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气质都风雅得无可挑剔的王猗,他正安然坐在榻上,手中一卷书,微垂着眼睑,烛光下如玉的脸庞像是笼了一层独特的光晕,只这一个人,使得这个华丽到俗气的营帐骤然间富贵雍容起来。502txt.com那种从容宁和的模样似乎他才是这个营帐的主人,龙葵与跋锋寒看去时,也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但当看到那帐内密密围了两层人时,才知道绝非如此。 果然,帐内除了王猗,尚有四十七人,正如龙葵所说的数目,一人不多,一人不少,那个毫无武功的王猗显然为她所忽略。 也幸得这是马吉的营帐,是这些营帐中最大的一个,这些人才能够不显得那么拥挤,他们围着王猗所在的雕花坐塌,严密谨慎,无一处遗漏,龙葵相信,若这不是营帐而是房屋,那房梁上必然也蹲着一排人大概才能让他们放心。至于么,怎么看猗公主都是没有一点武功的样子。 龙葵抬起头来看向跋锋寒,跋锋寒亦是蹙着眉,迎上了龙葵的目光。 显然,王猗是被围困,或者说,被看守,那四十七个高手的目光总是警惕地盯在他的身上,也亏得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淡定的模样。 跋锋寒拉过她的手来,在雪白的掌心缓缓划出一个字,救。 虽只是这个字,龙葵却从他的目光中明白这后面还该加一个问号才是,毕竟王猗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即便是告诉寇仲与徐子陵一些关于八万张羊皮的讯息,也并不值得他们去为他冒险。 两人看准下面巡逻的战士走过,刚想悄无声息地跳下营帐,却听到帐内声音响起!不过停顿片刻,便错过了这次时机,只得专心朝帐内听去。 “让马吉过来,我有话要说。”王猗的声音清澈悦耳,即便是身处这样的境地,听来依旧十分有礼尔雅。 “王公子,你莫不是以为还是客人么,可别忘了现如今可是阶下之囚!”说话的人虽操的是汉话,但带有浓重的突厥口音,且听来十分刺耳,与方才王猗的声音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听王猗低笑几声,温然道:“沙利谷,你定要得罪我么?” 帐内一时无声,气氛突然凝滞,显然帐内众高手皆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公子颇为忌惮,这点让龙葵与跋锋寒大奇。 “王公子稍等,我这便去请马老板。”这时那些人中一人越众而出,他非但长得轩昂英俊,更因他的气度动静,处处表现出第一流高手的风范和自信,十分惹人注目,但看向王猗的目光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之意。 不过等了片刻,帐外便传来一阵大笑,“王公子可是感到无趣了,都怪我马吉招待不周!”话语仍是那样热情,甚至透着真诚之意,若非龙葵与跋锋寒亲眼所见帐内王猗乃是被重重看管,也几乎要以为王猗不过在马吉帐内做客罢了。 “这样的招待,恐怕没有几人能消受得起。”王猗似笑非笑道。 马吉踏入帐内,细线般的小眼睛精光一闪,“茶呢!王公子的茶都凉了,赶紧上最好的茶!王公子乃是贵客,怎可如此怠慢!”仿佛看不见这帐内层层戒备的高手一般,他说话时仍是笑容可掬,脸颊两大块肥肉不住随他丰富多姿的表情颤震。 “我的笔墨纸砚四卫怎样了。”王猗却不愿与他罗嗦。 马吉为王猗倒茶的手一顿,随即道:“四位都在侧帐中休息,此刻恐怕睡得正香哩!” 即便是帐外的龙葵与跋锋寒,都听出了他这话中的谨慎戒备之意。 王猗却轻笑起来,“现如今我与四卫皆为马老板所控制,不知马老板还在担心甚么?” 马吉也笑了两声,却显得有些狡猾阴险,“怎会呢,王公子智计出众,听闻最常在敌人以为胜利之时,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擅连环计,后招向来莫测,我又怎敢掉以轻心?” “现如今丹晴亦为你所收买,我又何来后招。”王猗淡淡道,目光却看向马吉,不漏过他面部丝毫的变化。 马吉在听到丹晴名字之时,目光一闪,脸色微变,犹自笑道:“丹晴要的王公子给不了,是以他更愿意为我做事哩。” 