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做个好皇帝,这毫无疑问。qishenpack.com” “没有错的。仲少知民间疾苦,只需知人善用,擅于纳谏,本身又足以震慑草原,必可以还中原大地一个安定繁荣的天下。”龙葵看向远方,“可他不会快乐。” “关在那样一个大笼子里,不能大碗喝酒不能大块吃肉,不能骂脏话,不能与兄弟勾肩搭背,甚至连外面的风光也看不到了,真可怜。”龙葵语带怜悯。 跋锋寒叹道:“他自己却还不曾想到这个问题,他如今正满心斗志地想要在李世民的爪下逃生,只想着如何度过这一劫罢了。” “待得这一劫过了,他恐怕就要开始烦恼做皇帝的问题了。”龙葵忽然笑了起来,“说不定宋缺愿意代劳?” “女婿打下江山让老丈人去做皇帝吗?”跋锋寒哈哈笑道:“若真是如此,恐怕要宋师道继承皇位才有寇仲的活路,否则这样功高盖主的开国元勋,有哪个帝王能够容忍哩!” 龙葵也叹了口气,“我们这般为他烦恼也太早了些罢!真被逼到那个份上,以寇少帅聪明的小脑瓜儿肯定能想出好办法来的!” 跋锋寒认真道:“希望如此罢!再不济还有子陵陪他想呢。” “是,似乎还轮不上我们操心。”龙葵也笑了。 “从这里渡河去洛阳罢,先打完这一仗再说!” ** 战况攀上激烈的顶点。 在距唐将卢君谔八百步的距离,徐子陵的箭架到弦上去,把柘木弓拉成满月,一箭射出。 卢君谔乃是李元吉麾下心腹将领,此人是唐军著名悍将,最擅冲锋陷阵,在攻打关中时立下大功,今趟随李元吉东来,是元吉军的行军总管,李元吉派他来镇守南面,可见对这条战线的重视。 徐子陵此箭螺旋劲发,比从八弓弩箭发射的箭矢更快更狠。 卢君谔眼见徐子陵发箭,心中还在嘲笑徐子陵过远发射的当儿,箭矢已来到眼前五丈许处,不但余势未衰,且有更加增速之象。他不愧身经百战的唐室大将,闪电掣出配剑,迎箭疾劈而去。 “当!” 徐子陵此箭又岂是好相与的,卢君谔全身剧震,在马背上猛晃一下,差些坠马,劲箭虽被他磕飞坠地,他却整条手臂酸麻痛楚,气血翻腾,浑体无力。 就在此时,左侧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劲箭无声无息地向他疾射而至,快至连肉眼也难看清楚,只能徒呼吾命休矣,手中虽握着剑,却是无法挡格。 左右同时惊呼。 卢君谔魂飞魄散下,待要闪避,偷袭的劲箭透颈而过,带起一蓬血雨。在左右将士不能置信下,卢君谔坠跌马背,“碰”的一声重重摔倒马脚旁草地上。 只听跋锋寒大喝道:“少帅寇仲来啦!” 这一声他运足内力喝出,声闻远近。少帅寇仲显然对唐军有着极大的威慑力,唐军骑兵阵立时大乱。 徐子陵远远看去,只见跋锋寒与龙葵两人双骑,已由远及近冲入敌军阵中,龙葵手中长镰运转如风,朝二人射去的箭支并数拦下,跋锋寒手中长弓不断射出箭支,只取唐军中将领或是悍勇兵士。见二人援到,徐子陵精神一振,收回柘木弓,提起长枪,挑开几枝射来的箭矢,施展人马如一之术,凌空跃起,杀入敌阵。 跋锋寒弃弓拔剑,偷天剑展开,挡者披靡。 紧随徐子陵后的千五精骑奋勇杀至,一下子把军心已乱的敌军冲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战事便是如此,气势一衰,阵容一溃,败局已定。 初战告捷,虽说可称为大胜,但始终是以寡击众的苦战,唐方当然伤亡惨重,死伤过千,且丧失主将,守城军亦超过二百人阵亡,伤者逾四百,胜果得来不易。城南的广场躺满伤兵,由医者就地抢救。徐子陵和跋锋寒更不停以真气为重伤者行气疗伤,龙葵却因男女有别的缘故,只在一旁与医者一道帮忙包扎伤口。 忙到翌日中午,跋锋寒徐子陵二人才有喘一口气的机会,到一旁坐地休息。龙葵给他们递来两大碗水,他们一口灌下,顿觉神清气爽,龙葵自不会说她在其中倒入了一小瓶蜂王蜜,他二人非但不曾因真气枯竭而感到不适,反倒内力更有精进。 跋锋寒似有所感,看了龙葵一眼,见她正挨着南门旁的坚固城墙抱膝坐着,不知在想些甚么,便不曾开口相询,叹道:“高手对垒,胜负是一线之隔,想不到战场上亦是如此,我那一箭若失手,你和我可能没命坐在这里一边呼吸,一边享受正午的秋阳。” “你那一箭若是失手,我自会替你补上一箭,那姓卢的必然是活不成的!