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山寨皇妃

青梅竹马宇文铎突然失踪,生活在21世纪的现代女孩季荷伊前往古城凤凰寻找,宇文铎留下的一句“此情不过烟花碎”,让季荷伊穿越到了天朝二十五年,阴差阳错成为了东汶的和亲公主,并成为少年天子——步琅飞的第一位妃子。令她惊诧的是,步琅飞竟然与她的青梅竹马宇文铎...

第八章
    ACT 1

    “丽娘,今天的药好像特别苦。”季荷伊饮下一碗中药,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拿起桌上小盘中的一颗蜜饯放进嘴中。

    “那是自然,奴婢今天熬药的时候,可是放了两倍的药量。”丽娘得意洋洋地表功,看见季荷伊露出惊诧的表情,连忙追加了一句,“奴婢事先可是请教过御医的,娘娘只管放心吃药,在三天之内把病养好,跟着皇上快快乐乐去南巡,气死那个一心想飞上枝头的紫什么姑娘,哼,大半夜的居然还差遣丫鬟来找皇上,装出一副哭哭啼啼的可怜样儿,摆明了是不想皇上与娘娘亲近,这样的人奴婢可见多了。”

    说起昨晚的事,丽娘自然是一肚子气,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季荷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娘娘您也真是菩萨心肠,见那小丫头片子一哭一求,就这么简单地让皇上去了。”丽娘见主子开心,便又摇头晃脑地继续瞎掰着,“奴婢看来,那个丫鬟之所以会哭得那么伤心,一定是那个紫什么姑娘逼迫她的,说是如果她请不来皇上,就要给她一顿板子吃。”

    “好了,这些是非在本宫面前说说便罢了,若是出了这紫竹苑,可千万别乱嚼舌根,免得叫别人听了去,给你小鞋穿。”季荷伊微笑着打断了丽娘的话,用教诲的口吻对她说道。

    “这个奴婢自然晓得,不会给娘娘添麻烦的。”丽娘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老练地给季荷伊揉起肩膀来,“娘娘今天感觉如何,一会要不要奴婢陪你出去走走?”

    “也好,等过些时辰暖和些了,你陪本宫去太后娘娘那走一趟吧。”季荷伊说着,又拿起一颗蜜饯吃了起来。

    “淑仪公主到——中书令大人到——!”

    就在季荷伊想着要怎么打发这一上午的无聊时光之时,门口小厮长声通报,两位来者不禁让她精神一振。

    “今天吹得是什么风。”季荷伊一脸喜气地站起身迎了上去,淑仪公主顺势接过她递来的双手,拉着她转了一圈。

    “我和沈大人是在紫竹苑门口巧遇的,你瞧,才病一天就瘦了一圈,啧啧,这个细腰身,我什么时候也能有就好了。”淑仪公主佯装懊恼的样子颇是可爱,沈卿书则是悠然自得地站在一旁,也不多礼,只是对季荷伊拱了拱手,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丽娘,长箫,为公主和沈大人上茶。”季荷伊招呼二人坐下,又连忙吩咐丫鬟们去泡茶。

    “你这个病人可别忙了,这不是折煞我吗,我可不想让皇兄怪罪到我头上。”淑仪公主笑着拉季荷伊坐到了她的身边,半是揶揄半是喜悦地凑在她的耳畔说道:“听说皇兄已经连续两夜在你这儿歇下了,外面都说莲妃娘娘得宠得紧呢。”

    “什么时候淑仪公主也净喜欢听人瞎嚼舌根了。”季荷伊嗔她一眼,似乎是在怪她口无遮拦,好在沈卿书仿佛没有注意到淑仪公主方才的话,只是悠然自得地眯眼喝着茶。

    “沈大人今天来本宫这儿有何贵干?”季荷伊决定把话锋转向一直没有开口的沈卿书,淑仪公主早已是紫竹苑的常客,而沈卿书今天忽然登门造访,着实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王妃暴毙一案已经顺利结案,两位犯人均已伏法,下官特来拜访娘娘就是为了亲自告知此事。”沈卿书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季荷伊腮边的笑意不禁慢慢淡了下来,说实话,她着实不想再去回想案发以来的种种,内里的是非恩怨,爱恨情仇,实在叫人心情郁结。

    “本宫知道了。”她淡淡地答道,明显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不知道现在的步声对于真相了解多少,或许在他心中,向瑾知死去的那个结局,都比这样一个残忍的真相要来得好些吧。

