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拔出刺刀，两个日本宪兵就笑哈哈的走了，这下子街上的人连哭叫都不敢了，不是低头离开就是把伤者抬到了路边屋檐下，孙宇就感觉自己的血是不停不停的往脑袋里面涌，可他只能拼命的压抑自己。 “在我的家乡全罗道，日本人更加凶残，他们毁灭了一个又一个村庄，就连婴儿和老奶奶都不放过，所以我才加入了独立军……”金秀珍小声的诉说，在她的声音中孙宇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下来。 “加入我们吧，我们有许多勇敢的同伴，大家都跟日本人有血仇，我们一定会和日本人战斗到底，获得最终的伟大胜利。”片刻后，重新坐上洋车并且离开那条大街之后，金秀珍就趁机招揽起孙宇来，但孙宇却板着脸始终不吭一声。 默默将金秀珍送到大和旅馆门口，孙宇在收钱的时候才飞快的说了一句：“我会准时去春日町的，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多说了。” “那好，我到时候等你。”金秀珍摇曳生姿的走了，路过日本门卫时还魅惑的笑了笑，这心理素质可是让孙宇大为钦佩。 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孙宇把人力车放好，自己往踏板上一座，抱着脑袋就开始回忆刚才的一幕，结果他是越想越愤怒，到最后连自己都给恨上了，就在他的情绪就要不受控制的爆发时，伴随着一阵吱嘎吱嘎的声音，小青果带着两个跟班，推着那辆标志性的板车就冒了出来。 别看板车上盖着草席，但是那下面有什么，恐怕全奉天城的人都知道，并且看他们来的方向，说不定那对母子的尸首就在草席下面。 “果爷又去小西门外呀？”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孙宇强挤出僵硬的微笑，拉着车子就追了上去，口气中带着讨好的问道。 “小六子呀！刚才日本人抓奸细，在大街上一通放枪，又给打死好几个。”小青果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世道到底啥时候能太平呀？”孙宇装模作样的感慨起来。 “说这干啥，凑付活着吧！”小青果摸出耳朵上的香烟，掏出洋火就咔咔的划了起来。 “要不果爷我送你一段？” “行啊！小六子你会来事，那果爷我就领你这份情了。” 被人拉着自然要比自己走道舒服，等小青果坐上人力车，孙宇就一边往小西门走，一边寻找机会的打听了起来：“果爷您街面熟，你知道日本宪兵不再岗的时候，一般都在什么地方活动呀？” “嗨！那帮家伙有功夫就是吃喝，喝大了就满大街鬼哭狼嚎，要不然就去祸害花姑娘，说他们都脏了果爷的嘴。”果爷鄙视完了，脸上忽然又浮现出凝重的神情：“小六子你问这些事干啥？你可别坑果爷呀！” “我那敢呀，我就是想跟他们套套近乎，我听说宪兵司令部招杂工。干那个肯定比拉车挣的多吧。”孙宇随便敷衍了一句。 “小六子你听果爷一句劝，趁早绝了这念头，那活儿的确给钱多，一个月两块大洋，但你也得有命花呀，就这小半年我都从哪搬出去三了，那帮日本人心太黑，一言不合就杀人，看你不顺眼杀人，听了看了啥犯忌讳的，那更是全家一个都不放过呀！” “真、真这么要命？” “可不是咋地，果爷我在共治会都天天提心吊胆的，更不用说宪兵司令部了。” “那……那就当我没说吧！” “小六子果爷给你指条明道吧，你要真想多挣钱，那就去千日通哪家日本人开的澡堂子碰碰运气，那帮日本宪兵好像都贼愿意泡澡，一去澡堂子就是小半天，你去哪干活一个月应该也能混上一块大洋。” “多谢果爷指点……”孙宇既然问出了消息，那就自然不再纠缠，迅速把话题往旁的地方一岔，不停的说马叔要请小青果喝酒，好感谢上次全城大搜查的时候，小青果帮忙给说好话的那一遭。 半个多小时之后，孙宇终于看到了高耸的小西门城楼，仔细想想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近城门口，平时这边日本兵都是严防死守，任何人、车辆、货物进出城都要严密的检查，但今天机会难得，要不然就干脆去城外瞧瞧吧！ 打定主意的孙宇放慢脚步，刚要往出城排队的人群里面凑，洋车上的小青果却大咧咧的发话了：“不用费这个劲，直接到城门口就行，果爷我天天走早就混熟了。” “好嘞！”