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科技……” “孟存汝,你以为男人是什么?”简明不客气地打断她,“你是吃亏没吃够吧!”他的视线落到桌上那张cd上,语气更坏,“或者是吃亏吃上瘾了,还想再送上门去?” 孟存汝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简明被那眼神刺得难受非常,到了嘴边的话却还是顺畅地蹦上舌头尖,冲口而出:“你瞒得住程远琮,瞒不住我——那种人,你也看得上眼!” 孟存汝抿紧了嘴唇:“那种人……那种人难道不是你挑的?” “我给你挑的就是个玩意,谁让你当饭吃?”简明越说越激动,“谁知道你嫖都嫖不像样!” “砰”的一声,办公桌上的水晶小摆件砸了过来,接着是电话、笔筒、日历架、相框、小盆栽、花瓶…… 程远琮一直避到门外,还能听到里面乒乒乓乓的声响。151txt.com 戴静从休憩室冲过来,也被满地的狼藉吓到。 孟存汝靠在轮椅上发呆,半晌说:“你出去。” 戴静站着没动,孟存汝用左手扶住额头:“帮我开点音乐,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戴静要去cd架上拿碟,孟存汝阻止道:“不要那些,换这个。” 戴静看清封面上的人,愣了半晌,将碟换上,轻柔的前奏很快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就在眼前。 戴静稍微收拾了下地面,很快退了出去。 雨声中,熟悉的歌声穿插其中: 我们并肩走过街口, 影子跌在一起, 仿佛牵住了手。 但我不知你名姓, 你亦不肯询问。 可我知你已然深爱上我, 你的影子出卖你的心情…… 孟存汝听了一阵,低头去看桌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树的纹理把本来就不大清晰轮廓割裂成无数个圆环,却又在靠近边角部分纷纷断裂。 真是太丢脸了,孟存汝单手捂住眼睛,这样可笑的情愫,简直就像个笑话。 就跟四年前那份“大礼”一样,可笑到了极点。 她又想起孟嘉山的那句“嘉盛戏子多”,简明满是讥讽和怒意的表情也重新在脑海里浮现:你连嫖都嫖不像样! 是啊,这世上那么多教人表演模仿的地方,却没一个教人控制感情,留着心给最好最正确的人的办法。 她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承认,自己从少女时代就悄悄喜欢上的人,长大之后会变成副模样。 会在起哄声中,当真开了房间给自己送漂亮的异性;会冲着自己喊:你连嫖都不会! 但是她的心却远比她诚实——它比她叛逆,比她不讲道理,比她无所顾忌。 越是不能做的事情偏偏越是要去想,明知是毒药,却时刻惦记着那美丽的颜色。简明的风流她早有耳闻,简明留在国外的那位女友她也看过照片。 应该说,他的每一任女友她都认真地看过照片。 环肥燕瘦,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与自己毫无相似之处。 孟存汝想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自己的这一举动,从贝戋声——贱。 音响里的男声还在慢悠悠唱着,从街角的夕阳唱到地狱的幽火,连吐字换气的间隔气息都异常清晰。 她闭着眼睛休息了一阵,拿起遥控器关了音响,打电话叫凯莉找人来收拾房间,准备之后的行程。 