不过若是这个距离你都射不中,还是回到草原上再练一练箭法吧!”龙葵嘲弄道。 跋锋寒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真气,并不与她计较,靠着她坐下,背倚坚硬冰冷的城墙,“龙大小姐此役中斩首可比我与陵少还多。” “若论杀人,你比子陵强一些,但是我却比你更强一些,你杀一个人时,我可以杀三个,自然比你斩首更多。”龙葵的声音里透着漠视生命的冷静味儿,徐子陵不禁有些皱眉。 他的目光扫过满广场的伤兵和死尸,医疗队伍正陆续把伤者送返城内各处所救治和调息,留下无人理会的残缺衣甲,城头处传来在昨晚立下大功的八弓弩箭机移动的声音,兵员调动,马嘶人叫,忙个不休。原本战争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而他唯一可做的事是在其中浮沉挣扎,希望有梦醒的一天,愈快愈好。每一方的胜利,代表另一方的失败,代表着牺牲和流血,悲伤和苦泪,死亡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他不知道龙葵究竟是经过多少血与泪的战斗,才会养成这般的心性,她原是一个气质高贵,容颜美丽的女子,如今却有了这般骄傲狠戾的性情,比起初时见她,这段日子以来,她身上的戾气已是淡了许多,但他仍是敏感地察觉到她心中一定埋着不愿与旁人说的伤痛。 徐子陵自修习长生诀以来,灵觉比常人敏感许多,才能感受到这种别样的情绪。 “只盼着这战争能早早结束。”他感叹着,紧靠跋锋寒坐下,三人靠着城墙坐成一排,默默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经过的人均向三人恭敬致礼,神情疲倦中带着掩不住的振奋,感受着夏军投来敬慕目光,龙葵不禁感叹道:“也不怪窦建德王世充如此顾忌小仲,看看呐,在战场上吼一吼他的名字便吓得对手屁滚尿流,这样的将领,多半兵士都愿誓死追随吧?” 徐子陵哑然失笑,“这话若是被小仲听到了,他必然又要骄傲得意。”想到如今寇仲的艰难处境,他心中刹那的悲伤痛苦立刻被掩去了,一世人两兄弟,不管如何,有兄弟与他站在一起,就能冲淡战争鲜血给他带来的痛苦。 他亦是相信,他的兄弟总有一天能结束这种战争给苍生带来的悲伤和苦泪,带来真正的和平宁静。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给予他信心,在这一刻,他无比信任寇仲的能力,徐子陵心中对战争的定义正在悄然改变,他依然厌恶战争和鲜血,但他相信,寇仲一定能结束这一切。 哪怕有一日他要和师妃暄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亦不会让他后退半步。 之后十多天,洛阳和陈留战事不断,战讯如雪片般在洛阳与陈留间来回,寇仲亲自坐镇陈留,与李世绩率领的唐军交战,顿时战局成胶着状态。 龙葵从不问战事,甚至并不参与他们的密议商策,以免一众将领见她心中不自在。虽龙葵在洛阳战中以实际战功获得的威望日高,但她手段既狠且辣,尤胜跋锋寒三分,跋锋寒此人少帅军中将领皆对其有所了解,知他是寇仲生死相交的兄弟,龙葵于他们而言却不甚熟悉,偏生她平日里又非良善温和好相处的女子,是以诸将都觉得她不好接近,甚至因她手下尸骨成堆而感到隐隐畏惧。 女子上战场,乱世之中并非没有,少帅军中任媚媚亦是女子,但从未有一个女子将领有龙葵如此的风姿容貌、武功手段,偏生出手如此不留余地,漠视生命。 她本该是如师妃暄、婠婠般来去如风的绝世女子,偏如男子般在战场上浴血而战,甚至不是在后方充当将领指挥,而往往是在前锋位置与敌人交战。 如今,她罗刹之名已是传遍唐军上下,尚无李唐将士能在她手下走上三个回合,遇则血溅三尺。 天色将明,龙葵独自站在城墙上方竖起的旗帜上,衣袂飘扬,轻若无物。 不远处李元吉成功重建高寨,洛阳重陷被封锁围困的局面。 