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出去,又打听了什么小道消息回来?” 茉莉道:“我刚刚看见我们昨天在宫外碰上那个男人了。lehukids.com” 我一怔,抬起眼来,问:“哪个?澹台凛?” “不是。”茉莉摇了摇头,道,“是昨天跟沈大人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那个穿红衣的恶心男人。” 我更吃惊,眨了一下眼,问:“什么?你在哪里看到的?难道那个人居然进宫来了?” “嗯,可不是嘛。”茉莉道,“我刚刚在永寿宫看到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哩。” “永寿宫?”今天真是意外连连,我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你去永寿宫做什么?” 茉莉好像也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怔了一下才道:“太后叫我过去问话。” “问什么?”我抓过她的手,急切地问,“她有没有责怪你?有没有为难你?” 茉莉又怔了一下,看着我没说话。 “怎么了?”我拉着她的手,让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她,“她不会打你了吧?” “没有,没有。”茉莉连忙拉住我,道,“姑娘你别紧张,我没事啊。” “我怎么能不紧张啊?”我松了口气,“太后对我印象又不是很好,第一次叫我去就又是罚跪又是掌嘴的。那之后她这么久没有过问我这边的事情,今天却突然把你叫过去,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谁知道她会怎么对你啊?” 章二十 游湖2 茉莉居然笑了笑,道:“那也该担心姑娘你自己啊,我一个小小的宫女能有什么事?” “我?”我也笑了声,道,“我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茉莉嘟起嘴来,晃了晃我的手,道:“姑娘你又说这种话,我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有多少羡慕你的人……” 我连忙抬起手来打断她,“那什么,太后为什么突然找你去问话?” “没什么,就问一下昨天出宫的事。”茉莉道,“毕竟这种事情宫里也没有先例。不过太后不像生气的样子,对我很和气,还问起上次那个九重春色镶玉盆景你喜不喜欢。” 我想了好一会才记起那个盆景是上次昶昼赏给我那一大堆东西里的一件,不由就觉得有股寒意沿背脊爬升。 看起来太后的确没有为难茉莉的意思,她不过是在敲山震虎,提醒我,她这么长时间以来没管这边的事情,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更进一步——昶昼在做什么,她了如指掌。 茉莉叫了我两声,我才回过神来,茉莉很紧张地看着我问:“姑娘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怎么回答她的?” 茉莉道:“我怕说那个盆景不见了,太后一定会怪罪,所以说不知道,收起之后就没有摆过。” 倒也不算说谎,我笑了笑,道,“那她怎么样?有没有生气啊?” 茉莉道:“没有,不止没生气,而且还跟我说,以后这里缺什么,只管去跟库房要。” 我不由又怔在那里。这些权力中心的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她明明一开始就对我没什么好感,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是在跟昶昼示好,还是想提醒我们收敛?又或者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顺口一句客套话? 我这样想着,不由得皱着眉,问出声来:“她到底想怎么样?” 茉莉道:“太后和陛下毕竟是母子,陛下对姑娘好,太后会爱屋及乌也不奇怪啦。姑娘你还常常跟陛下怄气,你看……” 眼见她又要旧话重提我只好再一次打断她,道:“那你什么时候看到那个恶心的脂粉男的?” 茉莉眨了一下眼,似乎要想一会才记起我说的是谁,“哦,他啊,就我从太后那里出来的时候碰上的。” “他也去见太后?” “是去见桂公公。”茉莉道,“我看到他,吓了一跳,一时好奇就打听了一下,原来他叫范涛,是桂公公的干孙子。” 章二十 游湖3 桂公公的干孙子? 涂脂抹粉,当街仗势欺人,还叫一个太监做爷爷……怪不得那天澹台说丢人现眼。我不由嗤笑了一声,不过转念就想起来,当时澹台凛自称这个范涛的干叔叔,这亲戚关系又是怎么攀上来的? 但茉莉对这个也并不清楚,而沈骥衡就站在一边扮木头人,结果到最后我只能去问下朝回来的昶昼。 