私人医生吴安琪在下午三点准时赶到她办公室,孟存汝心情已经好转,一边按她的吩咐活动手臂,一边问:“安琪,辛辣一点都不能碰吗?” 安琪摇头:“不能。” “那要是实在想吃呢?” 安琪觉得她今天简直有些胡搅蛮缠,耐心道:“那你就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已然吃到了,不止吃到,而且时时吃,日日吃,已经吃到看着就想吐的程度了。” 孟存汝安静了一阵子,摇头:“我没有真正吃到,总是欺骗不了腹内器官。” 安琪犹豫半晌,解释:“你一定要吃也是可以,痛痛快快吃个一天,有什么不良反应你自己承担着。然后我们继续治疗,怎么样?” 孟存汝笑着点头:“这个主意好。” 安琪看定她:“不遵医嘱,必然要遭罪。”砰砰砰收拾了会器具,又劝她,“这种口腹之欲简直百无一利,你还是趁早戒掉吧!而且,我怎么不记得你喜欢吃辛辣的东西了?” 孟存汝回视她:“之前是不喜欢的,你们都不许我碰,逐渐地就开始想念。”随后,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吃伤了没准就腻了。” 安琪大骂:“幼稚!” 幼稚归幼稚,当晚孟存汝还是得偿所愿,吃了一顿火辣辣的川菜,还没到家就开始反胃,折腾到半夜才睡下。 夜色沉沉,她捂着不适的胃部,自暴自弃似的想:果然吃伤了,才是打消各种荒诞念头的好办法。 她伸手去摸手机,单手划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翻到了一行熟悉的号码上面。 最后的通话时间早就被新纪录所覆盖了,这串号码她却一直熟记着,哪怕一个字备注也没有。 还有些人,不是毒药胜似毒药,旧伤上的痂皮不揭开,简直要像烙印一样留在心底一辈子。 又丑陋又深刻,蚀心噬肺。 她这样想着,慢慢按下了拨号键。 第二十七章 钓鱼 方轶楷带着钓具来到月亮湾时,孟存汝已经在那儿了。 鱼竿、鱼篓一应俱全,跟着孟姑娘的人还给弄了个小帐篷。绿荫碧水,孟存汝坐轮椅上,戴着墨镜眯着眼睛打盹,倒是小季不时去看看鱼。 她这模样,不像是电话里说的想钓鱼看风景,看人钓鱼消遣还差不多。 方轶楷放下鱼篓,走到她的小帐篷边:“换个地方,这儿压根没鱼,你坐一天也钓不到。” 孟存汝不为所动,眼睛睁开一线,瞄了她一眼,道:“坐。” 方轶楷看她神色,她难得也毫不避让。方轶楷露齿一笑,放下东西,钻进属于自己的小帐篷里。 夏日阳光灿烂,知了一声一声叫着。 他低头上饵,直觉她的视线也跟了过来,虽然隔着帐篷,却依旧明显。早在接到电话时,他就有些奇怪,这时更是觉得有趣,干脆把侧边的帐篷布拉掉,直接暴露身形。 那视线瞬间消失了。 月亮湾大部分是非养殖的野生溪鱼,按孟存汝这样的钓法,大半天也不见有鱼上钩。 小季自从那次车祸之后,更加任劳任怨,boss不说挪窝,她就一遍遍撒饵吸引鱼群过来。次数太多,方轶楷不胜骚扰,出声提醒她:“你再喂下去,鱼全吃饱了,更不会来咬钩。” 小季狠瞪了他一眼,掏了手机出来查证,正翻到要点,孟存汝忽然说:“小季,收竿。” 小季扭头去看,水面上鱼浮剧烈抖动而后猛地往下一沉。 上钩了! 小季赶紧过去拉竿收线,一条三指来宽的银色小鱼随着她的动作蹦出了水面。 方轶楷半真半假地鼓掌:“孟老板运气真好啊,光坐着都有鱼上钩。”孟存汝没搭理他,就看着小季把鱼放入装了水的桶里,重新上好饵。 没多久,又一条鱼上钩。 孟存汝探头问他:“你不是说这里没有鱼?” 方轶楷坦然自若:“是没有,我就没有钓上来——miriam你跟我不同,你就是不往鱼钩上放饵,照样有人上赶着来咬钩,怎么能一概而论?” 孟存汝张了张嘴,没出声。 