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李纨,迎,探等姐妹们亦来定省毕,各自归房无话. 次日,凤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毕,方来辞贾母.宝玉听了,也要跟了逛去。kenkanshu.com凤姐只得答应,立等着换了衣服,姐儿两个坐了车,一时进入宁府。 却说凤姐到了宁府,尤氏带着儿媳秦可卿迎接了进屋,两人嘲笑一番,又有秦可卿的弟弟秦钟上前见了凤姐,请了安,凤姐因与秦可卿相厚,又见秦钟长的却是较宝玉略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便也喜欢,早有婆子回去找平儿取了表礼来。宝玉见秦钟人品出众,心中似有所失,痴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呆意,便拉着他自向里间说话,两人房门紧闭,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凤姐和尤氏婆媳和赖升媳妇四人斗牌,见见天黑了,尤氏说:“先派两个小子送了这秦相公家去。” 媳妇们传出去半日,秦钟告辞起身.尤氏问:“派了谁送去?” 媳妇们回说:“外头派了焦大,谁知焦大醉了,又骂呢。” 尤氏秦氏都说道:“偏又派他作什么!放着.这些小子们,那一个派不得?偏要惹他去。” 凤姐道:“我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了。” 尤氏叹道:“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的,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只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去.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吃酒,吃醉了,无人不骂.我常说给管事的,不要派他差事,全当一个死的就完了.今儿又派了他。” 凤姐道:“我何曾不知这焦大。倒是你们没主意,有这样的,何不打发他远远的庄子上去就完了。”说着,因问:“我们的车可齐备了?” 地下众人都应道:“伺候齐了。” 凤姐起身告辞,和宝玉携手同行.尤氏等送至大厅,只见灯烛辉煌,众小厮都在丹墀侍立.那焦大又恃贾珍不在家,即在家亦不好怎样他,更可以任意洒落洒落.因趁着酒兴,先骂大总管赖二,说他不公道,欺软怕硬,“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象这等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跷跷脚,比你的头还高呢.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别说你们这一起杂种王八羔子们!” 正骂的兴头上,贾蓉送凤姐的车出去,众人喝他不听,贾蓉忍不得,便骂了他两句,使人捆起来,“等明日酒醒了,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 那焦大那里把贾蓉放在眼里,反大叫起来,赶着贾蓉叫:“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就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了,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凤姐在车上说与贾蓉道:“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 贾蓉答应:“是”。 众小厮见他太撒野了,只得上来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这里众人闹哄哄的折腾,不想这一幕早被上面房顶上的一个黑衣人完完全全的听了去。 凤姐自拉着宝玉坐了车回荣府, 黑衣人见无事,便一展身形,往皇宫里飞去。 此时康熙正在用晚膳,因嫌御厨做得饭难吃,正在不高兴呢,弘历在一边百般解劝,康熙兀自不肯多吃一口,忽然一个黑衣人在门口站住,李德全眼尖,早就迎出去了:“哎吆,雪雁姑娘,你可来了,万岁爷正发脾气呢。”说着把雪雁带了进来。 