    淑仪公主见气氛有些凝重,也免不得敛了笑意,见季荷伊面色黯淡,便握了她的手,轻声道:“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我自然晓得四哥于你有恩,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也免不了会担心他。”

    季荷伊有些诧异地抬起眸子,只见淑仪公主一双澄明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她,仿佛能直直看到她的心里。

    “四哥昨晚已经获准回到王府了,王府那里,我会常常带淳儿过去走动的。”淑仪公主握住她的手又是一紧,季荷伊心下涌起一阵薄薄的暖流,让她不由得微笑地点了点头。

    “既然娘娘已经知晓,那么下官就先告退了。”沈卿书站起身来,分别对淑仪公主和季荷伊抬手一揖,便作势要转身离开。

    淑仪公主对沈卿书点了点头,季荷伊理所当然地起身相送,却不料刚走到门畔,趁着淑仪公主和下人们不注意,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死角,沈卿书忽然略略返身猛地执起了季荷伊的手。

    季荷伊心下重重一跳,沈卿书是暗暗使了力气的,季荷伊想要挣脱却竟然挣不开,险些失声叫了出来,她惊诧地发现沈卿书的眼神依旧是平淡如水波澜不惊,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过分越礼的事情,她定了定心神,刚要沉声质问,却只觉得手中被塞了一件硬物,硌得她的手心有些发疼。

    “向瑾知让下官务必将此物转交给娘娘。”沈卿书的目光悠悠瞧着别处,那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晰。

    季荷伊愣愣地听着他的话,不由得握紧了手中之物。

    “此事除了向瑾知外,只得你知我知。”沈卿书声音渐轻,“依她所言,此物当中,很可能有一个惊天秘密。”

    季荷伊心中用力一颤,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便只觉得手腕一松,沈卿书已然将她放开,扬眉朗声道:“下官告退,恭请娘娘玉体安康。”

    语毕,沈卿书潇洒地拂袖而去,季荷伊依旧立在原地紧紧握着手中硬物,只觉得冷汗浸湿了内衫。

    “哎呀,莲妃娘娘菩萨祖宗!”丽娘大呼小叫着快步来到季荷伊身边,“娘娘可千万别站在这风口上,春寒料峭的,外面的风多凉,好不容易才好了些,小心风寒复发呀。”

    季荷伊没有接话,只是径直转身回到了前厅,淑仪公主刚吃完一块点心,正优雅地用帕子擦着唇角的糕点屑。

    “你这儿的好东西可真多,早知道我就带淳儿一起来了,见到这么多好吃的,他一定开心。”淑仪公主笑吟吟地抬起头,却发现季荷伊脸色不对劲。

    “绫儿,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季荷伊抬起头对她抱歉地笑了笑,

    “你不用担心,丽娘她们照顾得很周到,一会儿我多睡一觉就会好了,太后娘娘那里就麻烦你去帮我说一声,今天我就不去请安了。”

    “那好,今天你一定要专心休息,太后那里我会打招呼的,别净想些烦心事。”淑仪公主站起身来,走到季荷伊的身边拍了拍她的手,眉间还是有微微的忧色,随即又换上了轻松的语气,“下回我一定带淳儿一起来,有他一闹,保准你乐得什么病都好了。”

    季荷伊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便与淑仪公主道了别。

    丽娘殷勤地将淑仪公主送到紫竹苑庭院外,青眉端了药碗慢慢地走过来,递向季荷伊道:“娘娘,该喝第二味药了。”

    “嗯,先放着吧,本宫现在不想喝。”季荷伊淡淡敷衍一句,显然一心都系在手中的信物之上。

    “娘娘,你脸色不好……御医说要按时服下才能发挥药效。”青眉不如丽娘会说话,一双手扔是笔直地捧着药碗递向季荷伊,讷讷地低着头说道。

    “本宫一会儿自然会喝,只是现在实在不舒服,想进房躺会。”季荷伊握紧了手中的硬物,另一手扶住额头,佯装出十分难受的样子,并追加了一句,“没有本宫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房打扰本宫。”

    说完,季荷伊连忙转身快步踏进卧房中,唯恐青眉又固执地追上来,她立刻将卧室的门插上。

    青眉仿佛在卧室门口悻悻地转了两圈,便离去了。

    季荷伊压抑住咚咚作响的心跳,终于低下头摊开了手掌,那嵌在她手心里被她生生握出一层汗意的硬物,竟然是一把钥匙。

    这是哪里的钥匙?为何向瑾知要将这把钥匙交给她呢?这把钥匙上隐藏的秘密会与向瑾知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有所关联吗?