跋锋寒走到旗帜下,“在想甚么?” 龙葵露出一抹甜美的笑意,完全不为战争所扰,“我们的寇少帅来哩!” 跋锋寒沉默地看着寇仲悄然避过围城军,朝洛阳方向奔来。 “若说我甚么都不曾想,你信吗?”龙葵忽然开口。 “信!” “战争本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我我亡,所有的仁慈在这里都是不需要的。”龙葵看着那重重围城军,不知道为甚么有些悲伤,她想起蓝葵跳入铸剑炉时烈火加身的痛苦,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姜国被围城时候龙阳脸上的悲伤沉痛。 明明与景天是一样的样子,可是龙阳的那种表情,她如何也不能想象在景天的面容上出现,那么伤心那么难过那么愤怒那么仇恨,所以他才会孤注一掷铸出那把魔剑吗? 那时候,姜国的百姓比这洛阳城里的更加无措可怜,等待他们的是屠城之祸。 或许因她非是第一次经历战争的缘故,所以此时看这场洛阳之战,才会这般平静冷漠罢。 跋锋寒并未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他与龙葵在一起,从来不问,因他可以感到这个女子并不想说起过往,他只是安静陪伴。 龙葵轻轻落下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他们都知晓,再过不久,洛阳就要陷落。 最艰苦的一战,即将到来。 67、箭中 ... 龙葵远远听着鼓声雷动,号角齐鸣,夜色里洛阳城外河畔灯火连天,亮如白昼,只见近百艘船舰填满漕渠和洛水,如天上星月落入河原,一片璀璨辉煌。 “砰砰”鞭炮声响起时,她的唇瓣浮现一抹冷笑,想起洛阳城中众兵士充满希冀的眼神此刻定然变得绝望灰暗,一瞬的难过后方又恢复平静。 “想不到窦建德败得如此之快。”跋锋寒在她身侧沉声道。 平原上数以万计的唐军将士和方才抵达的船舶上胜军之师齐声呐喊欢呼,声震原野,潮水般响彻夜空,士气昂扬沸腾至极点。 龙葵身上披一件深黑色斗篷,几乎与林中深幽的夜色融为一体,将红衣彻底笼罩。她担忧地看向远处洛阳城墙,寇仲与徐子陵同一众洛阳将领并立城墙之上,只瞧见小小的身影,神色完全无法看清,但她可体会寇仲此时的伤心愤怒。 寇仲强渡大河向窦建德求援,反倒加速了他的败亡,以寇仲的心性,必然有些内疚。 此刻一定是洛阳守城的诸位将士士气最为低迷的时刻,必然陷入恐惧与绝望中,而这一切,都要等待寇仲来挽救。 “咚!咚!咚!” 有节奏的鼓音,从欢呼声的汪洋中冒起,唐军呐喊示威之声逐渐减退,代之而起是战士踏足前进、整齐划一的声响,对守城的将士形成催命的符咒。 从龙葵与跋锋寒的位置听来,那鼓声渐渐由远及近,虽不是冲着他们,却仍可感觉气势逼人。 位于槽渠和洛水间平原的大唐军开始朝洛阳推进,分成三军,前方数排是矛盾手,接着是刀箭手和骑兵,以鼎盛的军容,昂扬的士气,压城而去。 战鼓声和那马蹄人足的踏地声都足以震颤大地! 眼见着李世民与李元吉率领李唐将士逼近洛阳城下,已到了喊话可闻的距离,靠于树上抱着剑的跋锋寒终于淡淡道:“该我们出手哩!” “但愿我们不会让少帅失望,成功抢下夏王罢!”龙葵微微一笑,如同一道暗夜的影子,悄然融入了密林里,朝城下接近。 窦建德一世豪雄,此时沦为阶下之囚,更被李元吉提于手上作为威胁寇仲的工具,这滋味绝不好受,更可谓士可杀不可辱,如今他的神色虽然颓然,却并不见惊惧,既然被俘,他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之前的胜利于他已似是镜花水月般遥远,若是他听从寇仲的建议并由他来与李世民打这一仗,绝不会是这个结局罢! 当众人的眼神都聚焦城墙之上寇仲、王世充等人以及城下李世民、李元吉与窦建德时,两道身影悄然掠过,潜入城下不远处事前挖好的坑洞之中,借着夜色掩护,又在城墙上下形势如一根弦般紧绷的时候,他二人的行动居然无人在意无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