孙宇当即调头，当人力车和板车来到守城的伪军面前，几个穿着土黄色军服、拎着辽13步枪，吊儿郎当的伪军就拦住了去路，满脸嚣张的嚷嚷了起来：“站住，瞎闯什么？不他女良的要命了？” “白队长，是我小青果呀！嘿嘿嘿……”这时候小青果才下车，摸出一包香烟就一把推开孙宇，自己挡在了那些伪军的面前，态度亲密、动作娴熟的发了一圈。 “哟！果爷，今个怎么是坐车来的？”对方果然和小青果很熟，接过香烟就笑了起来。 “别提了，昨晚上喝大了，早上起来脑袋疼，没招就叫了个车。” “呵呵呵，有酒不叫我？这事果爷你可办的不地道呀！” “哎呦白队长，我也是吃别人请，下次、下次我做东咱们再好好的聚聚。” “那我可就当真了，哈哈哈，还不快给果爷让道……” 白队长一摆手，两个伪军立刻把路障搬开，然后孙宇就和板车一块，离开了生活两个多月的奉天城。 离开了高大的城墙，奉天城外的景象直接就比城内落魄、残旧了一二十年，一眼望去全都是低矮的窝棚，坑坑洼洼的小道，路边上更是污水横流，偶尔看到有人经过，那也是穿的破破烂烂，脸上、眼中都没有丝毫的神采。 孙宇还在发愣，重新坐到车上的小青果已经催促了起来：“小六子你干啥那？快点走呀，道还远着那，中午还想不想回城里了？” “果爷我不认识道儿呀！”孙宇无奈的说道。 “嗨！果爷我把这茬给忘了，小六子你一直走，看到远处那个大土包了吧，到那后面去就行了。”小青果往远处一指，大约在3-4公里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就矗立在哪里，关键是在哪周围连破旧的窝棚都看不见了，自然显得更为突出。 “那果爷你坐稳了。”孙宇在坑坑洼洼的小道上也跑不快，这边也没有公路，所以3-4公里路孙宇足足走了半拉小时，当他终于绕过小山，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坟包就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数量多到叫人头皮发麻，搞得气氛都阴冷、凄凉了起来。 “一辈又一辈，奉天城无数的穷人死了就只能往这埋，等到那些有钱的爷，全都把坟地选在山上，果爷我也是命苦，加入共治会就分了这么个晦气的差事，弄得人见人嫌狗都不待见。”小青果满腹牢骚，至于推着板车的手下则是落后不少，呆了好半天才追上来。 “人那？没看见果爷来了，还想不想干这份营生了？”忽然小青果大叫一声，随即从两个土包里面就滚出几个人来，看得孙宇眼眉一挑，惊讶之下险些把手里的洋车都给掀了。 “果爷来了，我们没瞅见呀！”一个驼着背、只剩一只眼睛的老头说道。 “别整没用的，新挖的坑在那边那？”到这里小青果身上的大爷范就更盛了，从洋车上下来后，背着手、仰着头的问道。 “都在东边那，这次除了大长坑之外，我们还挖了不少的单坑，果爷您想咋用就咋用。”独眼龙果断往大片土包的边缘处一指。 “啥玩应？让果爷我用，你他女良的会说人话吗？”谁知小青果瞬间暴怒，上去就给了独眼龙一脚，然后还嫌不够的大骂道：“土球文你给我听好了，你要不想干了立马给我滚，果爷我马上再找20个人过来你信吗？这年头找口嚼乎可不容易，还有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果爷果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这嘴秃噜扣了，你饶了我这回吧！”说话间那个被称为土球文的独眼龙，还动手猛抽自己耳光来，仿佛是愧疚的不得了，并且对小青果是异常的畏惧。 “滚犊子吧，果爷我懒得理你，快点滚去干活儿去。”小青果做势欲踹，土球文就一溜烟的跑了，带着身边的两个年轻男子接过板车，飞快往坟圈子边缘处跑去。 “看仔细喽，有两个脚上拴着绳子的，一定要单独葬，回头家里人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小青果冲着土球文几人的背影喊道，接着就在人力车旁边和孙宇闲聊起来，消磨着等待的时间。 “果爷，这个土球文好像很怕你呀！”孙宇小心翼翼的问道，瞬间小青果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怕果爷就对了，只要爷跟警察局说一句话，他们全家都得吃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