知道昶昼不喜欢我提澹台凛,所以一开始我也没说到他,只是告诉他太后找了茉莉去问话。昶昼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哦,那你觉得她这次是什么意思?” 昶昼没立刻回话,负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好几圈,然后皱了一下眉,道:“看看再说吧。你不用太介意,一切还是像平常那样就好了。” “好。”我点头应下。 昶昼笑了笑道:“你今天怎么没出宫?难道还在介意昨天碰上不开心的事情?你放心,那个范涛我会找机会处置的。” 原来他昨天还是不是只听到有关澹台凛的事情,我扯动了嘴角,道:“据说那个人今天进宫来了。” 昶昼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道:“大概是为了母后寿礼的事情来找桂喜的。” 我皱了一下眉,问:“寿礼?” 昶昼点了点头:“下个月母后五十大寿,桂喜让自己那一群干儿子帮忙张罗寿礼,这些家伙找到些稀罕东西就赶着来献宝。” 居然就这样公然进宫来讨好一个太监?我不由乍舌。于士玮之前说的宦官干政的程度大概也不是夸大。 昶昼哼了一声,道:“一群奴才养的奴才,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拿谁的俸禄。” 我轻笑了一声,“一群?真有那么多人愿意去做一个太监的儿孙?” 昶昼又哼了一声,“早些年母后听政,但她毕竟身处后宫,想要见她,就得通过桂喜。不要看他只是个没品没衔的太监,那时真是只手遮天,想巴结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虽然这样说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想想一堆人跟在一个太监后面叫爹,实在太过滑稽,不由得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昶昼道:“何况的确有人得了好处,之后自然就更多人效仿。”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才接道,“在桂喜身上获益最大的,就是澹台凛。” 我怔了一下,想起澹台凛那种懒洋洋的样子来,睁大了眼问:“咦?他也是桂公公的干儿子?” “不但是,而且还是第一个主动跑去认干爹的。”昶昼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好笑又有些鄙夷。“他那个人,真是敢人所不敢能人所不能。” 我哑然。 章二十 游湖4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色看起来有点阴。茉莉看着窗外,有些担心地问:“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今天还出去么?” “去。”我点点头,昨天已经跟她商量好了,今天要去游小东湖。 茉莉虽然应声把男装给我拿过来,服侍我穿戴,却似乎还是有些不情愿,道:“万一下大雨姑娘着凉怎么办?” “哪有那么娇弱啊。”我笑起来,正了正帽子,道,“风里泛舟,雨中观荷,兴许别有一番风味哩。” 茉莉扁了扁嘴,“姑娘你这样说话,就好像那个澹台大人似的。” 我承认,我想去游小东湖的确是因为那天澹台凛说起来却又没能成行,觉得心头总吊着什么一样,不去一趟总是不甘心。但是,不会连说话都不自觉地模仿了他那时的语气吧? 或者我对这个人的兴趣,真的超出了我自己的预计之外? 茉莉一边整理我身上的衣物,一边絮絮地又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在意听,一直到沈骥衡在门口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我才集中了精神,领着茉莉走出去。 这次出宫我们准备了一辆马车,是极普通的双辕油壁轻车,车帘低垂,我和茉莉坐在车里遮得严严实实。 其实吧,我倒是觉得应该遮起来的人是沈骥衡才对,毕竟认识他的人多,认识我的人少。但沈骥衡坚决不肯,我和茉莉又不会赶车,只好由得他。 幸好平平安安一路到了小东湖,并未节外生枝。 天色还是阴沉沉的,风却稍有点大,湖畔垂柳随风摇摆,游船酒肆的旗帜更是被吹得飒飒作响。 才下了车,茉莉就有些埋怨地嘟起了嘴,道:“看,我说要下雨吧,天色越来越阴沉了。” 我没理她,只站在那里,向湖面望去。 今天天气的确不好,稍远一点就只余一片茫茫,但正因如此,却更有一种写意水墨的韵致。近处荷叶依水荷花吐蕊,亭亭玉立馨香沁人;远处青山飘渺船影朦胧,若隐若现如诗如画。 虽然这里叫做小东湖,但这个湖看起来却实在不小,一片波光鳞鳞,绵延不知宽长。