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听了她的话,饭都没顾得上吃,直奔孙宅。 —— 几日之后,阿宝正于后院赏花,小丫鬟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花瓣似的脸沁着细汗。 “慌什么。”阿宝见她气喘吁吁的说不上话,不由好笑。 小丫鬟一急,更是没声,只得把手里的锦盒递了上来。 阿宝接过,疑惑的打开一看,脸变得煞白。 血红的锦缎上,竟躺着一个白皙的手指。 “那……那孙公子他……” 见过不要脸的,这次遇到不要命的了。 阿宝定了定神,颤抖的合上盖子,又把锦盒扔回去:“告诉那婆婆,若想娶我,他还得把痴病治好。” “是。” 小姑娘哪敢捧着这东西,又风风火火的往前堂跑去,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 孙子楚当日听了媒婆的话,硬是没有半点犹豫:“这有何难。” 待她走后,找了斧子,回到卧房,抬手便是一砍。 十指连心,疼痛岂是书生可以抗的? 当场就血流不止,溢了满地都是,昏死了过去。 数日后,孙子楚清醒过来,又找到媒婆,把手指拿给她。 媒婆也没怠慢,立马去了阿宝家。 结果,她并不意外。 回孙宅把话捎到。 子楚急了:“我哪里痴了。” 老妇人无奈:“公子这话,跟我说又有何用?” 说完,便离了开,再也不想管这等傻事。 孙子楚无处分辩,起初郁闷得很,闲了几日又想,这阿宝未必就跟天仙似的,凭什么拿把让他做这做那,心善女子岂能做出这等事来。 想开了,心也就静了。 无人提起,便渐渐忘掉此事。 —— 次年清明,却是天朗气清。 按照城里的风俗,女子是可以出游的。 久居闺中的人儿高兴,那些轻薄少年,可以一窥芳色,品头论足,更是高兴。 孙子楚昨夜读书晚了,晨间睡意正酣,却被人唤起。 原是同文学社的学友。 “gān什么?” “今天是清明节,还睡。” 子楚文言又睡了过去。 学友使劲摇晃:“起来,起来。” “gān嘛……我不去了……” 又进来几个,见状大笑:“不想见见你的意中人吗?” 孙子楚迷迷糊糊的想起阿宝,知道大家旨在戏弄他,可当时受到阿宝的揶揄,断掉一指,也真想见见本人是何模样。 磨磨蹭蹭起了身,chuáng周又是一阵大笑。 收拾妥当,倒是高高兴兴的一同前去了。 —— 绿草初露,人间正是芳菲。 随意走走,踏青,赏花倒也不错。 一行人说笑玩闹,快活至极。 忽然一学友指着前方。 望去,隐约有位少女在树下休息,铺了锦席,随意而坐,周围满是男子,极为壮观。 “子楚,那边是阿宝。”学友们嬉笑。 他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仔细一看,不由呆在那里。 闲云散鬓,肤如白玉,全然无视恶少的无礼,明眸善睐的俏丽,岂是世间能求。 不过多久,人更多了,为了看阿宝,把此地即了个水泄不通。 阿宝实在厌烦,站起来让婢女收了东西。 几个姑娘快步离去了。 阿宝一走,人群里轰然报出声音,个个兴高采烈,评头论足,欣喜若狂,把这清静野外闹得jī犬不宁。 只有孙子楚,默默无语,立在原地。 没了热闹可看,人流渐渐散去。 学友们也打算回社,往前走了一会,才觉不对,回头一看,这子楚还是一动不动。 “子楚,孙子楚!” 毫无回答之声。 一个少年拽他的袖子:“快走,你的魂被阿宝招去了吧?” 还是没反应。 无奈孙子楚平日就呆傻狂癫,大家也没太惊异,有的拉,有的挽,费了好大劲给他弄回了家中,便一哄而散了。 孙子楚入了家门,木然的景致上chuáng躺下,终日不起,昏迷如醉。 一时间急坏了家人,却怎么叫也叫不醒。 老祖母疑是掉了魂,孙父忙请了道士去招,也不见效。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拽起来便狂晃,是近郊他的名字。 子楚终于闭着眼睛开了口,含含糊糊的几个字。 “我在阿宝家。” 再问,却又默默无语。 弄的人是惊慌失措,完全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 却说孙子楚当日见阿宝离去,心里万分不忍,一着急,只觉得浑身轻松,竟飘在了空中,无拘无束。 