    无数谜团在季荷伊的脑海中绕着圈圈,她的心跳渐渐平息,小心地从怀里摸出淑仪公主赠给她的贴身香囊,将那把小巧的钥匙塞了进去。

    虽然疑云重重,但季荷伊相信这把钥匙这样机缘巧合地来到了她的手中,就不会是个偶然,这把钥匙是向瑾知的遗言,尽管王妃暴毙一案已经毫无疑问水落石出,但向瑾知所掌握的可能是另外一个惊天秘密的线索,在钥匙的秘密揭开之前,她有义务好好保护它。

    季荷伊才刚刚将钥匙贴身藏好,丽娘的大嗓门便在卧房外面响起。

    “娘娘,娘娘,把药喝了再睡也不迟呀,万一这病三天之内没好,奴婢可怎么向皇上交待呀。”

    季荷伊头疼地摇了摇头,照丽娘的性子来看,若是她迟迟闭门不露面,丽娘一定会继续大着嗓门求下去。

    确认香囊已经贴身藏好,季荷伊这才拉开门迈了出去,皱着眉头对丽娘道:“就你有本事让本宫不得清净。”

    “娘娘,奴婢这不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吗。”丽娘陪着笑脸递上汤药,“娘娘快趁热喝了吧。”

    季荷伊无奈,只得接过药碗一气儿喝下,苦味比起第一碗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令季荷伊连连咂舌,丽娘连忙递上蜜饯让她含着,以缓解口中不适。

    季荷伊正含着蜜饯,忽然听得庭院一声锣响,紧接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公公和几个丫鬟迈着步子朝前厅的方向走来,排场颇是隆重,丫鬟的手都里捧着色泽鲜亮的绸缎,一看就知道是江南织女亲手织就的上好的新绸,不一会儿几个丫鬟都已经进了前厅,规规矩矩地一字排开,只听公公细声细气道:“皇上有赏,皇上赐莲妃娘娘江南锦缎十匹!”

    “谢主隆恩。”见丽娘和青眉几个丫鬟都纷纷一脸喜色地跪了下去,季荷伊也连忙半跪下去领赏谢恩。

    丫鬟们鱼贯地挨个将一匹匹绸缎放在了前厅的长桌上,便又随着公公离开了紫竹苑。

    五光十色的绸缎立刻将紫竹苑衬得琳琅万分,季荷伊也是满心欢喜,绸缎手感柔滑,针脚细腻,果然是上乘佳品。

    几个丫鬟也立刻围拢过来,盯着一匹匹漂亮的绸缎,各个都是一脸喜爱的样子,唧唧喳喳地咬着耳朵。

    丽娘艳羡地伸出手小心地抚摸着绸缎光滑的表面道:“今天早上奴婢还听慈馨宫的丫鬟说起呢,说是宫里新进了一批丝绸,最好的已经留给太后娘娘裁新衣了,没想到这第二批竟然送到了咱们这儿来了,可见皇上对娘娘的宠爱呀。”

    “这批绸缎可还有送给宫中其他女眷?”季荷伊随口问道。

    “慈馨宫的丫鬟说,这回江南进贡的绸缎不过二十多匹,光是太后娘娘那儿就留下了十来匹,眼下娘娘这儿正好十匹,想必是没有多余的分给其他人了。”丽娘的眼神并未离开绸缎,头头是道地说着。

    季荷伊略略沉吟,上前挑出四匹色泽和花纹都秀美出挑的绸缎,向一旁的青眉吩咐道:“将这四匹绸缎送去祈月阁,赠予淑仪公主和婉太妃。”

    “是,娘娘。”青眉依言福了福身子,马上小心地抱起季荷伊递来的四匹绸缎,转身向祈月阁的方向去了。

    随后,季荷伊又将其中二匹分别派人赠给了舒太贵妃,以及刚刚年满十四却已经分外爱美的吟月公主,季荷伊只从中挑出二匹颜色淡雅花色较为素净的,准备用来为自己裁两件新衣裙。

