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隐藏行踪,因人生地不熟,又使他们全不像中原时那么游刃,幸好有跋锋寒在,才未出甚么大事。changkanshu.com 此时他们想杀的,便是他们方入草原之时,赠与他们灭日、亡月两弓的箭大师所托,恶名昭彰的室韦恶盗深末桓。 但他们面临的情况远比想象中更为艰巨,自别勒古纳台兄弟口中得知,现在前方阻截他们的一共有三方人马,一为契丹阿保甲,一为黑水铁弗由,最后就是他们想要全力杀死的沙盗深末桓。 阿保甲的鹞军由曾有—面之缘的昆直荒率领,只有二十余人,但全是契丹族各部中出类拔萃的高手,单是这批人,就不好对付,铁弗由—方则由他亲率五十名手下精锐战士,当然全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且铁弗由智勇双全,本人乃草原上威名显赫的高手,实力不容置疑。这两方人马均贵精不贵多,实是不愿张扬,以免和寇仲徐子陵的兄弟突利结下生死之仇。如若在迫不得已下杀死他们,也可迅速潜踪,推个一干二净,又或将责任推到深末桓的沙盗去。 深末桓却与他们不同,他既有颉利在背后撑腰,又有大漠藏身,并不害怕突利,是以倾精锐而来,手下沙盗多达八百之众!沙盗向以凶狠残忍恶名远播,纵横大漠草原从未吃过败仗,就算偶然撤退,卷土重来又能狠创敌人,当然更非易与之辈。 但四人却怡然不惧,原除却龙葵,另三人也是敢于冒险,且智勇双全之辈,此时有龙葵加入,更为他们增添信心。虽这三方任何一方的力量,均足可令人头痛,如联手伏击,一旦陷身重围,被迫苦战,恐怕三人活着离开亦是困难。 寇仲曾笑道:“用兵伐谋,今趟最好的谋略,似乎该是掉头返回花林。买条木筏子,顺道欣赏松花江沿岸美景。” “仲少昨晚尚且豪气干云地答应别勒古纳台兄弟联手诛除深末桓,现在就临阵退缩,未免变得太快了罢!”龙葵取笑。 跋锋寒审视前方连绵的丘陵,沉声道:“花林必有他们的人来断我们的后路,若不入林,他们在黑夜降临前来犯,没有树林的掩护,我们更难突围。” 进退不得,若是用他们惯用的凿穿之法投入林中,敌人如在林内作几重分布,那四人便是自投罗网。现如今唯有找出深末桓的位置,再发射别勒古纳台兄弟给予他们的烟花火器,一举反败为胜! 四人三马,寇仲、徐子陵与跋锋寒形成三角阵势,寇仲、跋锋寒手持灭日、亡月两弓在后,徐子陵当先,心神完全沉入井中月的境界之中,恍若从血肉横飞的战场抽离开去,但又一丝不漏的在心田处把外在的环境映在心中,任何一丝微妙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灵觉。 而龙葵却随着他们在这密林之中急速前进,她只以树顶为踏,手上射日弓不停为他们清除道路,换作别人此举绝难做到,即便是石之轩那样身具绝顶身法也做不到这般轻松有余!她站得既高,又视野开阔,是以林间有何异动她也可及时给下方三人示警。且她给三人加持“仙风云体”之术,让本就施展人马如一的三人速度比围追堵截的追兵快了一截不止! 下方徐子陵猛一拉马头,改直冲往野林为横驰开去。 寇仲哈哈大笑,与跋锋寒跟着徐子陵调转马头,往另一方向疾驰。 此时的松花江上,果然有一条木筏,上设竹椅竹桌,两人对面而坐,仆侍撑篙,另有小童在旁,虽那小童是个光头小和尚。 仍是下棋。 “明悟,此局如何?”王猗问道。 明悟看棋局之上黑子包围了自己的大片白子,思索片刻才微笑道:“死局。” 王猗大笑,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目光从春风拂过的江岸扫过,只见岸上不时有骑士匆匆穿林踏草,悠然道:“如果是我,却可解得此局。” “琢斐自是不同,中原之地,能下棋赢过你的,怕不超过三人。”明悟洒然笑道。 王猗摇头,“我可解棋局,他们可解困局,都是一样的。” 明悟秀美的眉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你似是对他们极有信心。” 王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知你自他们进草原以来,多方算计,可惜却次次失败,对他们自然存有偏见,但不得不承认,在一次次的困局之中仍能脱困,本就是一项不凡的本事。” “即便是师父也围不住他们,我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明悟淡淡道,“只是我如何也不信,佛祖照拂他们到何等地步,竟能让他们度过接下来的三次死局。” 