞥一下,便垂着眸直直走到了宁婉清身前数步站定,拱了拱手,用板平无波的声音说道:“少主,孟某是来检举有人利用原先属于我孟家的产业私藏贩卖私盐所得,处心积虑逃避制裁。” 他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露讶色,凌耀更是目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什么。 “哦?”宁婉清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外露,只依然平静地问道,“不知孟老爷要检举的人是谁?” 孟希彦抬起头,定定看着她,语气微沉不带半分感情:“冯存义。” *** 宁婉清回到霜兰院的时候已是深夜,院子里早已熄了灯,她不想打扰花令秋休息,便在书房里洗漱完了才回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床沿,刚坐下来解了衣带,腰上便被人揽住往后一带,背后倏然压来熟悉的气息和浓浓暖意,将她紧紧环绕。 “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夜探香闺。”耳畔含笑的声音低低响起,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流意趣。 宁婉清不由自主地软了心,鼻尖竟微微有些发酸,她这才晓得原来这些时日自己想念这个声音想念的要命。 于是心头一热,她行随意动,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亦低低笑道:“我不仅夜探香闺,还要一亲芳泽,如何?” 花令秋轻笑出声,手上就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抱上床揽入了怀中,低头在她颈畔游移轻吻了良久,像是怎么也闻不够她身上的气息。 “不是说这两天不回来?”他似有些不满地控诉,“早知我便不忍耐了。” 宁婉清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笑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又道,“原是以为要费上两天,没想到半路来个帮忙的,连我都有些意外。”说着话锋便是十分好奇地那么一转,“你在孟希彦身上下了什么功夫?若不是那些证据铁板钉钉地真的在那里,冯存义又是那么个精彩的脸色,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专程来救场的了。” 花令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家妻主好不容易归来却不肯回家,我总要表达一番寤寐思服之意,才好让她晓得独守空闺的辛苦——求些报酬。”话音落下,他明显感觉她略略僵了一僵,觉得好笑,又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亲,“你好像瘦了些,这段时间在家好好补补。”说完,方才又续道,“你大概也听说了一些消息,前些日子我利用白飞鹰的事借凌耀的手交出去一个人。” 宁婉清听他这么一说就大致有了个猜想:“那人是你安排的?”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想要在合适的时候让孟希彦找到的人。她想了想,问道:“和冯存义有关?” 花令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儿着她解了一半的衣带:“自然不能是一看就有关的,但明面上借用官府的手却可以查出他背后拐了几道弯的关系,偏偏那人在关键时候又没了踪影,此时只需向孟希彦透露一二……想必他也是太了解冯存义的行事风格,何况孟绍扬的事已经让他乱了方寸不惜孤注一掷,加上凌耀拖了这么久突然之间办事这么迅速,他怎会不心生疑虑?恐怕此刻在他心里,冯存义才是那个处心积虑要夺他孟家家产,甚至踩着他们姓孟的向花家示好的不义之徒。” “而在冯存义看来,这个人却是凌耀交出去的——”宁婉清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已了然于心,不由失笑,支起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你这只花狐狸。”言罢,又有些小得意地说道,“不过我今晚也算计了凌耀一把,也不输你。” 经过此事,三江十九寨必定要内荡一阵子,说起来她还是受了苍老先生在黑水帮一事上手法的启发,她以前一直想着要连根拔除,可是有些东西哪有那么简单?所以做起来就一直很难。但现在她改变想法了,只需直接来个釜底抽薪,他们不是自诩义字当头么?那她就用利益来分化他们,就算无人动心,她也要做出有人动了心的样子,人心,本就是敏感的。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胸前一凉,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居然已经被某人熟练地一把剥了下来。 “你……唔!”宁婉清话还没说完,就被花令秋以吻封缄。 他随即翻身压了上来。 “嘶!”宁婉清被他在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不禁愕然,“你咬我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狐狸?”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舔,暗色中笑意深沉,“总要将你吃上一吃才不负这狐仙之名啊——” 她不禁逸出一声低笑,不言不语地默默倾身迎向了他。 *** 翌日,宁婉清端坐在议事厅里和族中众人议事,腰酸背痛的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花令秋一百遍,可骂归骂,心里却更多的是夫妻重聚的甜蜜,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