王猗微笑起来,虽马吉已然演得十分出色,但他依旧找到了真相。要知以马吉对他的了解,若是断然否认丹晴的出卖,他必不会信,因他是聪明人,并非是那么好糊弄,若是马吉爽快承认,反倒更容易让王猗认为自己判断错误,丹晴很可能乃是无辜的,马吉故意让自己这么认为罢了。而马吉在片刻之间便抓到了两人心理的关键,并作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可见城府之深,但可惜,以王猗对马吉的了解,此人狡诈阴险至极,若要当真诬陷于丹晴,必不至于如此刻意,甚至可以不动声色地说出这话来,唯有他刻意地想让自己认为丹晴乃是为他构陷,才会有如此不自然的表现。 马吉之所以如此做是基于对王猗的了解,但王猗的判断也是基于对马吉的了解,当中实则已是弯过几道弯。 帐中烛光闪了闪,马吉的目光一沉,因他已从王猗的笑容中知道了些甚么,心中不禁对王猗的智慧生出更大的戒慎之意。 丹晴确实为他所收买,但依丹晴所说,即便是他,也不能完全了解这位少爷究竟在想些甚么,布置的后招也不知是否只有丹晴手上的那一个,若还有其他,自己此时的计划却是再不容有失。 王猗却幽然一叹道:“丹晴虽只跟了我五年,但他的父母弟妹皆是我家的仆人,却不知马老板以何代价让他背叛于我,还有我的车夫莫叔,我王家曾经救了他一家七口的性命,现今却做出这般忘恩负义的事情,马老板真是好手段。” 马吉心中一阵不舒服,忽然对自己完全掌控的王猗近侍丹晴与车夫莫一弥产生了些许怀疑,但仍笑道:“我亦是佩服王公子的好风度,即便是在这样的境地,仍可谈笑风生!” 王猗笑容依旧,侧身,挽袖,拿起一侧书卷,姿态优雅,随即缓缓念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高冠之下,眼睫低垂,唇角微弯,咏起这句再寻常不过的论语却幽静高雅,仿如词赋,悦耳非常。 马吉愕然,不知他这为何意。 但见王猗微微侧目,浅笑续道:“你焉知我除了丹晴,便没有其他后招?” 马吉脸色大变! 龙葵在听到王猗念那句诗时便心生不祥的预感,暗道不好,跋锋寒似有所感,亦是手握上剑柄! 果不其然,在王猗吐出那后半句话之后,马吉目光如电,朝营帐顶部看来! “嗤——”一声裂帛响,却是马吉身侧那长相十分英俊的青年动手,迅捷如电,犀利霸道,瞬间便将那营帐顶部劈作两半,露出晦暗不明的星空! 大风“呼”地一声灌进帐内,吹得几盏宫灯忽明忽暗,王猗的黑发在风中舞动,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深深。 待得众人凝神看去,顶上却空无一人。 但还不待得马吉松一口气,便听到帐外喧哗声起,显然方才帐上有人绝非错觉。他恶狠狠地瞪向王猗,只见他仍是一派悠然从容的模样,不禁心中更为气急败坏,“来者何人?” 帐外龙葵与跋锋寒也是十分不爽快,须知他二人本想离开,不想被王猗算计,才落到此时境地。即便是他们此时说,不过是误会一场,他们只是来探探虚实,并未打算动手,马吉怕也不会相信,因实在太巧! 那王猗分明不会武功,又怎会知道龙葵与跋锋寒匿于帐上?要知那帐内可是站了四五十位高手,却无一人发现他们的行藏! 被火炬与风灯照得有如白昼的营地之上,不时有身披轻甲的战士涌出,亦有眉目狠厉的剑士,密密麻麻,直让人头皮发麻的数量,果如龙葵所说,足足有七八百人! “唉,我宁愿此时与仲少、陵少在小龙泉吃响水稻!”龙葵皱眉道。 跋锋寒与她背对而立,洒然笑道:“我们此时赶上他们,怕还不晚!” 龙葵手中造型奇诡的长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笑道:“唔,说得不错,我们又不必为里面那个小子拼命!” 但很快他们便看到马吉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看到跋锋寒显然一怔,“想不到竟是跋兄!” 跋锋寒长剑闪着凛冽寒光,淡淡笑道:“我若说这是个误会,马老板可会让我们离开?” 马吉脸色显得愈发难看,显然心中正自衡量,他当然知道跋锋寒是谁,更知道他与寇仲、徐子陵的关系,而寇徐二人与突利的关系又为他所忌惮,若帐内王猗真与跋锋寒相识,却是有些让人头疼,且他今日所做之事实不容有任何意外,甚至不可为外人知晓,不然他多半大祸临头,是以沉吟片刻才道:“不知少帅与徐兄身在何处,不若出来相见!” 