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青青的大哥。dengyankan.com” 他做青青的大哥年纪好像大了些,做青青的父亲年纪好像又小了些。 其实丁鹏也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大年纪。 这个人的脸色看来也和青青一样,苍白得几乎接近透明。 他看见这老婆婆,并没有像青青那么尊敬,只淡淡地笑了笑,道:“怎么样?” 老婆婆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还是你做主吧!” 青衣人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把这种事推到我身上来!” 老婆婆也笑了:“我不住你身上推,往谁身上推?” 他们的笑容虽然都是淡淡的,却又仿佛带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他们的态度看来既不像母子,更不像祖孙。 这已经使丁鹏很惊奇。 然后这老婆婆又说了句更让他惊奇的话,她说:“你是青青的爷爷,又是一家之主,这种事本来就应该让你做主的。” 这青衣人竟是青青的祖父。 他看来最多也只不过将近中年,丁鹏做梦也想不到他和这老婆婆竟是一对夫妻。 青衣人在看着他,好像连他心里在想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微笑着道,“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是狐,所以你在这里无论看见什么,都不必太惊奇。” 他笑得温和而愉挟:“因为我们的确有点凡人梦想不到的神通!” 丁鹏也在微笑。 他好像已渐渐习惯和他们相处了,他发觉这些狐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他们虽然是狐,但是他们也有人性,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温和善良。 青衣人对他的态度显然很满意,道:“我本来从未想到会把青青嫁给一个凡人,可是你既然已为她死过一次,她也为你流过泪。” 他的笑容更温和:“你要知道:狐是从来不流泪的,狐眼泪比血更珍贵,她会为你流泪,就表示她己对你动了真情。你能遇到她,也表示你们之间总有缘。” 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狐的世界里,“真情”和“缘份”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青衣人道:“所以我也不愿意把你们这份情缘拆散。” 老婆婆忽然在旁边插口:“你已经答应让青青嫁给他?” 青衣人微笑道:“我答应。” 丁鹏一直没有开口,因为他已经完全混乱了。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来到—个狐的世界里,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娶一个孤女为妻。 ——一个凡人娶了个狐女做妻子,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个凡人在狐的世界里是不是能生存下去? ——狐的神通,是不是能帮助这个凡人? 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现在也根本无法想象。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运无疑要从此改变了。 不管他将来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因为他本来已经是个无路可走、非死不可的人。 还有最重要的—点是,他也相信青青对他的确有了真情。 混乱中,他仿佛听见青衣人在说:“你做了我们的孙女婿后,虽然可以享受到很多凡人梦想不到的事,我们这里虽然一向自由自在,但是我们也有一条禁例!” “如果你做了我们的孙女婿,就绝不能再回到凡人的世界中去。” “就因为我们知道你已厌倦了人世,所以才会收容你。” “只要你答应水不违犯我们的禁例,现在你就是我们的孙女婿。” 在人世间,他已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在人世间,他只有被人侮辱,受人欺凌。 可是这个狐女却对他有了真情。 “我答应!”丁鹏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我答应。” 老婆婆也笑了,过来拥抱住他:“我们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你,这就算我们给你的订礼。” 她给他的是一柄弯刀。 青青的弯刀。 青青的弯刀,刀锋也是青青的,青如远山,青如春树,青如情人们眼中的湖水。 青青的弯刀上果然刻着七个字:“小楼一夜听春雨。” 这里是个幽谷,幽深的山谷,四面都是高不可攀的绝壁,好像根本没有出路。 就算有路,也绝不是凡人可以出入的。 这山谷并不大,虽然也有庭园宫室、亭台楼阁,景象虽然和那洞穴的壁画一样,却只不过图画中的一角而已。 青青的父母都已去世了。 ——狐也会死? 青青有个很乖巧的丫头叫喜儿,喜儿喜欢笑,笑起来有两个很深的酒涡。 ——喜儿也是狐? 他们有八个忠心的仆人,头上都已有了白发,体力却还是非常轻健。 ——他们都是狐? 山谷里就只有他们这些人,从来没有外人的足迹到过这里。 山谷里的日子过得舒适而平静,远比人世间平静得多…… 现在丁鹏已经习惯了山谷中的生活,也已习惯把那柄弯刀插在腰带上。 除了睡觉的时候外,他总是把这柄弯刀插在他的腰带上。 一条用黄金和白玉做成的腰带。 但是他知道这柄弯刀远比这条腰带更珍贵。 在他们新婚的第三天,青青就对他说:“奶奶一定很喜欢你,所以才会把这把刀给你,你一定要特别珍借!” 他也没有忘记那天青青在忧愁谷里对那神秘的老矮人说的话:“这把刀是绝对看不得的,看过这把刀的人,都已死在这把刀下。” 那个老矮人现在当然也已死在刀下。 ——他是人,是鬼,还是狐? ——他怎么会知道刀上刻着“小楼一夜听春雨”这七个宇? ——这把刀究竟有什么神秘的来历,神秘的力量? 这些问题丁鹏并不是没有问过,青青却总是很慎重地对他说:“有些事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知道了就一定会有灾祸。” 现在他不但已经看过了这把刀,而且已经拥有了这把刀。 他已经应该很满足。 可是有一天他却要将这把刀还给青青。 