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霁立马不作声,巴巴地看着燕迟,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燕迟面露难色,伸出自己的一双手。 “侍卫大哥,你看我这双手像是会做饭的吗?” 安从一的眼睛才一触,即像被火烫一般别开。燕姑娘这双手又白又细,似新出的玉笋,怕是日日泡着上等的牛乳也养不出这样的娇嫩。 “我叫安从一,不是什么侍卫大哥。” “那我以后叫你安侍卫。”燕迟摆弄自己的手指,显得很是担忧的模样。“安侍卫,我真的不会做饭,你能不能进去和王爷说说?” 安从一想想也是,燕姑娘是侯府嫡女,想来确实是不会做饭。他一转身,立马惊出一身的冷汗。 只见宁凤举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燕迟这时也看过来,道:“王爷,臣女真不会做饭,能不能让臣女的丫环帮忙?” 宁凤举冰冷的眼神落在她还伸着的一双手上,那么白那么细,嫩生生的晃人眼。他心中忽然骤起戾气恨不得将这乱人心的十根指头一根根掰断,省得这女子四处招摇显摆。 赶紧默念两句经文,这才将翻涌的烦乱压下去。 罢了。 此女幼年失慈,前有祖母不太看重,后有继母进门,怕是没有长辈悉心教导她如何矜持含蓄,所以才养成这般不知避嫌的性子,否则寻常女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她那样天真的想法,以为同男人也可以私下来往互为朋友。 “进来。” 燕迟疑惑跟上。 进屋之后,宁凤举半天没有说话。 不管是四书五经国政策论还是是排兵布阵权谋算计,这些他能信手拈来,唯独不曾教养过孩子,更不曾教诲过女子,一时也不知从何开口。 “以后不许轻易让别人看你的手。” 燕迟:“?” 她听过笑不露齿行不摆裙,没听过手也不能让人看,这手成天就放在外面,难不成以后要时时刻刻藏起来。 “王爷,手为什么不能…” “本王说什么,你就应什么。” “哦。” “还有,以后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说自己长得好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有多心之人会误以为你是在撩拨人心。” “哦,我以后不说。” 燕迟心下怪异,这男人规矩这么多,听着像是在教她以后要如何说话行事,难道真把她当女儿在养? 瞧着又不太像。 她这么听话,又表现乖巧,反倒让宁凤举越发烦躁。 “本王说的,你可有记下?” “臣女记住了,以后少在别人面前露手,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自己的长相。” “退下吧。” “王爷…饭还要不要做?” 宁凤举拧着眉心,只觉脑门突突地跳。他说了那么多,此女怕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唯一在意的就是自己要不要做饭。 他气势一冷,燕迟立马察觉。 “王爷如果没有其它的吩咐,臣女这就去做饭。”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是真的不会做饭,却也不是不能做,但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吃能不能吃她可就不管了。 她状若恭敬实则咬牙切齿地告退时,听到宁凤举如大赦施恩般说了一句,“那就下碗素面吧。” 第11章 小院自带灶房,不算大,黑瓦新泥瞧着应是新建不久。推木门入内,干净而无烟火气,想来此前从未被使用过。 食材盛放皆是陶瓮篾筐,米面粮油干菜干菌,豆腐白菜等素食材料样样不落,竹篓内还有带泥的萝卜。 安从一是宁凤举派来监工,晚霁则负责烧火。不大的灶房突然挤进来三个人,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燕迟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作,她先取面然后加水,将双手放进面粉里进行搅拌。先是稠了,她赶紧添水。然后又稀了,她又加面。加来加去手里的面团是越来越大,有些湿软,但看着好像还可以,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用眼神示意晚霁过来,心想着让这丫头提点两句。 晚霁是居福轩的大丫头,平日里煎个药温个菜之类的做过,真正的下厨做菜却也是不会的。她跑过来看了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安从一在一旁盯得紧,她又不能上手帮忙。最后可能是想鼓励自家主子,好生将这团面夸了一大通。 燕迟大受鼓舞,再看这坨面团只觉分外可爱,想着做饭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明天宁凤举让她焖饭炒菜,她应该也可以一试。 安从一看了看那不太成形的面团,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醒面的同时燕迟开始准备配菜,她一边摘菜一边感慨那位广仁王,好好的王爷本应该吃尽山珍海味,也不知怎么想的非要念经吃素。 一番忙活下来,她又开始揉面。 且不管面醒得如何,也不管她揉得多么艰难,反正最后愣是被她擀成了面条,只是那面条又宽又软,瞧着有些厚薄不匀。 烧水下面,然后下菜。 她记得以前有人说过,说做面没什么诀窍,最重要的就是料要足,只要肯下重料和油水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宁凤举明知她不会厨艺还非让她做饭,想来图的肯定不是她的厨艺,而是她的诚意。诚意如何表达,尽在她舍得放的油料上。 又红又油,这诚意一看就足得很。 当安从一看到她煮好的面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碗的红油辣水,闻着还有一股冲鼻的酸味,这东西能吃吗? 燕迟见他皱眉,问道:“安侍卫,你看我这面做得如何?” “…应该是熟的。” …… 面很快送到宁凤举面前,送面的人还是燕迟。 宁凤举看着眼前的面,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少女。少女额发略乱,原本苍白的小脸泛着些许的红晕,正用一双泛着雾气的水眸巴巴地看着他。 半晌,他拿起筷子。 一口面入喉,他立马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王爷,您喝茶。” 宁凤举接过时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心下一个激灵,赶紧低头。本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不想等了半天等来的只有对方接着吃面的声音。 宁凤举吃得不慢也不快,之后也没有再被呛到。从他的神情上看不出喜怒,但最后面却吃得干干净净。 燕迟暗忖着难道自己在厨艺方面天赋异禀,若不然堂堂一品亲王怎么会吃得下去,还一口气吃完。 当她端着空碗回到灶房时,只看到晚霁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门口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眼睛嘴巴都是红的。 安从一双手抱胸站在旁边,似乎是有些嫌弃。看到她之后,那嫌弃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些许佩服。 “晚霁,你这是怎么了?” “大姑娘,你做的面…” “是不是太好吃了,所以你吃哭了?”燕迟大喜,得意地将托盘上的空碗扬了扬。“王爷都吃完了,看来我做的面就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