    分来分去,台面上已然只剩下二匹绸缎,见丽娘和长箫几个都眼馋地在一旁巴巴地瞧着,季荷伊心下了然,微微一笑,抱起一匹绸缎向丽娘走去。

    “这块绸缎你们拿去用吧,要是几个人分的话,兴许裁不了一身衣服,但好歹也能做些丝帕,每人带上一条也是实用又好看。”季荷伊热心地出着主意。

    “谢娘娘!谢娘娘赏赐!”一听说自己也有份,几个丫鬟欣喜若狂,哪里还在意是不是能做一身衣服,就连平时总是畏首畏尾的长箫也不禁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这江南的手织锦缎可是皇亲国戚才能够尊享的上等衣料,想不到竟然能轮到她们,就算分到一条小小的丝帕,那也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呀。

    丽娘忙不迭地接过季荷伊递来的绸缎,几个小丫鬟立刻围了上去,唧唧喳喳地讨论着要将这绸缎裁成什么样子的丝帕,兴奋得声音都在打颤。

    “丽娘,你随本宫来一下。”季荷伊叫过了丽娘,丽娘依依不舍地放下绸缎,回头看了好几眼才拖拖拉拉地来到了季荷伊身边。

    季荷伊抱起那剩下的最后一匹绸缎,轻声道:“本宫想亲自去蕴仙阁走一趟。”

    “蕴仙阁?”丽娘见她抱着绸缎,不禁脸色一变,讶

    异不已,“娘娘去那作甚?难不成是想去给那个什么姑娘送这匹布?”

    “正是。”季荷伊点了点头,又想出一番合情合理的说辞,“昨晚的事,本宫看出皇上显然是对那位紫芜姑娘青眼相加,本宫亦是好奇,所以想前去看望一番。”

    “那小妮子哪犯得着劳动娘娘大驾。”丽娘说话毫不客气,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才道,“若娘娘真要做这个人情,奴婢去跑腿一趟也就是了,娘娘您风寒未愈,那冷僻的地方还是少去为好。”

    “本宫若是不亲自去看看,哪里满足得了好奇心。”季荷伊不以为然,露出笑容,“更何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是吗?”

    季荷伊说得句句在理,丽娘一时竟觉得蕴仙阁之行是十分必要的了。

    “那么奴婢便陪娘娘一同前去,会会那个小妮子,也要那小妮子知道咱们莲妃娘娘可是天姿国色的第一皇妃,岂是她能够相提并论的,叫她休要白日做梦,趁早死了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吧。”

    见丽娘说得咬牙切齿,仿佛那紫芜姑娘要抢的是她的夫君,季荷伊又免不得是一阵好笑。

    谈笑之间,主仆二人已然踏上了前往蕴仙阁的道路,紫竹苑在皇宫中央,而蕴仙阁则地处偏僻,要不是丽娘进宫多年,熟悉宫中建筑,那些绕来绕去的小路早就把季荷伊弄得花了眼,非得迷路不可。

    又走过一个转角,蕴仙阁的牌匾这才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掩映在一丛落满积雪的干枯树枝当中,看来竟有几分萧索,小小的庭院里,那名叫小鸢的丫鬟正拿着扫帚认认真真地扫着门前积雪,时不时地攥起拳头放在唇边轻咳几声,看来也是得了轻微的风寒。

    “哟,小丫头片子。”一见在门前扫雪的人是昨天晚上来过的小鸢,丽娘立刻大步率先走在了前面,大着嗓门招呼道。

    小鸢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看见来者竟然是莲妃娘娘和她的贴身丫鬟丽娘,不禁呆怔住了,一想到丽娘昨晚拽着她的衣服推她出门的凶狠样子,小鸢不禁缩着脖子退后几步,一双眸子里尽是怯怯的神情。

    “嘿,看样子还怪可怜的。”丽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柳眉一竖,扬起声音道,“呆愣着做啥,见了莲妃娘娘还不赶紧行礼?”

    被丽娘这么一喝,小鸢吓得手中的扫帚都掉在了地上,一咬牙急急地就要跪下,季荷伊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搀了起来。

    “不用多礼了,膝盖上的伤还未好吧?”季荷伊温言问道。

    小鸢又是讶异又是受宠若惊,她抬头看着季荷伊,啜嚅道:“娘娘……娘娘怎知奴婢膝上有伤?”