雪雁手里捧着一个大食盒,恭敬的跪在地上说:“万岁爷,姑娘亲手做的韭香饺子,叫给您送来尝尝。” “韭菜的?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韭菜?”康熙立刻笑容绽放,伸着手,等着李德全端上来的面点。 因为食盒内有一层棉花的隔层,所以饺子仍是热的,康熙忙用手捏了一个放到嘴里,果然是满口韭香。赞道:“嗯!真的是韭菜味儿,难为林丫头怎么做出来的?” 雪雁看着康熙孩子般的笑容,也不禁一笑说:“姑娘把韭菜的种子放到水里养着,只搁在暖阁里,等那种子发了芽,便掐下来,剁碎了掺到馅儿里,不过是吃个新鲜味儿罢了。” “真是个灵巧的孩子。”康熙又吃了一个说,“哎,弘历,你也尝尝。” 弘历早等这句了,于是也不用筷子,只用手捏了一个放到嘴里,脸上也有满意的笑容。 康熙祖孙吃饱了,满意的喝着茶,方问雪雁道:“你这一路赶来也很辛苦了,李德全带了雪雁丫头去吃了茶再来说话。” 雪雁道:“奴婢谢万岁爷赏赐,只是回完了话还要回去伺候姑娘,耽搁的久了,姑娘会挂念的。” “噢,什么话说吧。” 雪雁方把来时在宁国府的门房顶上听来的话尽数说给康熙,康熙听了,不由得怒道:“当日老祖宗梳头的丫头,朕都不敢大声呵斥,今日里他们竟然把祖宗的救命恩人如此虐待,真是丧尽良心!” 一会儿又问道:“这扒灰的扒灰,估计是骂宁国府世袭三等将军贾珍了?这贾珍的儿媳妇是那家的女儿,竟如此伤风败俗!” “奴婢只知道她是秦业从慈善堂里抱来的,并不知其来历。” “哼!贾家一家子势利眼,这长房长孙媳妇怎么可能是个抱来的孩子。李德全,叫人去查查。” “是!”李德全自出去了。 雪雁也请辞回去照顾黛玉,康熙摆手叫他们都出去,自带了弘历去书房找洋教的教头学习外国语言。 雪雁回到荣府时,黛玉等人正在等她吃饭,见她回来了,紫鹃便叫人开饭,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把饭端上了,也有一大盘子饺子放在中间。因晴雯也在,便开心的笑着说:“今儿竟有这等口福,尝尝姑娘亲手做得饺子。” 于是大家纷纷动筷子,吃起来,黛玉也吃了七八个饺子,喝了一冬瓜碗虾仁汤,便饱了。一时众人都饱了,刚收拾完了,之间探春便扶着侍书进来了。 “今儿真是高兴,没想到大冬天家也能吃到韭菜味儿的饺子。真真林姐姐是个心灵手巧的,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老太太竟吃了十八九个,直说吃多了,不敢早睡呢。” 黛玉忙让了座,又叫丫头拿了晚间和的茶来给探春,说:“你们也不劝着点儿,老太太只一高兴就忘了,也该弄点消食的汤来喝点。” “凤姐姐叫人做了,不碍的,只凤姐姐一个笑话,叫老太太多笑笑就好了。” 黛玉也知凤姐素日能说会道,总能引老太太开心,便对雪雁说:“还有一点饺子,在外边冻着呢,叫人拿了给凤姐姐送去吧。” 雪雁自答应着下去了。 【019】梦断天香 却说这日晚上,康熙遣散了宫人,只留下李德全一人侍候,传了八阿哥胤祀过来问话。 胤祀工工整整的跪在地上磕头请安毕,便泫然而泣,说着:“皇阿玛好狠心,儿子几次来请安,都不赐见,不想今日才见到皇阿玛圣颜,却是这样憔悴了。” “哼!”康熙从鼻孔里冷笑了一声,“看到朕的身体快不行了,你该得意才是啊。” 胤祀忙趴在地上说:“皇阿玛明察,儿子时刻挂念这皇阿玛龙体。” “挂念这朕早早的死了,你好正大光明吧?” 胤祀不敢在说话,唯有伏地发抖。 “贾家的长房长孙媳妇,名字叫可卿的,你可认识?” 胤祀的身子猛然一颤,嘴里说着:“并不知道,皇阿玛要问,该问四哥,毕竟四哥的一个侍妾是贾家的女儿。” “你少胡扯!”康熙怒道:“你把胤礽的小女儿偷偷的从里面弄出来,不就是想要诬陷老四吗?你知道当时老四跟太子亲厚,看守的人也是老四家的奴才,此事到关键时候定能诬陷于他,只可惜老四没上你的当;你又用尽心机,让她做了贾家的媳妇,只因贾家的大姑娘是老四府中的格格?” 胤祀刚要分辨,不料康熙啪的摔出一物,正是当年慈善堂收养秦可卿的契约,“上面的报送人是你家的一个包衣奴才吧?” 胤祀看时,顿时脸色苍白。见自己认为做得极严密的事情,却被康熙查的明明白白。想赖也赖不掉了。只是他知道康熙平日极看重他们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于是强装着镇静的说道:“皇阿玛明鉴,真是当时见二哥在里面郁郁寡欢,精神失常,他的一个妾刚生下孩子又去了,怕孩子也跟着去,一时心里不忍才偷偷的抱出来的,只想着给她送到一个百姓人家,过平凡的日子,实在不知道她却嫁给了贾家。” “哼!你不知道她嫁给了贾家?那你的福晋怎么还去保了媒呢?