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给我备马!我要带人去把她带回来!这一次,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了!” 此时,傅介子等人已经到了楼兰城外的胡杨木树林里。301book.com那罗换上了普通侍从的衣裳,头上还戴了一顶大大的毡帽,将她的容颜遮住了大半。 “那罗,你就这么确定他一定会追来?”傅介子扬眉问道。 那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若是看到了我留下的那串项链,他就一定会追来。” “安归这人生来疑性大,多半是不会收下我们送上的美人的。但是有你的东西效果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不完全确定,他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傅介子赞赏地点了点头,“那罗,幸好你想出了留下项链这一招。” 那罗心里泛起了苦涩的滋味,她之所以这么确定,不过是因为她知道——他爱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想起了嗒嗒作响的马蹄声,不多时,那只人马就如旋风般到了他们的面前,为首的年轻男子身穿楼兰王袍,逆风吹起了满头暗金色发丝,充满令人不敢正视的王者之气。他就那样策马而立,犹如一柄等待破鞘而出的利刃,冷艳而凛冽。 傅介子的嘴边露出不易为人察觉的笑容:“不知陛下这么急赶来有何事?” 安归居高临下地望向他:“刚才的那个汉朝美人呢?本王改变主意了,本王要留下她。” 傅介子露出一脸了然的笑容:“那是她的福气。”他的话音刚落,忽从周围的树林里嗖嗖飞出利箭无数,随即就有上百人钻出树林,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砍杀过来。 “不好,不下,这里有埋伏!”凌侍卫脸色微变,挥刀冲向了安归的前面。其余人马虽说是受了惊,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就开始了反攻。 安归不慌不忙抵挡住了第一轮的利箭偷袭,接着取出弓箭,眯起了眼睛对着傅介子的方向就是一箭射去。这一箭来势汹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中了傅介子的左肩。傅介子被这巨大的冲力撞下了马,从树上跳下的流光忙扶住了他,顺便替他招架住了对方士兵的一刀。 安归嗤笑一声,扬起手中的弯刀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靠近他的敌人。他是那样所向披靡,几乎无人抵挡得住他旋风般的杀戮。 人的一生或许很漫长,但是在此时此刻,生命凋零却是快得令人心惊胆战。双方已经混战成了一片,手起刀落,血色妖娆。看到那鲜艳的颜色如浓烈的石榴花般蔓延开来,那罗的脑海中居然有片刻的空白。 “那罗,射他的右臂。能射中他的人只有你。”流光用那只独眼阴森森地瞅着她,“不然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傅介子口中也喷出一口鲜血;“那罗,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那罗沉重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地去下了腰间的弩弓和箭,一咬牙策马朝着那个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样想要正面射中他根本是绝无可能,所以只能用别的方法。 周围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安归在吹过树林的风声中听到了某种细微的声音,就像是柔软的发丝掠过肌肤,冰凉的露珠滑过叶尖。 那声音,还有那迎面而来的气息是那样熟悉,它早已深深铭刻于他的记忆最深处。 熟悉的气息和他交错而过,他甚至还听到了那个同样熟悉的声音;“安归。。。。” 这不是幻觉。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衣角掠过了他的面颊。 很自然地,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回过头去。如果他不回头,或许就能将这些偷袭的人全部消灭,并且以汉使企图行刺的借口令汉皇无言以对。 但是,他不能不回头。 因为,那是他的那罗。 就在回头的一瞬间,他看到她几乎是在同时蓦地转身。 拉弓,引箭。 她头上的毡帽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但飞扬的浅茶色发丝遮住了她的脸,他无法看清她的面容,无法看到她此时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掉头避开,但是他太想看到她的面容。这日日夜夜的相思煎熬,领他有一种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见到她的脸的冲动。 那罗稳稳地拉开了弓弦,瞄准了对方的右臂。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影冲了上来,微微撞偏她瞄准的方向。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同时高亢凄厉地响起:“不许你伤害我二哥!” 她心里大惊,慌忙想收手但箭已经脱弦而发。 那只弩箭仿佛夹带着穿天破日的威力,呼啸而去,最终落入了命定之处。在中箭坠落地面的一瞬间,安归忽然明白了,这命运之箭,就在初见之时,它早已从那个少女手中射出,如今,它终于到达终点,落在了他最脆弱之处。 国王中箭落马。 在楼兰士兵们惊骇恐慌的目光之中,他犹如被折断了的胡杨林,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罗心中一片苍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立即策马朝着他疾驰而去。她这么做非常危险,傅介子只得让其他门掩护跟上。 这一箭相当致命,准确无误地插入在他的心脏上。但他的目光却是那样平静,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翻身下马跑到他面前的那罗。他知道她会回来,一直都这么认为。他们谁也逃不开谁,谁也躲不开谁,这辈子、下辈子,注定就是如此。 “我不怪你,那罗。这是我欠你的。” 看着殷红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如泉水涌出,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安归,我不想杀你的,我不想杀你的。” “我知道。”他微笑着,多少无悔和爱恋都融在这笑容里,“能在死前再见到你,我已经知足了。” 视线开始涣散,但他感到有灼热的液体掉落在脸上,那一定是她的眼泪。这一次,她的眼泪终于是为他而流。他多么想再拥抱她一次,多么想再亲吻她一次,多么想和她一起拥有未来。可是死神已降临在他的上空,他就要失守若言离她而去。 他费力地举起手,想要拭去她的泪水:“那罗,这个世界上,我想要珍惜的人只有你,你的心里可否也有我的位置。” 想要珍惜的人,只有你。 他的手刚触摸到她的面颊,就无力地滑了下来。她紧握住那悠然滑落的手,让他的余温能在脸上多停留一秒。闭上双眼潸然泪下。 “安归,我的心里也有你。一直。。。都有你。”她终于可以说出那句一直藏在心里的话了,因为那句话是那么沉重,它背负了纠缠的恩怨、锥心的疼痛、深深的爱恨情仇,以及她所在乎的人的鲜血。 像是告别般,她低下了头,在那尚有余温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傅介子和流光等人都挡在她的外围保护她,而凌侍卫也带人以最快速度过来救援,两批人又很快混战成一片。世界在这一刻仿佛狭小得只容纳她和他,四周兵戎相见,血色飞舞,都不过是虚幻又遥远的背景。 没人知道这一刻是生死之吻。 楼兰绘梦下卷 26 香消 痛。 非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