正午时光过去,小季这边忙着布饵拉线,孟存汝那边开始电话不断,孟存汝半捂着嘴,小声讲着电话。 方轶楷听到她说:“你要来这边吗?可以的,没问题。” 他这回事真有点看不懂孟存汝了,约他来,又邀别人,难道真是他自作多情? 一个多小时后,电话里的那位还真来了。嘉盛旗下艺人无数,这位却真不是嘉盛的艺人——蓝菲菲早年靠着几部苦情戏红遍大江南北,之后一直与丈夫一起单枪匹马在演艺圈拼杀,演而优则唱,美其名曰影视歌三栖天后。 蓝菲菲这次应邀在嘉盛的《穆桂英》里客串晚年穆桂英,与孟存汝接触了多了不少。她这次来,没带助理没带化妆师,倒是跟了一支两人组成的摄影队。 孟存汝失笑:“菲菲姐,你这是做什么?” 蓝菲菲取下墨镜,露出漂亮的笑脸:“我是在拍真人秀啦,你不介意吧?”孟存汝摇头:“你这样的前辈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 蓝菲菲是那种传统长相的美女,五官大气明朗,眼角虽然有了皱纹,风韵犹存。她拉了凳子挤进帐篷里:“你的身体好点没有,哎呀,脸都瘦了吧?这么热的天气,还跑来钓什么鱼,不如跟我去乡□□验生活。” 孟存汝无奈地指指自己的双腿:“行动不便,实在有心无力。” 蓝菲菲“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这回你要帮我,这个节目啊,要求我们各选一个城市找人收留一晚,那几个年轻后辈都好生猛,动不动就傍到大导演啊大影帝啊。我夸下海口要住到你家,你给不给面子。” 孟存汝答应她过来,其实已经从凯莉那提前知道一点风声了,点头道:“你不嫌弃我行动不便就好。”说完,似是不经意一般,随口道:“我这里还有个朋友,你也认识的。” 蓝菲菲感兴趣地抬眼:“谁哟,能被存汝你专门提起——程少爷?” 孟存汝摇头,向外面道:“alex,不来和菲菲姐打个招呼?” 摄像一直在外面不远不近地站着拍她们的背影,小季和两个工作人员门神似的站一边。孟存汝这一声喊得挺大声的,把外面的小季都吓了一跳。 蓝菲菲在听到她喊出的名字时就愣了,等到边上的帐篷拉开,方轶楷戴着墨镜从帐篷里出来,下意识在她腿上轻拍了一下:“夭寿哟,原来还有帅哥在!” 摄像赶紧拉近镜头,方轶楷笑得有点尴尬——小帐篷毕竟就那么点大,蓝菲菲和孟存汝还有水桶鱼竿什么已经完全占走了空间,他自然就只能暴露在日光和镜头下了。 “菲菲姐好。” 蓝菲菲跟他是有过一次合作的,倒是不忍心帅哥被冷落,将自己小包里的小伞递出来:“这个太阳太毒了,快点撑伞。” 孟存汝冷眼在一边看着,偶然撞到方轶楷的视线,对方也不冷不热地看过来。 蓝菲菲多大一人精,初见方轶楷,还怀疑是孟存汝金屋藏娇,一见两人这神色,知是有过节的,也不废话,直接邀人:“方小哥最近忙不忙?不忙帮姐姐个忙好不好——或者和你经纪人打个招呼?” 方轶楷打着她那把女人味十足的小遮阳伞,微微弯起腰才能方便和坐着的她们对话:“不要紧,这个我自己能做决定,菲菲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蓝菲菲高兴极了,一个是嘉盛少东家,一个是最近爆红的大帅哥,这一趟着实划算。她资历虽然深,最近的真人秀节目却频频受挫,那几个小男生风头极劲,大银幕都没上过一次呢,到哪儿都有年轻女粉丝尖叫欢迎,反而搞得她这个老前辈成了衬托的背景。 难得制作组想到这么个比较看中人脉的环节,她是卯足了劲要扳回来一场。 至于孟存汝和方轶楷的关系,别人的事情,她可不爱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