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应,这场夜谈就此结束的时候,她却忽然闷闷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爹对子女确实很好,可是……如果他能珍惜娘亲,不纳妾就好了。hongteowd.com” 花令秋愣了一下。 而她却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大妥当,心中一阵纷乱,随即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姐弟的情况……” “我明白。”花令秋于暗色之中似浅浅笑了一笑,“你不必解释,我本是妾室所出,这是事实。” 宁婉清想再说些什么,又担心越描越黑,但现在这样看不清对方的容貌神情,她实在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介怀,她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忽略了他的感受。 有些事,有些话,她既然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更不该对他说才是。 可偏偏,她听着他的声音一点点在融入她的生活,还有她的心,就不自觉渐渐失了言语的分寸。 但说出去的话如覆水难收,她若再多说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好像很在乎他庶子的身份,既然已经这样……她想,只能以后慢慢再让他明白了。 但饶是如此,她仍难以抑制地觉得心中阵阵沮丧。 “清清,”花令秋却在此时忽然唤了她一声,“你若不介意的话,明天我们去你师伯那里的时候,把他们两个也带上吧?”他说着,又意味深长地一笑,“男孩子,还是要出去见见天地才好。” 宁婉清虽不知他葫芦里想卖什么药,却已忍不住笑了。 “好,”她隔着薄薄的纱帐看着窗前临光的那道朦胧身影,有种与他目光相迎的感觉,须臾,她温声回道,“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这两已提前进入了父母模式,大半夜的不睡觉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 第26章 山中留宿 铁弓门是宁婉清生母的娘家,论起历史资历,和紫霞山庄可以说是不分伯仲,然而不知是地处偏远还是当家人太过低调不善经营的缘故,其实在宁婉清的外公当家时,铁弓门在声势上就已经差紫霞山庄许多了。 到如今门下弟子渐稀,铁弓门这一代的当家人倒也不急不躁,仍然在山上过着闲适随意的日子,上上下下几十个人的日常开销主要依靠的是山上自给自足,山下两亩薄田的租金,还有当初宁家给的聘礼——两家铺面的收益。 宁家的马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沿途不时有林中鸟惊飞,偶尔还会传出一些疑似小兽在远处的嘶鸣声,宁平心以前也跟宁婉清一起来过,所以倒不觉得有什么新奇,但宁平志却不同,他被荣氏保护得太好,这里怕磕着那里怕绊着,又怕他被人带坏,每日里上下学堂都要管送管接,最多只能在城中心逛一逛。 要不是身为宁家的孩子不学武说不过去,只怕在她心疼儿子的软磨硬泡下,惯来也爱护子女的宁承琎也会真由得他再逍遥几年再说。 但饶是如此,他启蒙的时间比起宁婉清当年也算是晚了些了。 因此当他眼见车外这片真实的崇山峻岭,看见林子里偶尔奔过的山鸡野兔时,不禁大感新鲜,连自己本来是不情不愿才上的车都给忘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不断划过的风景,有时好像一激动回头想问什么,但看见宁婉清神色清淡的脸又生生给憋住了。 他不找自己说话,宁婉清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他,于是余光收入眼底,只当是没看见。 坐在旁边的花令秋把这两人的小心思都看在眼里,笑了笑,转头对宁平心道:“你长姐生辰快到了,要不我们一起做个礼物送给她可好?就像上回你们送给我的那个笔枕一样。” 宁婉清听着,心头微动,不由朝他们看去。 那个木雕笔枕她最后还是送了出去,用平心和她的名义,他那时收到后还特地派了人来回礼道谢——她还记得他回礼的那一小坛子桂花酿,说是他当年去天池关之前亲手埋在洗翠轩的院子里的,她分给平心后自己只尝了一点,便没再舍得喝。 宁平心听着他的提议,立刻积极地点了头。 “你们想做什么?”宁婉清笑着问了句。 “哪有人事前打听自己收什么礼物的,”花令秋道,“到时你可别跑去丹心斋偷看啊。” 她失笑着转过头:“谁要偷看了,你们可别送我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才是。” 花令秋就笑着对宁平心做了个保密的手势,说道:“不告诉她,让她着急。” 宁平心也偷着笑。 “二公子,”花令秋忽然又朝正望着窗外的宁平志唤了一声,后者听见有人叫自己,立刻回过了头,“你也是丹心斋的人,可千万守口如瓶,别向清清告密——” 宁平志就偷偷瞥了眼宁婉清,见她对自己没什么不良反应,才冲着花令秋飞快点了下头,然后又转头看风景去了。 又过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马车终于行至一座古朴幽静的山庄门外,一行人下了马车,在门主邹正和夫妇的亲自接迎下进了正厅落座。 打过招呼简单寒暄了一番,花令秋就打算带宁平心一起去林子里找木料,宁婉清见他跟自己使眼色,随即顺着看过去瞧见了宁平志眼巴巴的样子,想了想,问他:“你是想和我留在这里,还是想让姐夫带着你跟平心哥哥一起出去?” 宁平志想说什么,又泄了气,道:“爹说让我听长姐的。” “你先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宁婉清端坐着淡淡道,“我听了再看是否可行。” “那、那我能跟他们一起去么?”宁平志总算是说出了口。 “跟谁一起去?”宁婉清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宁平志咬了咬嘴唇:“跟姐夫,还有平心哥哥。” 宁婉清就“嗯”了一声:“那你去问问哥哥愿不愿意带着你,他如果不愿意,你就回来陪我坐着跟师伯还有师伯母说话。” 宁平志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宁平心面前,磨磨蹭蹭了半晌,刚开口别别扭扭地叫了声“哥哥”,宁平心就已经拉起了他的手。 宁平志呆呆朝他看去。 花令秋在一旁瞧着,便冲宁婉清笑道:“他们两个就交给我吧,放心。” 她莞尔,浅浅颔首。 随即告过礼后,他就带着人随了邹正和的一个弟子出门去了。 “婉清,”坐在上位的邹正和笑着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个新婚夫婿可不简单啊,我还从未见过平心除了你之外,还会这样贴服人的。” 他的夫人谢氏也在旁边笑道:“要不说是缘分呢。倒是平志那个小霸王,今儿是哪里吹来的风?竟把他给吹到咱们这儿来了,还规规矩矩地跟着她长姐和姐夫,也不作妖。” 许是觉得公然这样说宁家的公子不大好,邹正和忙抬手轻咳了两声。 谢氏却大喇喇的,不觉得这样说哪里不对:“原本就是如此,婉清那个继母也太过溺爱孩子了些。”又好奇道,“不过你怎么会让这小子跟在身边同进同出了?你继母也同意么?” 对宁婉清来说,邹氏夫妇就是她生母娘家的亲戚,纵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在她看来就是亲舅舅和亲舅母,所以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她也没有多掩饰什么,直接把昨天在梅园发生的事还有宁承琎的决定都说了。 “原来如此。”邹正和恍然大悟地道,“我就说你向来不太管你继母那边的事。” 宁婉清虽然不太喜欢荣氏,但就宁家后宅里这些女人之间七拐八拐的小心思,她还真没什么闲工夫去搭理,所以无论是荣氏也好,宁承琎的其他妾室也罢,她都很少私下来往,她也早知道荣氏为了府中中馈的事一向和她二婶也有些龃龉,但她根本懒得掺和。 她要做的事太多了,所以只要没有触及到她和平心的利益,她从来对这些人如何作妖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是她爹招惹回来的,自然应该自己去伤脑筋。 也因此,她向来不怎么管荣氏如何溺爱宁平志,毕竟那是她继母的亲儿子,她不想插手给自己找麻烦,于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见了如同不见,所以宁平志也从来不知道她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加上小孩子总是比较会看眼色,觉得只要自己母亲在就没人会拿他怎样——直到昨天在梅园,他结结实实被她给吓到了。 “其实爹说得也对,”宁婉清淡淡笑了笑,“平志毕竟也是我的弟弟,我试试捞他一把也无妨,但以后的路如何,还要看他自己。” “我看你相公倒是个会带孩子的,”谢氏笑道,“有他帮着你,你也不必太费心。” 会带孩子?他?是么……宁婉清后知后觉地表示有点儿怀疑,不过想到他左手拉一个心思敏感的平心,右手要牵一个嚣张惯了的小霸王,还真觉得有点儿好笑,于是冷不丁就“噗”地果真笑出了声。 邹氏夫妇心领神会地互相看了一眼,满脸安慰地点了点头。 宁婉清佯装没瞧见自家师伯母略带调侃的眼神,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转了话题说道:“对了,前日婚宴上客人多,也没好好和您两位喝两杯,我今天专门带了几坛子百花酿,庭筠妹妹最喜欢喝了,晚上我们正好畅饮一番。” “庭筠啊,出门玩儿去了,明天才回来呢。”