他浑然不觉的傍在阿宝旁边,片寸不离。 随心所欲的躲进佳人衣袖,旁人也看不到自己,就理所当然的随着阿宝回家去了。 她看书,他在旁边依靠,她赏花,他紧紧搂着同赏,她吃饭更衣,也是依着偎着,简直连在了一起,做梦似的生怕一惊就醒。 到了夜里,阿宝睡下,孙子楚也躺在chuáng边,瞅着佳人绝色,又是衣衫半露,凝肌雪肤,情不自禁的就吻了上去。 阿宝早就待嫁,无奈找不到人家,被子楚一撩拨,昏昏沉沉的就附和以前。 闺房内chūn色无边。 三天过去,孙子楚还觉得仿佛是置身云端,心里幸福的不行,可是肚子饿得厉害,想到久未进食,应该回到家中,可是深宅大院,迷了路找不到出口。 阿宝却感到万分奇怪,一连几天都梦到与人媾和,同房之后问他姓名,他就说是孙子楚,实在难以理解,又不敢告诉别人,只得压在心里只字不提。 —— 却说子楚家中,早就一团乱麻。 几日过后子楚仿佛丢了半条命,只在chuáng上呼呼的喘着粗气,行将入土。 怕得不行,又想起他说在阿宝家里,无奈硬着头皮到了阿宝家里,说要招魂。 阿宝爹听了不觉好笑,女儿艳压群芳,经常引些宵小之辈,但这招魂可是第一次听说,满是不耐烦的摆手:“你我两家素无jiāo情,不相往来,为什么要到我家来招魂。” 孙家岂是来开玩笑的,听闻此言,老少齐跪地上,哭得涕泪四下,苦苦哀求。 阿宝爹见状没了办法,只觉得孙家愚昧,倒是应允了随他们去。 —— 孙父忙通知了巫婆,让她回家去娶子楚的衣物,一时间阿宝府上chuīchuī打打,好不热闹。 阿宝正在内室闲坐,听见动静,把丫鬟叫了进来:“外面在闹什么?” “回小姐,那个孙子楚听说丢了魂,要到咱家来招呢,”丫鬟掩嘴一笑:“老爷说不过,只得答应了下来。” “丢了魂?”阿宝脸色微变。 “嗯,听说孙子楚三天不吃不喝,倒在chuáng上没了神智。”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要我说呀,定是这孙痴又犯了什么怪病,gān吗赖上小姐。” 阿宝浮笑,心里却极为惊惧,只道:“那就让他们到我房里也找一找,省得日后添了麻烦。” “是。” 果然,这巫婆进了阿宝房里,没半晌就说招到了魂,收拾东西离去了。 她刚走到孙宅门口,子楚已经在chuáng上呻吟,一时间被城里当作怪事纷纷传播。 更怪的是,孙子楚醒后,对于阿宝室内的香奁什具,什么色,什么名,历说无误,让人啧啧称奇。 此事当然传到了阿宝耳中,她知道自己与一个魂魄缠绵三日,更加害怕,但又有些感谢子楚情深,不再笑话他了。 第14章 阿宝 —— 却说子楚起chuáng后,身子见好,只是每日独坐凝思,常常几个时辰不动一个地方,神游物外的象是忘却了一切。 坐累了,便爱东游西逛,伺机见上阿宝一面,整个人都痴痴傻傻的更不如前,让人笑话不过来了。 赶上浴佛节,听学友说阿宝回去水月寺烧香,他就坐不住了,一大早就跑到路边等候,看得是目眩睛劳,头晕脑转。 直到下午,阿宝才来。 她本是坐在车里发呆,无意在车帘的缝隙中见到了那个傻小子。 恐怕城里没有第二个比他呆的了。 一夜夫妻百日恩。 无意识的,便用手掀开帘子。 二人凝目对望。 子楚也是想到旧日情意,难以自控的跟着车子一步一步地走,不知疲倦。 阿宝终是停了车,让丫鬟去问他姓名。 果然是子楚。 他见阿宝肯理他,更是神驰。 直到车子又缓缓开动,消失在视野之内,才回过神来。 三魂失了七魄的往家里走去。 —— 相思成疾,不见还好,这一见回家又病倒了,昏昏然的废寝忘食,实在累得睡着了,就一遍一遍的呼唤阿宝的名字,只恨自己魂魄不能再丢。 消沉了许久,一日,家里的鹦鹉突然死了,小儿子不懂事,拿着鹦鹉就在chuáng上玩了起来,子楚正郁闷的难受,见了那死鹦鹉,不由得想,自己若是它,不就可以展翅高飞,到了阿宝房里,再见她一面。 想着想着,身子就轻飘飘的浮了起来,化作了一只鹦鹉。 在屋内扑腾了几圈,七晃八晃的径直向阿宝家飞去了。 —— 阿宝刚巧在卧房内读诗书,忽见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高兴的扑住,找了根细绳拴起来,拿起麻子想要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