王猗仰头闭了闭眼,感觉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暖,随即信手那棋盘抹乱,淡淡道:“还有三次吗。明悟,你的心乱了,如此怎可能胜。” 明悟认真看向王猗,半晌才道:“你若助我,何愁不胜。” 王猗却只是端起连在竹筏上的竹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苦笑道:“我原也极有信心,想过若是我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该如何做。”他自小在百年世家中长大,其中阴暗之处不足为外人道,只世家之中外表看似光鲜繁华,内里的勾心斗角狠毒手段又岂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全然不是看来那般光风霁月,高华雍容,他不知想起了甚么,脸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微笑,却叹了口气道:“但现如今,却不想了。” “为何?” “许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站了起来,身姿之稳便似是踏在平地上一般,这人一举一动都似是可以当做风雅行止的典范,但谁又知这背后经历了多少辛苦,“坚持、坚韧、勇气和生命力。”他渐渐微笑起来,“真不错。”至少比起心中苍老的他,他们充满朝气,虽在这草原上走过的是一条血路,充满杀戮和血腥,但他们依旧快乐。 明悟方自想说些甚么,却见对面驶来一艘船,不多时已到他们竹筏附近,船上几人匆匆放下小舟,数人便下到那小舟之中,朝他们而来。 若是寇仲与徐子陵在此,怕是要大吃一惊,因那来人之中,有一人竟是他们应十分熟悉,奕剑大师的弟子,傅君婥的小师妹,白衣高丽美女傅君嫱! “大师。”她此时全然不像在寇仲、徐子陵面前那般冷凝娇蛮,反倒带着几分亲近之意,眉目柔和。 明悟双手合十,道一声佛号,清秀干净的面容上带着真诚而亲切的笑,“傅施主,好久不见。” 王猗的目光却朝江岸看去,他早知道明悟披着一层道貌岸然的外衣,只这人的内里冷血狠厉之处,尤胜自己,但偏生极少有人能看穿他,即便是收他为徒,教了他十数年佛法的四大圣僧,怕也不完全知晓他的另一种面貌,这人已将伪装当成一种天性,恐怕连他自己都被骗过。只自己与他自小相识,虽性格并不相近,却意外地视对方为友,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真心以对的朋友。 不知为何,他骤然想起昨日在松花江畔的土台之上,与寇仲、徐子陵开怀畅饮之时,徐子陵似对明悟稍有戒备,与其说他看穿了明悟的真实面貌,倒不如说他只是出于一种直觉对明悟生出防备之心,因昨日明悟行止不曾有半分出格失礼,反倒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宁和,他浸淫佛道十几年,且这般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眉目又干净到不染凡尘,谁都难以对他产生任何怀疑。 这种直觉,让他感到十分有趣,怕是明悟也有几分纳闷吧? 如此想着,耳边便听到明悟正朝傅君嫱那方的人介绍道:“这位是小僧的好友,王猗王公子。” 王猗一笑,回首随手一礼,并不如何郑重,却丝毫不会予人失礼之感,因他此举做来,江风吹起他素雅的衣袍,只觉风华尽显,优雅闲逸。 傅君嫱的目光微微一亮,笑道:“大师的朋友都如此不同寻常。” 王猗只是微笑,如清风明月。 与那厢松花江上的春光明媚不同,丘陵绵延的树林之中,鲜血四溅,一派残酷,寇仲、徐子陵与跋锋寒皆是浑身浴血,而轻盈站于树上的龙葵虽是衣衫整洁,但亦是面容沉凝,运指如飞,箭气凛冽。 蹄声震得丘陵晃动,草野摇撼,尘土卷天,蔽空盖日。 四人非但不曾为数百高手包围而有一丝退意,反觉豪情奋涌,战意轩昂!甚至在刀弓血战之后,策马引得追兵只在后方吃尘土箭头之时,仍不忘哈哈大笑,出言取笑。 