她师伯母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先前进门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 宁婉清:“……” 所以干嘛要提带孩子这件事啊! *** 下午,天空渐渐聚起了阴云,眼看着就快要下雨,宁婉清正想出门去找花令秋,就见他带着宁平心、宁平志两兄弟回来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宁婉清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弟弟,愕然道,“去泥坑里滚了一圈么?” 宁平心还好,只是衣服上蹭地有些脏,但宁平志就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出门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小公子,现在么…… 宁婉清看见就忍不住想笑,从袖子里拿了方素帕出来递了过去:“把脸擦一擦。”言罢,转头吩咐随从,“去准备些热水让两位公子洗洗。” 她不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又动手了,于是下意识抬眸朝花令秋看了过去。 却见他微微笑着,说道:“二公子不小心摔了两跤。” 宁婉清瞧着宁平志一脸生怕他出卖自己,连擦脸的动作都慢下来不走心的样子,就知道花令秋一定没跟自己说真话,便半笑着看了他一眼,也不戳破,只对宁平志道:“以后小心些,跟哥哥一起去洗洗吧。” 后者如蒙大赦,忙点头乖乖跟着宁平心去了。 说话间,雨点也大颗大颗地从天上落了下来,邹氏夫妇便劝他们在山里住一晚。 看这雨的架势估计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加上宁平志如果就这样回去怕是传到荣氏耳中还以为自己有意苛待,宁婉清想了想,也就没有坚持要走,只对邹氏夫妇道:“只是我有些怕冷,还要有劳师伯母多给我一床被子。” 山中本就比外面更加湿冷些,谢氏也不觉有异,当下便二话不说地应了这桩小事。 宁婉清寻了个私下说话的时机,对花令秋道:“我并非有意打算要留宿,只是……” 他却突然笑了一笑。 她不解地看着他。 “你这样特意跟我解释,倒好像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一顿,说道,“欲盖弥彰?” “……早知道真该多给你要一床被子。”宁婉清很是无奈。 他还颇有些闲情地追问:“为何啊?” “脸大啊,怕你着凉。”言罢,宁婉清眉梢微挑,失笑着推了他一下,错开身径直走了。 花令秋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笑出声来。 第27章 夫妇一体 或是因为许久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放松过,晚饭席间时,宁婉清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不少酒,花令秋见她面不改色还能十分有条理地和邹氏夫妇说话的样子,不禁有些佩服她这少有的好酒量。 他想起那天婚宴上在场无人敢灌她这个新娘子的酒,就连尚祺和关景荣他们这些人一顿饭都吃得规规矩矩的,不免遗憾大家小看了宁少主,心想就凭她这个海量,估计那天坐在席上就没怵过谁。 谢氏也算是能喝的,不过比起散席时依然姿容端庄的宁婉清,她就明显醉意已经上了头,说话和走路都有些迟钝,邹正和扶着自己的妻子,颇有些抱歉地看着花令秋:“内人好酒,见笑了。” 花令秋笑笑还没说什么,倒是宁婉清已先帮着他回了话:“师伯客气了,夜深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邹正和也怕再待下去自己妻子会当着花令秋的面失态,忙道:“好,那你们也早些休息。” 这顿饭没吃多久,酒倒是喝到了深夜,宁平心和宁平志两个早就坐不住了,喝到现在,围着一桌子残羹冷炙的也只剩下了他们两对夫妇。 目送了长辈先行离席,宁婉清这才回了身,端正着一张脸对花令秋道:“我们也回去吧。” 他略略一忖,还是问了她一句:“要我扶你么?” “不用。”她飒气地一摆手,“我清醒得很。” 花令秋看着她转身大步朝廊檐下走去的背影,不知怎地,总觉得不大对劲,她好像…… “咚!” 他一个念头刚闪过,宁婉清已经摔趴在了台阶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花令秋忙跑上去将她扶了起来:“怎么样摔疼了没?让我看看——”他边说边看了看她的额头,见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才松了口气,又拉过她的手臂试探着捏了捏,“疼不疼?” 宁婉清摇头:“没事,我反应快,手撑住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