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梼杌,叶苒幼时混迹在市井间,曾经听别人讲过,据说是远古四凶之一,鲧死后的怨气所化。 叶苒当时听的时候,从来没有料想过多年后的一天,自己会“有幸”亲眼目睹到梼杌。 “叶苒,快离它远一点!”萧仪在她身后高声喊道。 叶苒一愣,便见那头凶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长尾一甩,竟将此刻离它最近的自己卷了过去。 孩子们大多数不过是些出身高贵的小姐公子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有几个世家小姐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叶苒反应过来时,身子被卷起腾空。梼杌的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甚至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着她! 正在这一发千钧之际,黑色的身影掠过,夹带着银色的剑光。转瞬间,黑衣少年已将佩剑用力插在了梼杌的一只眼睛里。 梼杌疼得松开尾巴,叶苒直接掉落下去。眼看就要栽进雪地摔个半死,璟回不知从哪里不怕死地冲出来,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两人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所幸,除了一些擦伤没有大碍。 叶苒飞快地爬起来,唯恐压着身下的少年:“璟回……” “小叶子,你没事吧?”璟回也跟着站起身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叶苒。 “我没事。”叶苒按了按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回头看去。沈非正在吃力地和梼杌搏斗,还有萧仪、潘欣柔他们,也一个个拼命地将灵符拍在梼杌身上。 “沈非让我们拍灵符拖缓梼杌的行动,然后他上前去刺它眼睛把你救下。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惊险!小叶子,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璟回越说越着急,最后话里还带上了哭腔。 叶苒没有闲功夫继续听他诉苦哀嚎,拿起掉在一边的灵符和佩剑就冲上去。 沈非还在和梼杌殊死拼搏! 一些孩子已经精疲力竭,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息,更多的孩子仍然在和梼杌搏斗着。 梼杌一只眼睛被沈非刺瞎后,狂性大发,尾巴一甩,大块大块的冰雪纷纷滚下悬崖。接着,它伸出利爪,疯了一样扑向沈非。 沈非侧身闪过,身上的灵符已经用完,仅仅扛着一把剑就向梼杌刺去。不知何时,他身周竟燃起莹莹的明紫色火焰,连带着那把佩剑也泛起了神秘的紫色光芒。 叶苒来不及欣赏沈非帅气的刺剑动作,她只知道若是此番沈非一击不中,顷刻间便会死在梼杌的利爪之下! “沈非小心!” 她赶紧掏出灵符,拍向梼杌的另一只眼睛,眼角却瞟见一抹白色的清丽身影抢在她之前扑了上去——少女手中的利剑狠狠刺入梼杌睁着的右眼! 是公仪秋!想不到那么清冷如仙子般的人物,打起架来也毫不留情。 梼杌两眼已瞎,疼得在雪地里翻腾不止,大量鲜血泼洒在雪地,飞溅在孩子们身上。 “大家听我的,齐心协力,趁它看不见把它赶下去!”萧仪一边吼、一边挥舞着剑指了指前方不远的悬崖。 众人欣然响应,趁着梼杌还没有反应过来,拍灵符的拍灵符、砍的砍、刺的刺,直把梼杌逼到悬崖边上。梼杌什么都看不见,只好躲闪,一个不留意,真的自己翻滚掉下了悬崖。 孩子们呆了半晌,欢呼声这才如潮水一般响起。 叶苒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喘了口气,转身就跑去看沈非。 沈非在公仪秋动手刺瞎梼杌时,因为力竭不慎被梼杌的长尾扫飞,正好撞上了伫立在一边的灵桑树,现在还趴在雪地里昏迷不醒、一动不动。 叶苒跑到灵桑树下查看他的伤势,只见他身周那奇怪的明紫色火焰已经熄灭,脸色比雪地的白雪还要苍白,双眉紧蹙、两眼紧闭,脸上布满冷汗。 “小叶子、小叶子!”璟回奔到她身边,扔下剑拉住她的胳膊,“有没有事?受伤了没?啊,你脸上流了好多血!” 叶苒抬手随意擦擦脸上的鲜血:“没关系,又不是我的血。你快去喊萧仪,让他过来看看沈非怎么样了。” 一双白皙纤柔的手伸了过来,在沈非身上按了按。 叶苒抬起头,见公仪秋俯下身子,又探了探沈非的额头:“没有大碍,只不过肋骨断了两根。”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沈莹沈芊两姐妹。 “喂,你这个野丫头快放开我皇兄!”沈芊瞪着叶苒,气势汹汹道。 “对呀,你为什么总缠着皇兄不放?真奇怪!”沈莹也随口附和着。 公仪秋回身扫视了一下两姐妹:“沈芊妹妹,我在船上是如何同你说的,你莫不是又忘了?” 沈芊跺了跺脚,怒道:“秋姐姐,是这个……她、她一直缠着我家皇兄!真是不要脸!” “拜托沈芊公主你弄弄清楚,我才没有缠着你家皇兄呢!一开始是你家皇兄邀请我一起组队的!”叶苒十分讨厌沈芊这样骄横跋扈的样子。尽管她心里知道自己确实是一直缠着沈非,也一直很不要脸,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拆穿又是另一回事。 “你、你……”沈芊涨红着脸指着叶苒。 叶苒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太好拿出一贯的骂街架势,只好深吸一口气,微笑道:“还有,沈芊公主说我是野丫头,我委实不敢苟同。我一向以为,只有那种动不动就很不礼貌地指着人,然后还经常骂别人是‘刁民’、‘野丫头’的人,她自己才是真正的野丫头。沈芊公主,你觉得呢?” “你在指桑骂槐谁呢!”沈芊急得脸红脖子粗。 叶苒抬头望了望在雪地里依然葱翠的灵桑树,心里默默道了个这还真是“指桑骂槐”,云淡风轻地笑笑,不语。 “小叶子……”璟回暗暗扯了扯她的袖子,叶苒以为他要劝架,不料他开口又道,“……你说得真好。” 叶苒甚为欣慰地看看他。 “各位,执事来了。”萧仪走了过来,终于结束了争吵。 公仪然为沈非疗好了伤,先将他送进了桑炎。 “各位刚刚的表现,我已经都看见了。梼杌是远古四凶之一,虽然那只梼杌的妖力只有一般梼杌的十分之一,但对你们来说,也算是强敌。萧仪,你能想到将它逼下悬崖这个方法,避免了同伴们更多伤亡,实在很不简单!” 公仪然赞许的目光在萧仪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了公仪秋,“小秋,你的表现也很出色。” “执事谬赞。”公仪秋谦逊道。 萧仪低声告诉叶苒:“公仪然是公仪秋的姑姑,两人脾气品性差不多,疏离又古板。你看,公仪秋人前都不肯叫她姑姑的。” 叶苒点点头,心里对公仪秋又多了几分好感。 “大家在试炼过程中表现出的齐心协力,正是桑炎需要教会你们的第一课。在同伴遇难时尽力相救,是修仙者们必须具备的美德。”公仪然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恭喜各位正式成为桑炎岛弟子。” 公仪然转身出手结印,悬崖边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这就是桑炎的大门。各位随我进来。” 很神奇,明明前方就是悬崖,孩子们伸脚跨进漩涡,面前立刻又转换了场景——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变得很明朗,蓝天、白云,还有朦胧的云雾。 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一级级绵延而上,最上方正对着他们的山门上赫然是三个大字“桑炎派”,略下方一点是桑炎派的派徽——一棵雕刻极为精细的桑树。 山门很高,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山门下是两位守门的弟子,见到公仪然之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执事好。” 公仪然点了点头,带着孩子们来到掌门长老们接见外客的正殿。 一路上,叶苒见到不少穿着统一服装的弟子御剑飞过,心中艳羡不已,想着自己何时也能向他们那样可以自在地飞来飞去。 “快看快看,那座房屋真漂亮,比我在皇宫里呆的宫殿还要气派!” “啊,刚刚有个好俊的师兄在冲我笑呢!” “看看那边!那群人在比试术法呢!好厉害!” “呀,这桑炎派还有温泉吗?” ………… 孩子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讨论了一路,公仪然知道他们还是孩子,便也由着他们,只是进入正殿时出口提醒道:“噤声!” 其实就算她没有提醒,众人走进正殿的那一瞬间也被殿内凛然的气势迫得不得不闭上了嘴。 正殿很大,但只有一人正襟端坐在殿内。殿内的鹤形香炉吞吐着袅袅青烟,清雅的气息悠悠然飘散着,遮住了那人的样貌。 “参见掌门。”公仪然拱手行礼。 “这些就是今日新入门的弟子?”低沉而威严的嗓音,却莫名令人安宁。叶苒听出来,就是他们刚登岛后最先听到的那个声音。 孩子们感到有一道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他们,然后掌门凌权仙君问道:“怎么还少一个?” 公仪然随即回禀:“不敢欺瞒掌门。的确是有个叫沈非的孩子,对阵梼杌的时候受了点伤,现在仍然昏迷。” 凌权仙君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静默了片刻又道:“先带他们去段家十七那里安顿下,你再回来,本君有话问你。” 公仪然仿佛知道凌权仙君要问她什么,拱了拱手先带着众人退下。 一出正殿,叶苒他们就看见一身青衣的少年笑眯眯地在等候着。 “小丫头,又见面啦!”少年显然已经看见了她。 “段先生好!” 少年颔首,又扫视了一下其他人,然后清了清嗓子:“熊孩子们,我来自玄武国,是段家十七,段彤易。今后,你们就叫我段先生,因为我以后会正式教授你们基本的御剑术和五行仙术。 “基础的学完之后呢,我会安排你们到各个长老门下继续学习。学得好的,可以成为长老的嫡传弟子,学习更加高深的术法。 “修仙之路曼曼,你们可得认真学呀!” 孩子们被段彤易一番话说得心潮澎湃,恨不得让他立刻就开始教自己。 就在段彤易说话的当儿,公仪然回到了正殿。 “掌门。” “刚刚他们对阵梼杌的场景,你也看过。那个叫沈非的孩子,你调查过?” “是,他确是朱雀国大皇子。只是……刚刚他的表现,还有那明紫色的火焰……弟子实在不能放心让他成为桑炎弟子。” “看他的样子与魔界似乎有些干系,你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公仪然点了点头:“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