青青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要这把刀?” “因为我要了也没有用!”丁鹏道:“这把刀在我手里,简直和废铁一样。”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会你们的刀法!” 青青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要学,我就把刀法教给你!” 其实她并不想把这种刀法传授给他的,因为她知道凡人学会了这种刀法,并没有好处。 这种刀法虽然能带绘人无穷的力量,也能带给人不样和灾祸。 但她却还是把刀法教给了他,因为她从来不愿拒绝他,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她虽然是个孤,却远比人世间大多数男人的妻子都更贤慧温柔。 无论谁有了这么样一个妻子,都已经应该觉得很满足。 这种刀法绝非人间所有,这种刀法的变化和威力,也绝不是任何凡人所能梦想得到的。 丁鹏从未想到过自己能练成如此神奇、如此精妙的刀法,可是现任他已练成了。 在练武这方面,连青青都承认他是个天才。 因为她练这种刀法都练了七年,可是丁鹏三年就已有成。 山谷里的生活不但舒适平静,而且还有四时不谢的香花,随手可以摘下来的鲜果…… 在人世间连看都很难看得到的珍宝,在这里竟仿佛变得不值一文。 小楼下有个地窖,里面堆满了从天竺来的丝绸、从波斯来的宝石,还有各式各样见人梦想不到的奇巧珍玩、明殊古玉。 青青不但温柔美丽、贤慧体贴,对丈夫更是千依百顺。 应该非常满足。 但是他却瘦了。 不但人瘦了,脸色也很憔悴,经常总是沉默寡言、郁郁不欢。 而且他还经常做噩梦。 每次他从梦中惊醒时,都会忽然从床上跳起来,带着一身冷汗跳起来。 青青问过他很多次,他才说:“我梦见了我的父亲,他要用自己的一双手把我活活掐死。” “他为什么要把你掐死?” “他说我不孝,说我没出息1”丁鹏的表情悲伤而痛苦,“因为我已经把他老人家临终的遗言都忘得干干净净。” “其实你没有忘!” “我没有!”丁鹏说,“其实我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 “他老人家临终时耍你做什么?” 丁鹏握紧双拳,一字字道:“要我出人头地,为他争口气青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青青却不知道他做的噩梦并不仅这一种,另一种噩梦更可怕。他却不能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他梦见他忽然落在—个狐穴中,他的妻子、他的岳父、他的岳母,都变成了一群狐,把他整个人—片片撕裂,一片片吞噬。他很想忘记他们是狐,可是他偏偏忘不了。柔和的珠光照在青青苍白美丽的脸上,她面颊上已有了泪光。”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流着泪道,“我早就知道,迟早总有一天你要走的,你绝对不会在这里过一辈子,这种日子你迟早总有一天会过不下去!” 丁鹏不能否认。 以他现在的武功,以他的刀法,柳若松、钟展、红梅、墨竹,实在都己变得不值一击。 凭他腰上这一柄刀,要想纵横江湖、出人头地,已变成易如反掌的事。 只要一想起这些事,他全身的血都会沸腾。 这不能怪他,他没有错。 每个人都有权为自己的未来奋斗,无论谁都会这么想的。 丁鹏黯然道:“只可惜我也知道你的爷爷和奶奶绝不会让我走!” 青青垂着头,迟疑着、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想一个人走?” 丁鹏道,“找当然要带你走!” 青青的眼睛里发出了光,用力握住他的手,道:“你肯带我走?” 丁鹏柔声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不管我到哪里去,都都会带着你的!” 青青道:“你说的是真话?” 丁鹏道:“当然是!” 青青咬着嘴唇,终于下了决心:“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们就一起走。” 丁鹏道:“怎么走?” 青青道:“我会想法子。” 她抱住了他:“只要你对我是真心,就算要我为你死,我也愿意。” 要走,当然要计划,于是他们就在夜半无人时悄悄商议。 他们最怕的就是青青的祖父。 “他老人家的神通,除了大罗金仙外,天上地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 丁鹏居然不大服气,因为他也练成了他们那种神奇的刀法。 青青却说:“你的刀法在他老人家面前连一招都使不出来,他只要一伸手,你就会倒下。” 丁鹏不相信,又不能不信。 青青道:“所以我们如果耍走,就一定要乘他不在的时候溜走。” 丁鹏道:“他好像认来都没有出去过。” 青青道:“可是每年七月十五那天晚上,他都会把自己关在他自己的那间小房里。那几个时辰里,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会管的!” 丁鹏道:“可是他知道我们走了之后,还是会追。” 青青道:“绝不会!” 丁鹏道:“为什么?” 青青道:“因为他老人家已经立下重誓,绝不走出这山谷一步。” 丁鹏道:“你奶奶好像也很不容易对付。” 青青道:“我倒有法子对付她。” 丁鹏道:“什么法子?” 青青道:“她老人家看起来虽然严肃,其实心却比较软,而且……” 她忽然问了句跟这件事无关的话:“你知不知道我的父母是怎么会去世的?” 丁鹏不知道。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也从来没有提起,那无疑是个秘密,是充满了悲伤的回忆。 青青脸上果然已有了悲伤之色,道:“我母亲也是个凡人,也跟你一样,总是希望我父亲能带她离开这里。” 她轻轻叹息:“找还没有满周岁的时候,她就已去世了,可是我知道她以前不但是江湖中—位极有名的侠女,还是个有名的美人,像这种平淡的生活,她当然过不下去。” 丁鹏道:“你父亲不肯带她走?” 青青道:“我父亲虽然答应了她,我爷爷和我奶奶却坚决不肯,他们走了两次都没有走成,所以我母亲……” 她没有说下去,丁鹏却已能想象得到。 她的母亲若不是因为心情苦闷,郁郁而死,就一定是悄悄地自尽了。 青青道:“我母亲去世几个月之后,我父亲也一病不起。” 他们虽然是狐,虽然有神通法力,有些病却不是任何力量所能救得了的,尤其是心病,因为内疚和悲痛面引起的心病。 这一点丁鹏也可以想象得到。 青青道:“这件事我奶奶虽然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