    昨天她不管不顾地在紫竹苑前厅的地面上砰然跪下,那地面冰凉冷硬,又一跪便是许久,她回去才发现一双膝盖竟然全都肿了起来,又青又紫,一弯曲便疼痛万分。

    “你昨天离去的时候走路姿势不太稳定,今天见你扫雪,亦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趋,本宫便想也许是你昨天在紫竹苑伤了膝盖,这雪本宫会另外找人去扫,你这几日便多多休息养好膝伤,陪本宫进屋聊聊吧。”

    “谢娘娘关心。”季荷伊观察入微的体贴不禁让小鸢觉得心中温暖。

    “一点小伤便这样娇弱,哪里像个奴才的样子。”丽娘见主子待小鸢好,便又向小鸢发难起来,“你家主子呢,莲妃娘娘亲自来探望,怎么也不出来迎接见礼?难不成也是个病秧子?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丽娘一番话说得似连珠炮,又快又冲,小鸢一时懵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季荷伊不动声色地接过丽娘手中的绸缎,又弯下腰拾起小鸢掉下的扫帚,塞到了丽娘的手中。

    “娘娘?”丽娘看了看手中的扫帚,又看了看季荷伊,错愕地张大了嘴巴,表情煞是滑稽。

    “丽娘,这门前的雪就麻烦你了。”季荷伊忍住笑意对她说道,便转身携了小鸢一起向厢房内走去。

    “是,娘娘。”丽娘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哀怨,连小鸢也忍俊不禁。

    小鸢恭敬地带着季荷伊踏进前厅,季荷伊抬头环顾了一下,前厅不大,没有一个人影,仿佛蕴仙阁的下人只有小鸢一个,陈列摆设也十分简单,整洁简朴,与紫竹苑大气华美之风大相径庭,季荷伊不禁诧异道:“你的主子和其他奴婢们呢?”

    小鸢脸一红,小声说道:“回娘娘,这蕴仙阁的下人除了奴婢之外还有一位程婆婆,程婆婆因为昨晚染了风寒,还发起烧来,怕传染给紫芜姑娘,便回家休息了,说是等养好了病再回来。”

    “那紫芜姑娘……”季荷伊更是觉得奇怪了,自己已然在前厅站了好半天了,怎么还不见她这个蕴仙阁的主人出面,只有小鸢一个人在忙里忙外地招呼,于情于理都太过蹊跷了,难不成这个紫芜姑娘眼高于顶,仗着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而肆无忌惮,高傲无比,连她这个第一皇妃都不放在眼中,抑或是对她的一种示威呢?

    就在季荷伊暗忖之时,小鸢瞟了瞟前厅右侧,有些不安地轻声道:“紫芜姑娘在卧房里。”

    “紫芜姑娘可是病了?”季荷伊猜测道。

    小鸢有些为难地瞧着她,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见小鸢欲言又止,季荷伊心中疑云不禁又赠大了几分,于是她抱了抱手中的绸缎,笑着对小鸢说:“皇上今早赏了本宫几匹江南手织绸缎,淑仪公主、太妃娘娘都喜欢得不得了,本宫想来紫芜姑娘也许也会喜欢,便捎了一匹来,不晓得本宫是不是方便进屋探望一下紫芜姑娘?”

    小鸢抬起头,见季荷伊眼中满是诚恳,并无半点虚情假意,思忖半晌,才终于点了点头。

    “娘娘请。”小鸢领着季荷伊朝卧室走去。

    卧室里并无其他人在,几盆炭火烧得暖人心脾,想必是昨晚步琅飞连夜差人送来的,季荷伊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睡在床榻之上,淡眉朱唇,面色白净恍若透明,气息平稳,灿灿光晕下,如一朵安静盛开的**。

    “昨晚几个御医瞧了半天,炭火烧了整整一夜,紫芜姑娘低得吓人的体温才恢复过来。”小鸢喃喃地说着,表情有些后怕,“万一奴婢昨晚请不动皇上,紫芜姑娘恐怕就……”

    “别担心,紫芜姑娘福大命大渡过此劫,你忠心护主功劳不小,本宫看紫芜姑娘睡得香甜,应该是无大碍了,睡足了便会醒来的。”季荷伊

    安抚般地笑了笑,心中正盘算着要不要在这儿等候夏紫芜醒来,却听小鸢声音哽咽。

    “娘娘有所不知。”小鸢看着床上安睡的夏紫芜,摇了摇头,“紫芜姑娘怕是不会醒来了……虽然皇上不允许奴婢们这么说,但是奴婢听御医们私下都是这样说的,他们说紫芜姑娘的脑部受了重创,兴许一直到死都不会醒来了。”

    季荷伊心中一颤,美目圆瞠:“此话当真?”

