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2023txt.com”安归忽然出声制止了她。 米玛忍不住抱怨道,“二王子,您三番两次帮着这贱婢到底是什么意思?杖毙使不得,难道罚跪也不行吗?” 安归也不理她,径直走到了卧榻旁,拿起了一个琉璃花瓶又折回到那罗身边。正当众人对王子的这个举动一头雾水时,只见他将扬手将那花瓶摔在了地上,完好的花瓶顿时就裂成了无数碎片。 “就跪在这上面吧。”他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是令在场的人都心生寒意,就连以手段残酷出名的米玛都微微动容。只有王妃一个人无谓地抿了抿嘴,甚至,还露出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 那罗看着那些尖锐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森森的光芒,不知为什么,心里倒是踏实了。这才像是那个恶魔王子的所作所为,不是吗?还不等她跪下去,米玛就迫不及待地硬将她的身体按了下去。当碎片透过薄薄布料刺入肌肤中的一刹那,刺骨的剧痛让她几乎打了个哆嗦。很快,殷红的鲜血就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那位优雅迷人的二王子再没看她一眼,转身跟着王妃就离开了私苑。眨眼之间,一行人就走得无影无踪,若大一个私苑内,就只剩下了那罗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那堆碎片上。 出了私苑的时候,安归的眼中飞快扫过了一抹阴翳,低声道,“米玛,等入了夜你去告诉大王子,就说这丫头在这里被责罚了。” 米玛显然有些不解,“二王子,这是……” “你就别问为什么了,照二王子的话做就是。”王妃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有那些宫人们都先下去吧。” 米玛也不敢再问什么,应了一声就匆匆带着宫人们离开了。 两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还是安归先开了口,“母妃,您就不问问儿臣为什么这么做吗?” 达娜王妃施施然笑了起来,“安归,你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有计划的,那么我又何必问你理由呢。” “既然这样,难道您就没有怀疑过儿臣在您身边是别有用心的吗?”他问得倒也大胆。 “无论是不是别有用心,至少那些日子里你对我的照顾和安慰,我是不会忘记的。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不过,我这么器重你信任你的原因并不仅仅是这个,”她顿了顿,“安归,我们……是同一类人。” 安归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唇边笑容悄然浮现,“据说伊斯达相当疼爱这个孩子,若是听到她被责罚,必定会前来相救。身为大王子,夜闯母妃的私苑,若是万一被父王撞上了,您说会怎样呢?” “怪不得你要米玛入夜了再去告诉他。这夜闯和白天可是不一样的。”王妃会意地笑了笑,“到时我和你的父王或许会凑巧的见到这一幕。”她在凑巧两个字上特地加了重音。 他低低笑了起来,“母妃,您果然是聪慧过人。” 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女人一直想让陛下立她的儿子为继承人,若是真如她所愿,那你我将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她的思绪仿佛有一瞬间的恍惚,“若是我那孩子还活着的话……” “母妃,如今您又重获圣宠,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出的。”安归不失时机地安慰了她。 王妃勾了勾嘴角,像是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安归,这丫头的背景你去帮我查查。” 安归的眼底有一丝轻微的波动,稍纵即逝。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问,只是应了一声,“儿臣立刻就去办。” 王妃微微眯起眼,远处有一群雀鸟从房檐上掠过,扑腾间带起一片揉碎的光与影,细细碎碎消失在天际之中。 楼兰绘梦卷14打击 天色愈来愈暗,那罗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未动。一阵连着一阵的刺痛,一寸寸凌迟着她的膝盖和小腿,迫使她只能大口大口深呼吸,希望以此来缓解一点疼痛。干涩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上了什么东西,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被碎片割破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濡湿了她的衣裙。 她握紧了胸口的那块孔雀石,紧紧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有力量支撑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下半身已痛得麻木,意识在混沌中游离,眼睛也仿佛模糊起来,出现在视线里的只有茫然无边的黑暗。 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呢? 是不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会比较幸福一点呢? 