龙葵轻笑一声,“他们自在外面接应我们,你当真要叫他们吗?” 马吉却哈哈大笑,目中精光四射,“怕是只有你们二人在此吧!我不管你跋锋寒是能在毕玄手下逃得性命的高手,还是这位被称作恶鬼罗刹的龙姑娘,今日统统留下吧!”他一挥手,营中人如潮水一般朝二人涌来! 突围 夜风凛冽,风吹草低。 龙葵与跋锋寒背靠背而站,跋锋寒心知这恐怕是最艰苦的一战,虽自寇仲与徐子陵来到大草原之后,他们几人便一直在被追杀,不管旁人眼中他们闯下了多么让人难以置信的功绩,但实则不断奔逃乃是事实,亦是数次险些丢掉性命。但不论哪一次,恐怕都没有眼前的局面来得危险! 因他们是被数百并非庸手的战士重重包围,无险可依,无处可守,且他们只有两个人。 跋锋寒手中长剑如锐刺一般将面前两人穿在一处,鲜血迸溅,龙葵手中长镰一旋一抹,面前三人不曾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夺去性命! 不远处马吉一双细长的眼睛阴鸷地盯着两人看,如一条毒蛇,他并未出手,甚至他身边的高手也并未出手,之前那个十分显眼的英俊剑手名叫拓跋灭夫,此时就站在王猗的身侧,显然警惕的是龙葵与跋锋寒当真来救这人。 王猗看着那边飞溅起的血光,琉璃般的黑眸中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却叹息道:“原来却是他们。” 马吉诧异,回过头来沉声道:“不知公子此乃何意?” “意思是,”王猗伸出一只手来悠然指了指龙葵与跋锋寒那边,“我也不曾想到是他们,我与跋公子与龙姑娘不过在花林有过一面之缘罢了。”随即又作沉思状,“咦,竟然不是……”这句话说得极轻,若不是马吉耳力甚好,怕是根本听不清楚。 但虽是听见了,他的面色却更难看了,也就是说,正如方才跋锋寒所道,这两个人出现在此地,说不定当真只是个误会,王猗要等的后招并非他们!但也可能是他在故弄玄虚,这两个人确实是来救他,更有可能,他不过是误打误撞说破两人的行藏,根本无甚么后招! 如今已和跋锋寒与龙葵动上了手,且非一时半会儿可以拿下,如若此时,王猗所说的后招却出现又该如何? 马吉只如此一想,心中不安至极。他本就是个疑心十分重的人,见王猗的安然之态更加怀疑,心中更是暗暗叫苦,若只是个误会,杀了跋锋寒必然会惹得寇仲、徐子陵来与他拼命,若单是这二人便也罢了,偏生这两人的背后是更让他头痛的突利!但此时却不容他后退,若明日不将王猗交到指定的人手中,自己要卖给拜紫亭的箭矢肯定没有着落,时间已经不容他在拖下去! 他只是这么一犹豫,那边拉开一排弓弩的战士便持弓而立,不曾发箭,那边龙葵已是一拉跋锋寒,“走!”两人的手握在一处,龙葵的红衣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醒目的痕迹,她的飞空之术不同于寻常轻功,这一下飞起丝毫没有烟火气,也无需任何借力之处,但拉了一个跋锋寒,自不可能如平日一般悬空,直到半空,便有下落之势,但已足够他们脱出包围圈,龙葵微一使劲,两人已是越过一片剑士,轻巧往后落去! 那后方正是之前被拓跋灭夫一剑划破的营帐!那半片营帐顶仍无力地垂落,两人从那空隙处落下,在帐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滚了两圈,丝毫未伤,便滚到了那张华丽的红木软榻之后! 帐门口处的马吉与那四五十个高手大惊,立即便有十多人朝帐内扑来! 跋锋寒与龙葵却松了口气,因不管如何,帐内要比帐外安全得多,他们只有两人,在空间开阔之处显然要比此处危险。 “叮”地一声脆响,跋锋寒的长剑迎上了一人的马刀!他的身上已经被鲜血浸透,虽多是敌人的血,但也有数道伤口隐隐作痛,即便是龙葵,虽还是衣着鲜丽,一尘不染,她的广袖流仙裙本就不会为外物所污,但并非不曾受伤,只是比起跋锋寒来,她受得伤要轻得多!他的长剑转过一个寻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角度,但他使来却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