    早在来之前,季荷伊已在心中万般描绘,紫芜姑娘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女子,是有妍丽的姿容还是旷世的才情,但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红颜薄命,已是一名植物人……

    “紫芜姑娘的父母去年已经双双染上恶疾去世了,再加上紫芜姑娘为救皇上才遭此大劫,所以太后娘娘特别开恩让紫芜姑娘住在宫里,让奴婢和程婆婆照顾着。”小鸢有些难过,说话声音很轻,但季荷伊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季荷伊心中微微酸楚,又看向榻上那花样年华却长眠不醒的少女,再想起步琅飞对她情深义重,高高在上九五之尊,为了一个已成废人的女子,宁愿违抗母命也要挣扎着不想再娶,心中那因为他强行将向瑾知指婚于步声而生的淡淡怨气,已然化作烟云。

    “本宫会再来探望的。”季荷伊压下鼻尖酸意,温和地冲着小鸢微笑着,“这绸缎你拿着吧,有空为你家主子裁件新衣。”

    小鸢依言接过绸缎,心怀感激地点了点头。

    “对了,若是以后这蕴仙阁有什么需要,只管来和本宫说。”季荷伊执起小鸢的手,看着上面红红的都是冻疮,不禁心中叹息,“如若皇上公事繁忙不能及时赶到,本宫一定出面相助。”

    “谢娘娘,谢娘娘……”小鸢心中感动,连声道谢,要不是季荷伊搀住,怕是她又要跪下行礼了。

    “无妨,膝盖上的伤要尽早养好,照顾好你家主子,本宫就先行离开了。”季荷伊又是叮嘱了一番,小鸢才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出了蕴仙阁。

    庭院里,丽娘早已将门前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尽管她嘴上不饶人,字字利索占尽便宜,可帮人做事却毫不含糊,更何况是主子亲自交待,自然也不敢怠慢,见季荷伊携了小鸢出来,丽娘连忙走上前去,大有一副表功的姿态。

    “丽娘,随本宫回紫竹苑去吧。”季荷伊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门前走道,赞许地对丽娘点了点头,“这事交给你办果然没错。”

    “那是自然,娘娘交待的事情奴婢哪有一件不是尽心尽力的。”丽娘自鸣得意地挺起胸来。

    “那么,在小鸢的膝伤好全之前,每天早上你须来此帮忙扫去门前积雪。”季荷伊依旧笑脸盈盈,一双灵动美眸里带着不着痕迹的狡黠。

    此话一出果然将丽娘弄得张口结舌,心中连连叫苦。

    “怎么,不愿意吗?”季荷伊强忍笑意,故意沉下脸来。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丽娘连连摆手,面上堆笑,“娘娘吩咐奴婢做事是奴婢的福气,哪有不愿意之说。”

    “嗯。”季荷伊点了点头,与小鸢道别后,率先举步往紫竹苑方向走去,丽娘也忙不迭地跟了上来,见丽娘转身之余还不忘偷偷瞪了小鸢一眼,季荷伊正色道,“丽娘,本宫说过,在紫竹苑里随你口无遮拦,但一出了紫竹苑,说话行事便不得如此跋扈嚣张,以免外人说我莲妃恃宠而骄,纵容下人,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

    闻言,丽娘一脸愧色地低下头去,轻声道:“奴婢谨遵娘娘教诲,以后不敢再出言不逊,口无遮拦。”

    “本宫并不是怪罪于你,而是怕来日万一有人对本宫不满,又碍于本宫身份地位而不敢造次,便枪打出头鸟,转而对你不利。”季荷伊语重心长,“你性格这样冲,很容易得罪别人,往往也最容易吃亏。”

    “是,娘娘,以后奴婢一定三思而后行。”季荷伊一番委婉的说辞令丽娘心悦诚服,点头如捣蒜。

    一路上,主仆二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回到了紫竹苑,青眉和长箫几个已经拟好了帕子的图样,兴致勃勃地拿给丽娘瞧,一回到紫竹苑的丫鬟们中间,丽娘便又端出老大的架子来,一本正经地指点着帕子的设计,季荷一在一旁瞧着也觉得颇为有趣。

    她走到窗边,肆意地舒展了一下四肢,阳光煦暖,光是这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便让她觉得风寒好了八成。

    天空悠悠游过几缕浮云。

    “南巡啊……”想起步琅飞说过的话,季荷伊喃喃出声,眼中生出几分迷惘。

    ACT 2

    “什么,你不想去?”淑仪公主吃惊得险些摔了下巴,“和皇兄一同南巡这样人人期盼的事情,你竟然不想去?”