至少,那个世界还有疼爱她的爹娘……而这里,她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就在身体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依稀间她忽然听到从门口传来了守卫惊慌失措的声音,“这是达娜王妃的私苑,就算是您,没有王妃的允许,也是不能进去的,请不要为难在下了……啊!您真的不能进去!大王子!” 听到大王子这几个字,那罗心里猛的一个激灵,原本迷离的意识顿时清醒了几分。她很自然地抬起了头----- 在如水的月色下,一袭白衣的少年看起来犹如天仙般凌微出尘,那秀美无双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他的担忧,紧紧抿住的薄唇泛出淡淡的苍白色,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无声流转着复杂难辨的神色-------是心痛,愤怒,忧虑,亦有自责。 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这里可是王妃的私苑。 呵,一定是自己跪了太久……所以产生幻觉了吧? 他走上前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子抱了起来。在膝盖离开那些琉璃碎片的时候,她痛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因为跪得很久的关系,有的碎片已经扎得很深,牢牢嵌进了她的皮肉里。 “没事了,那罗,没事了。”他的声音低低响起在她的耳边,“有师父在这里呢,别怕。” 其实从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她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此时确确实实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感觉到了他温暖的体温,那罗才明白这真的不仅仅是幻觉。她的胸口突然一痛,忍了许久许久的眼泪就像是决了堤般涌了出来…… “傻孩子,哭什么啊。我们这就回去。”伊斯达笑了笑,抱着她就朝门外走去。这时,只听门外传了守卫更加惊慌失措的声音,“啊……小的参见陛下和王妃。”守卫的话音刚落,伊斯达就看到父王和达娜王妃正迎面而来,想要避开已是来不及。 “快把我放下……”她挣扎着小声说道,生怕给他带来更多麻烦。这达娜王妃可不是好惹的,若是大王子因为她而受到责罚,那让她怎么担待的起呢。见她动来动去,他那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像是有点生气了,“乖乖的别动,已经受伤了还想怎么折腾?你真当你自己死不了吗?” 他说完这些,楼兰王和达娜王妃也差不多到了他的面前。 “儿臣见过父王和王妃。”伊斯达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伊斯达,这是怎么回事?这么晚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大王子在深夜出现在这个地方,楼兰王果然大为不悦,不禁恼怒地瞪了那守卫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守护不力。那守卫吓得面无人色,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战栗磕头如捣蒜,“陛下,王妃,请恕罪啊!刚才大王子他非要进来,小的实在是拦不住……” “陛下,您别为这些小事生气了。”达娜王妃的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但声音却还是柔柔的没有半点脾气,“反正臣妾在宫里的确是没什么地位,什么人都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大王子身份尊贵,这宫里又是哪里他去不了的呢?” “爱妃,在这宫里谁胆敢轻慢你?”楼兰王忙安慰道,“这是你的私苑。没有你的允许,谁都不能擅闯,就算是伊斯达也不行。”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罗的身上,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又脸色一敛沉声道,“伊斯达,说出你擅闯的理由。” 伊斯达微微一笑,“回禀父王,这孩子是我那里的宫女,刚刚听到她擅闯了王妃的私苑,所以儿臣才特地过来好将她带回去严厉管教。” “陛下,大王子真是宅心仁厚体恤下人,一个小小宫女居然还劳烦大王子特地亲自前来。”达娜王妃的话表面似有褒义,其实还透出了另外一个意思:为了一个小宫女大王子就能随便擅闯这里,这不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吗?接着她又用衣袖轻轻拭泪,“陛下,是臣妾不好。臣妾若是知道她是大王子宫里的人……”自从经历过失宠再得宠之后,达娜听从了安归的建议,将原本嚣张的性子收了不少,在楼兰王前多了几分温柔可人。 楼兰王原本宠爱她是由于忌惮匈奴,但她这么一改变,国王倒是开始真心喜欢她了。此时见王妃受了委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打断了她的话,“爱妃,只要是擅闯这里的人就要受责罚。你身为宫中的主人,管教下人是天经地义。” 伊斯达还是面含笑意地看着达娜王妃,“王妃,如果只是我宫里的人,那么无论您怎么处置我也绝不会在意。但这小丫头深得母后的欢心,是母后让她这阵子在我这里学习宫廷规矩的。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儿臣只怕母后生气。身为子女,孝意理应为先。父王和母后在儿臣心中始终是最为重的。不过儿臣作出这种鲁莽的行为,理应受责罚。