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开阔的景象,不由得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湖面大喊出来。 茉莉像是被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拖住我的袖子,一脸惊慌,道:“公子,怎么了?” 我长长一声吼完,又吸了口气才回过头来看着她,道:“没什么,随便叫叫。” 茉莉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眨了又眨。“吓死我了,你……你……” 看她“你”了半天也没有后文,我也眨了眨眼,我刚刚难道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只是叫了一声而已嘛。这样想着,我扭头去看沈骥衡,他倒是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也不看我,也不说话。就好像没听到我刚刚那一声似的。 幸好今天这边游人也不多,我那一声,只是惊动了湖边的船家商户,先是向这边张望,很快就有人围上来问,客官是要喝酒还是要游湖。 我们安置好马车,挑了一条画舫上去,叫他们先绕着湖转一圈。 章二十 游湖5 这画舫不大,小巧雅致,四面都挂着粉色纱缦,前舱中放了一个小圆桌,我们上去之后,便有个穿鹅黄衣服的小丫头过来摆上些果品糕点,又泡了茶来。 画舫上清一色的女子,个个连面容姣好身段婀娜,连撑船的也是几个长相端正的船娘。船主是个三十上下的美貌妇人,自称荷蕊,殷勤地招呼我们坐下,问要不要姑娘陪酒,又问听什么曲。 这些场面虽然我也曾在电视上看过,第一次身置其中,又新鲜又好奇,可惜自己对这里的乐曲一窍不通,就算陪着昶昼听过不少也从没有在意过这些。这时荷蕊问起来,我只好抬眼去看沈骥衡,谁知这位老兄坐在那里,扭头向着窗外,连看也不看这边,耳根却微微泛红。 我不由失笑,这人真是的,这不还什么都没做么?我又没真的叫姑娘来陪酒,他害个什么臊? 荷蕊的目光跟着我偏向沈骥衡,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妩媚,道:“两位公子想来是很少到我们这些花船上来,其实不用这么拘束。来游湖,不就图个乐么?” 我点点头道:“姐姐说得是。我是第一次到京城来,我这兄弟是被我楞拖来的,让姐姐见笑了。” 听我这么说,荷蕊更是笑得花枝乱颤,道:“公子您这嘴可真甜,就凭您这一声姐姐,我今天一定把我这船上最好的拿出来,侍候您几位舒舒服服。” 我也笑了笑,道:“那就有劳姐姐安排了。” 荷蕊应了声,扭着腰肢进了后舱,不多时便有乐声响起来。我听不出来是什么调,只听得伴奏是琵琶,嘈嘈切切,如珠落玉盘,然后便有个女声轻轻地唱:“春日听莺楼台下,细雨催开满园花,残酒微倾染香榻。君去矣,相思心结系谁家……” 那声音香软绵糯,缠绵入骨,饶是我这女人听了,也不由觉得酥了半边。沈骥衡仍然只扭头看向窗外,可却掩饰不住自己红透的耳朵。 我忍不住想逗他,结果才抬起手来,就被旁边茉莉拉住。我皱了一下眉,看着茉莉,“怎么了?” 茉莉只是指向窗外,道:“公子你看,下雨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已有稀稀疏疏的雨滴落下,很快便连成一线,在湖面上留下大大小小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这时画舫已离岸已经很远,在船上隔着雨帘看起来,岸边那些亭台楼阁影影绰绰,就像海市蜃楼一般,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章二一 遇刺1 荷蕊过来道:“这雨下大了,可能一时也停不下来,到时怕湖上会有风浪,我们是不是先避一下?” 我略微估算了一下回岸边的距离,问:“回去要多久?” 荷蕊笑道:“倒也不用回去,这边拐过去有个小码头,很近的。我们只略停靠一会,待风小一点就可以继续游湖了。” 我第一次坐这样的画舫,也不知这湖上会有多大的风浪。但要真的就这么回去,也未免有些扫兴。荷蕊这样说倒正中我下怀,当下我看了一眼沈骥衡,见他也没有反对的神色,便点了点头,道:“就这样好了。” 于是荷蕊便应了声吩咐下去。 今天天气不好,湖面上的船只本就少,拐过弯之后,湖面就更加显得僻静,四周几乎什么人也看不到。荷蕊便指前面对我们道:“就是那里了。现在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里有个小湾,避风还不错,寻常也有一些渔船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