龙葵的心中一阵放松,因她知道,即便处于再恶劣的情况之下,她的同伴都有着绝不会让她失望的心胸与勇敢! 激战 一支利箭骤然划破千步余的距离,发出一声厉啸,直取徐子陵,狠辣非常,准确之处更让人叹为观止! 徐子陵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完全把握到箭矢的角度与来势,此乃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那支闪电般飞来的箭矢的速度突然放慢,猝地出手,竟把那支箭抓个正着! 箭矢划过他的掌心,一阵火辣的疼痛,震动之势几欲让他脱手!可见这箭力道之大! “深末桓!”寇仲大叫一声,心中非但没有被这支箭骇到的情绪,反倒充满欣喜,战意激昂,因他们终于寻到了深末桓的位置! 唯有深末桓那偷自箭大师的飞云弓,始能射出如此强劲可怕的利箭! 现今最难之处,非是突围逃走,而是要深入那密林之中,取走深末桓的项上人头。 树上龙葵的红衣划过一道绚丽影子,便向那支箭飞来之处掠去,仿若飞天。 同时寇仲手中送出一道火箭,在天上炸开一朵红云,昭示着最艰苦的一战终于开始。 三人三马直冲着来箭的方向而去,一无所惧。 劲箭像是飞蝗般从密林□出,却见树顶龙葵手一张,脸上煞气一闪而逝,宽袖微抬,忽然响起一阵尖利的鬼啸,直把林内外的人都骇了一跳! 寇仲、徐子陵与跋锋寒虽在赫连堡已见过这招,但当时那种紧迫的情况却让他们无暇多想,此时又见,也是心中一寒。一股浓重的阴气弥漫开来,在这血肉模糊的树林之中,更显得鬼气森森,让人寒毛直竖。 幻鬼三叠杀! 几道灰蒙蒙的鬼影从她的方向飞出,直朝密林而去,原密密麻麻射来的弓箭即刻缓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响起,更为这让人心里发毛的景象增添了几抹可怖。 三人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趁机飞快地朝林内奔去! 右方敌阵的二十多骑契丹阿保甲的死士都是心志坚定之辈,也不禁停住了脚步,怔了片刻,安抚惊惶嘶叫战马,而林中杀出的百多骑因带头的一群脸上现出的恐怖神情而被震慑住,龙葵的幻鬼三叠杀乃是群杀的鬼技,是需要消耗气的,气的恢复极慢,是以比起法术来,更要强大一些,却也不可能一直施展,一旦用出,收到的效果却比想象中更加惊人! 带头的十几名骑士被幻鬼三叠杀的鬼影一掠而过,皆是七窍流血而死,死状可怕,即便是残忍狠辣的沙盗见了,亦是一阵惊慌,原本整齐列成阵势,十多排一波的沙盗终于被三人寻到一隙漏洞! 双方互相冲锋的距离此时已是七百步内,后方敌人漫山遍野杀至,原只要这些训练有素的沙盗能阻截他们少许时间,他们势必将陷入前后夹击的包围之中,即便是三大宗师亲临,亦难以在千军万马重重包围之下逃走,唯有龙葵可能脱出重围,因她的飞天之术实在太过特殊。 沙盗的战力比他们意料之中还要厉害许多,且层层阻隔的阵势明显专用来克制他们的凿穿战,幸好龙葵的幻鬼三叠杀搅乱了一处阵势,才使他们有可趁之机! 敌骑阵势虽微乱,但奔来之势却未有丝毫减缓,双方迅速接近,徐子陵率先从一处直冲了过去,便如从一张大网中轻松游刃溜走的鱼,沙盗眼睁睁看着三人从身侧疾驰而过,偏生没有半点办法! 三人纵声大笑。寇仲朝树上龙葵喊道:“千军万马来去自如,龙大小姐这招怕是要吓破这些人的胆子哩!” 跋锋寒亦是畅快道:“千军勉强凑合,何来万马,少帅太夸大啦!” 如雨的箭矢迎头而至,其中夹杂着来自深末桓飞云弓而来的劲箭,但三人左拨右挡,仍有闲暇谈笑,神情自若,怡然不惧,单是这份气度,就远非寻常人可以比拟。 龙葵如一片红云飘在三人上方,唇角带笑道:“我已见到深末桓,咦,他的老婆身材真不错!” 下方徐子陵侧头躲过一支深末桓射来的箭矢,目光一亮道:“他的末日到啦!” 寇仲放声长笑,以突厥语爆喝道:“深末桓!速来受死!”这话声震密林,气势逼人! 八十多骑从林内杀出,领头两人为一男一女,男的穿上六重的铁罗圈甲,内层以牛皮精制,外层挂满铁片,甲片相连如鱼鳞,一般箭矢休想能穿透,显然为沙漠恶盗深末桓!女子当是深末桓的妻子木玲,她身披的是翎根铠,用蹄筋、翎根相缀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