    “绫儿。”季荷伊面上尴尬,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怪她声音太大,“我只是觉得我才刚刚嫁进宫来,就这么贸然地跑出宫去游玩,好像不太好。”

    今天是季荷伊到淑仪公主的祈月阁作客,两天过去,因为御医的几贴猛药轮番上阵,再加上丽娘殷勤的食补疗法,她的风寒居然也好得差不多了。

    “你要是不随我们同行,才真正是不太好。”淑仪公主不甘示弱地回瞪她一眼,头头是道地教训起季荷伊来,“皇兄此番南巡,带去的多是亲近之人,连母后都兴致勃勃地要一同前往,你有什么好不去的?”

    “太后娘娘也要一起去吗?”季荷伊不禁微微有些讶异。

    她原本以为微服出巡,是不宜太多人一同出行的。

    “那是自然,别看母后上了年纪,好玩之心倒是和淳儿差不了多少。”淑仪公主压低了声音打趣道。

    “绫儿,你好没口德。”季荷伊笑骂。

    “只可惜无论如何四哥都不肯一同去,说是没有心情,其实最应该出门散心的就数他了,王府里空荡荡的,他怎么呆得下去。”淑仪公主叹了口气,沉默半晌,语调又轻快起来,“倒是淳儿这两天缠着太后硬是要跟去,舒母妃说他年纪小不放心,淳儿愣是扯来我打了包票,说我一路上会好好照顾他。”

    “淳儿小小年纪,鬼点子倒是不少。”季荷伊笑吟吟地喝了口茶,几日未见,她倒是有些想念那个机灵又嘴馋的小娃娃了。

    “皇兄这几日都在忙着草拟南巡的出行名目和事项,忙得脱不开身,昨天竟然连午饭都忘了用,被母后好一顿骂。”淑仪公主边说边笑起来。

    “绫儿可知道此次南巡一共有哪些人同去?”季

    荷伊不禁好奇起来。

    “嗯,据我所知,除去皇兄和母后,再算上你我二人,淳儿,还有秦之禹大学士,司徒御医,嗯,还有肖瀚。”淑仪公主一本正经地扳着指头数了起来。

    “呀,怪不得某人近来春风满面,原来是喜事临门啊。”在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季荷伊终于忍不住开口揶揄,一脸促狭。

    “何来喜事临门?”淑仪公主一头雾水佯装不知,可微微泛红的脸庞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季荷伊慧黠的眼神看得淑仪公主心中发虚,“我看除了你们二人掩耳盗铃,旁观之人早就心知肚明了,南巡过后,看我怎么参你一本,你就乖乖等着皇上指婚吧。”

    “姑奶奶,你快别给我添乱了,什么指婚,叫别人听了去我这张脸可还往哪搁呀。”淑仪公主环顾四周,一脸讨饶的表情,毕竟是不经世事脸皮薄,白皙的面庞上早就布满了红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季荷伊也是见好就收,强忍住笑,“既然你也一同去,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对嘛。”见季荷伊松口,淑仪公主也长吁一口气,恢复了常态。

    在祈月阁用完午膳,季荷伊散步回到紫竹苑时,发现两日未见的步琅飞竟坐在前厅的靠椅上,看样子竟然像是在等她归来,季荷伊连忙快步上前,福了福身子:“皇上万福。”

    “娘娘回来了。”丽娘又是第一个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接过了季荷伊脱下的披风,附在她耳畔悄声道,“皇上已经等候娘娘多时了呢。”

    “皇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季荷伊面上带笑,在他身畔的另一张靠椅上坐下。

    “嗯。”步琅飞低低应了一声,嗓音中竟有浓重的困意,他抬起眼,看着她精神焕发白里透红的脸庞,眼底微微浮起一丝笑意,“朕是来验收你的风寒是否已经痊愈,眼下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还走街串巷地到绫儿那做客,想来应该是恢复得不错。”

    “什么活蹦乱跳,走街串巷。”季荷伊被他的形容词逗得笑出声来,“臣妾又不是那河里的鱼虾。”