“他顿了顿,“也请王妃体谅儿臣的一片孝意,在责罚之后原谅儿臣这次的无礼之罪。” 楼兰王听他这么一说,似乎颇为受用,原本沉着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达娜的眼中微光一闪,但还是按捺住心里的不悦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本王妃也无话可说了。算了,罚也罚过了,就到此为止吧。” “虽是情有可原,但责罚还是不能免除。”楼兰王顿了顿,“伊斯达,你这个月就在自己宫里禁足闭门思过,不得外出。” “多谢父王和王妃体恤儿臣。那儿臣先行告退了。”说完,他就转身出了私苑。 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那罗感觉到他走的极快,步履平稳但气息似乎变得有些急促。她有点怕自己掉下来,下意识地双手将他环得更紧了一些。她看到他的视线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月色下闪着动人的波光。很快,他就留意到了她看着他的目光,低头对她露出了一抹清浅笑容。 从不曾……见过这么美的笑容。 美的让她想要落泪。 这一瞬,这一刻,这个笑容。 她要用她的心去记住,牢牢地记住。 再也,再也忘不掉。 ------------- 一踏进寝宫的门,早就等在那里的众位宫人就急忙围了上来。 那罗在那些宫人中看到了曲池的身影,可就在彼此眼神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却意外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不安。随即,对方就飞快移开了目光。 “这是怎么了?那罗,你怎么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和那罗平常关系较好的曼亚顿时惊叫了起来。 曲池也上前开口道,“大王子,就把那罗就交给奴婢们吧。” 伊斯达并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吩咐了一句,“立刻将软巾热水还有药膏拿进来。”说完这句话他就抱着那罗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宫人们面面相觑,但又不敢说什么,很快就散了开去。 进了房间,伊斯达将她小心翼翼轻放在了床榻上。一想到这里是大王子的房间,那罗不禁感到有些拘谨,颇为心虚地小声道,“师父,我的血会弄脏你这里的。还是让我回自己房间吧,曼亚她们会照顾我的。” “你也记得我是你师父,那你听不听师父的话?”他的语气温和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等上完药,我就把你送回去。” “可是曼亚她们……” “她们……我不放心。”伊斯达边说边低下头认真察看她的伤口。只见她的膝盖连同小腿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伤口看起来虽然细小,却是又多又密,犹如爬虫般蜿蜒出了可怖的伤痕。很多破裂处还残留着琉璃碎渣,有些尖锐的碎片已深入骨肉,看得他心里一抽,似乎仅仅看着这些伤口就能想像她当时所承受的疼痛。 她……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他擦净双手,用娴熟的动作将扎进她腿部的碎片一一点一点先挑了出来。尽管他已经非常小心,但那罗还是一时没忍住痛,轻轻呻吟了几声。 “忍着点,那罗,很快就没事了。”他的声音似晨风吹过海棠初绽的枝头,仿佛带着某种可以治愈伤口的神效。 那罗咬着牙点点头,还勉强挽了挽嘴角,“其实……也没那么痛的。” 这时,曲池将所需东西拿了进来,她极快地往床上瞥了一眼,又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那罗心底深处有些隐隐约约的猜测,却又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就好像如果不停止猜测的话,就会出现比身体更疼痛的伤口。 好不容易挑干净了所有伤口里的碎片,伊斯达又拿起软巾沾着温水,轻柔替她擦去表面的血污,最后将药膏均匀抹在了她的伤口上。那药膏刚涂了一丁点在肌肤上,那罗就感到异常清凉,那恰到好处的舒爽凉意仿佛能深入骨髓,迅速地缓解了她的疼痛。 “师父,这是什么?”她好奇的问道,“擦上去好像没那么疼了呢。” 伊斯达微微一笑,“这是由西域红莲所制成的药膏。我们楼兰本地并不产这个,所以每年我都会派人去波斯国采办一些,只是数量也不多。这红莲对于伤口愈合最为有效,而且还不会留下任何伤疤。” “原来是西域红莲!听说在有些国家被称为是最高贵的花呢。”那罗不禁又多看了那药膏几眼,“听我爹说过,这红莲也叫钵头摩华,可是稀罕之物呢,若能入药更是绝品。爹曾经为了它想去波斯却没有成行。没想到没想到……”她似乎有点兴奋,“居然这么好运气让我见识到了。” “伤成这样还好运气?真是个傻孩子。”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可不希望你再有用到它的机会。” 她并不以为意,还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之中,“要是有一天能见到真正的红莲就好了,不过,这么美好的东西一定不是轻易能见到的。” “说是美好那也不尽然。”他那幽深的眼眸轻眨了一下,“虽说红莲常为佛之宝座或是佛祖手执之物,但佛教中亦有红莲地狱之说。可见,即使是同一件东西,或者同一个人,也自有不同的两面,所谓善与恶,往往也只是在一线之间。” 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弥漫着雾蔼般的迷离,显然对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