贾家几代公侯,如不是你福晋硬做保山,岂肯收一个毫无来历的人做长房长孙媳妇?” “内人的事情,儿子并不知情,况且这等男婚女嫁的事情,儿子更是不多过问。” “噢?那你怎么会在老四家门外的酒馆里给老九打保票,说一定要帮他把林丫头弄到手?还敢去贾家寻事?!” 胤祀目瞪口呆,实在是没想到康熙对自己的一言一行知道这样详细,想来自己平日里暗中笼络大臣,私自卖放官职,勾结外边番邦的事情康熙也全是知道的,想到这些,他立刻精神崩溃,全身瘫软,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了。 一道圣旨,康熙跟圈禁太子一样,圈禁了廉亲王爷胤祀。一时里满朝文武凡有跟八爷党走的近的全都战战兢兢,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查清楚了秦可卿的身份,但是毕竟关系到皇家的颜面,康熙只以结党篡政的罪名圈禁了胤祀,并没有牵连其他人。 黛玉自在房里看书解闷,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贾母听了,未免又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定要贾琏送他去,仍叫带回来.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要妥贴.作速择了日期,贾琏与林黛玉辞别了贾母等,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 只是可卿因那日里听到了焦大骂她跟公公扒灰,又怕婆婆知道了,积郁成疾,少不得病倒了。 贾珍只忙着请医用药,银子花的像流水似的,无奈可卿病在心里,那些药喝下去竟不见效验。 尤氏冷眼看着,只能装糊涂罢了,她一个续弦来的,娘家虽也是个京官,怎奈无权无势,北京城里随便仍块石头都能砸着的红顶子,谁会在意呢,况且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并不丰厚,全赖宁国府旧日的架子撑着,比不得凤丫头,带着金银珠宝古董玉器,金奴银俾来的;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姑侄两个把持着荣府里一应大小的事情,只把老太太蒙在鼓里。 康熙听说秦可卿病了,便想了个法,叫侍卫头儿冯紫英给贾珍介绍了个好太医,去给秦可卿看病,李德全却办了个随从跟了进去。 太医诊完脉自出去给开药方子,贾蓉等人便在外间陪着太医吃茶。李德全便抽了个空到了内间,见了秦可卿。扔下了一封信,便悄悄的出来了。 可卿一觉醒来,见枕边有一封书信,拆开看时,却是洋洋洒洒进千字,详细写明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并给她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告诉她只有自己了断,才是最好的结局。可卿本是一个花月为肠雪做肌肤的风流人,平日里在宁国府只知道锦衣玉食,人间欢乐,哪里受得了平地惊雷这样的打击,不禁泪水涟涟,泣不成声,只盼着快快天黑,等公公来了再作计较。 却说贾珍见这次来的太医说的很对病理,便厚厚的谢了,自安排丫头瑞珠去煎药,又叫宝珠在门口候着,别叫人进来,自己方转身进入可卿房内。这等不顾脸面,放肆的行为也不怪家人背后闲话。而贾蓉对父亲跟妻子的事情也是默许了的,一是怕父亲的淫威,二十自己也着实惦记了青楼里的那些狂蜂浪蝶,乐得出去逍遥。所以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顾厮混罢了。 贾珍进得房来,见可卿哭得泪人儿一般,便百般安慰,尽情的温存,可卿方拿出那封书信,给贾珍看,贾珍看毕也是五雷轰顶,私藏钦犯,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此时凭她可卿是什么样的花容月貌也顾不得了,可怜可卿一心只想着贾珍疼爱自己,却不知道大难临头却是各保其身的。贾珍又笑着安慰了几句,便把书信扔到火盆里烧了。 竟自出来,往书房里坐了,自己闷闷的想办法。 半日,方拿定主意,拿了一瓶鹤顶红悄悄的放在怀里,又往可卿的屋子里去了。 可卿仍在心烦,见贾珍出去良久方回,便嗔怪道:“你这个狠心的人,把我撂倒一边儿不管。” “心肝儿,我去厨房看看晚上有什么可吃的。”说着便搂了可卿拉下了帐子。 瑞珠正端了药进来,在暖阁外刚想叫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