    “两天之后启程南下,小鱼虾,你可得准备好了。”步琅飞抬起眼来,口气中竟有几分亲昵,“由于此去人数众多,所以除去必要的人之外,就不要另带奴才了。”

    “臣妾明白。”季荷伊点了点头。

    “另外,衣饰之上不要太过张扬,此次南巡可算是微服出访,听闻江南一带虽然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但依旧时有财主恶霸仗势欺人之事发生,所以我们要尽量低调行事,才能够融入民间一探究竟。”步琅飞有条不紊地说着,似乎心情不错,尽管面上疲倦乏累,但声调却是轻快不已,“这是朕登基以来头一次微服深入民间。”

    “江南对于皇上而言,可谓是故地重游吧。”季荷伊语气温婉,她想起步声和她说过,他们二人便是在江南邂逅了夏紫芜。

    步琅飞果然微微怔了一下,眼中恍惚一闪而过,随即便又绽开清俊的浅笑:“朕上一次下江南游玩之时,还是孩童,哪晓得时光白驹过隙,距离上次一晃便八年之遥。”

    语毕,他深深看她一眼,竟忽然觉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季荷伊以为他借着江南想起了夏紫芜来,便觉得自己应该把探望过她的事情向他汇报一二,便开口道:“皇上,臣妾前几日曾去蕴仙阁走动过一次……”

    不料步琅飞听了却是双眸一震,一道目光几乎是带着怒气向她扫来,季荷伊猝不及防,剩下的话竟生生咽进了肚里。

    “你去那做甚?害怕她在朕心中的地位影响了你?”他口气带煞,声声质问,仿佛季荷伊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紫芜长眠不醒,无法与你争此妃位,于是便故作大方,十分安心了?”

    此话一出,他便后悔了。

    其实方才步琅飞表面震怒,心中却竟然胆怯不已,不知为何,他现在竟然分外回避紫芜与季荷伊在他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亦希望她们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有什么瓜葛才好,这几日他着实觉得自己已经被生生劈作两半,一半恪守着过去与紫芜的种种约定,另一半却不受控制地被季荷伊所吸引,每每都让他觉得苦恼万分,如此一来,也怪不得季荷伊在提起夏紫芜时,他忽然便情绪失控了。

    见步琅飞发怒,几个丫鬟噤若寒蝉,吓得不敢出大气。

    季荷伊面上笑容消失,冷冷地盯着步琅飞,显然也是生气了,她微启朱唇,清晰地开口道:“臣妾只是将皇上赏赐的绸缎分赠了一匹给紫芜姑娘,并交待丫鬟小鸢,若皇上繁忙无暇顾及蕴仙阁,任何事情无分巨细,都可来找臣妾帮忙。”

    步琅飞虽然面上依旧阴沉,但被她的眸光看得竟是心虚万分,但他亦是九五之尊,哪能轻易低头认错,见季荷伊言之凿凿,他心中一倔,竟生生逼出一句:“无论多么忙,蕴仙阁的事情朕都不会无暇顾及。”

    “那看来确实是臣妾多事了。”季荷伊站起身来自嘲一句,心亦凉了半截,她朝着卧室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来,“丽娘,本宫头疼难耐,午睡一会,任何人不得打扰。”

    丽娘见皇上脸色愈发难看,哪里敢接话,季荷伊却自顾自地走进卧房,“砰”地一声关了房门,我行我素的姿态仿佛根本没把步琅飞放在眼中。

    尽管自知理亏,但步琅飞哪里受过这样冷言冷语的待遇,再加上季荷伊对他视若无睹,径自关门午睡,当下气得一甩袖子扫翻了茶几上的瓷杯,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手,却仿佛不痛不痒。

    “皇……皇上……奴婢,奴婢去请御医……”丽娘和青眉几个丫鬟登时下得六神无主,见步琅飞手腕被烫处泛红,却你推我搡就是不敢上前关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暗暗叫苦。

    步琅飞霍然起身,吓得丫鬟们又是一颤,他浑身戾气,狠狠地瞪了一眼卧房那紧闭的房门,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迈出了紫竹苑。

    “菩萨保佑。”见步琅飞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丽娘双腿一软险些坐到了地上,一颗心这才落回了原处。

    “闹成这样,娘娘还会和皇上一同去南巡吗?”青眉讷讷地问道。

    “谁知道呢……我也头疼,我也需要去午睡一下了。”丽娘没精打采地摆了摆手,主子和皇上吵架真是一件考验她心脏强度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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