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他的目光犹如围住小鹿的野狼。dangkanshu.com 赵云不由心中一沉,推着尸体的手慢慢绕到插在那兵士肩头的一支箭身上。 失了支撑的尸体重重地又砸到赵云身上,连带着才拔出几分的弩箭一同又扎了回去,赵云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颤,额角已是冷汗涔涔。 他的指尖渐渐用力,那支被他攀着的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这个距离,只要那黑影再靠近一步,他就能反手将那箭掷出去。 虽然是孤注一掷,却也总比瞑目待死值得一试。 然而那黑影却停了脚步,慢慢举起了刀。 便在此时,忽听嗤的一声轻响,一缕细锐的劲风,自那黑暗处飞射出来。只眨眼间,一支只有手掌长的秀气的小箭,直直扎入那黑影的眉心正中。那黑影的身形猛地一抽,脸上还带着就要拿到泼天之功的喜悦和嗜血的凶意,一声不发,仰面便倒。 钢刀落地的一瞬,将一缕火光反照到那黑暗中。 这下赵云总算看清楚了。 王妩伏在满是鲜血的马背上,手肘支着借力,小小的臂弩一头架在肩头,一头稳稳地托在手里,目光湛湛。 作者有话要说:注:守城弩的设定,参考结合《后汉书?陈球传》中“弦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远射千余步”以及《战国策》中“强弩可力达十二石,远射六百步以外”两者所记载~ 我又回来啦~~两天出差赶是赶了点,不过基于能比领导早回来一天放风,还是不错滴~ 感谢亲们滴生日祝福~酒店自助餐果然有面条~鞠躬 乃们说对了,这就是夫妻档!不过,凶险了一点~ 这是一个很复杂很凶险很要命的设局~ 感谢rose童鞋扔了一个地雷 月季落败童鞋扔了一个地雷 不负如来不负卿童鞋扔了一个地雷~九十度鞠躬~ ☆、第五十三章 想当年,王妩也算是彩弹射击的一把好手! 尽管射击馆里的现代轻弓羽箭她完全不在行,最好的成绩也没超过七环,执弓的左手一旦伸直,就立刻抖个不停,全然没办法瞄准。 可野地彩蛋这种只扣扳机,不依赖另一只手的臂力作为支撑的游戏,一旦摸清了后坐力的大致力度,准心并不难找。 彩蛋的涂料做得再逼真,也毕竟是一场游戏,可王妩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地杀人! 手指虽然还稳稳地扣在臂弩扳机上,然而在那黑影倒下去的一瞬间,王妩觉得她身体里所有的神经都在抽搐、扭曲。逼得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却又好像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力,一动也动不了。 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王妩眼眶发涩,偏又睁大了眼,怔怔地盯着那人倒下的地方,喉口又干又毛。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习惯战场了,但当这个人死在她箭下时,王妩还是想要尖叫,就像头一次看到大片的鲜血断肢,尸体成山时那样。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除了断断续续的低喘之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有臂弩的木制手柄被她捏得咯咯轻响,映着微弱的火光,为这寂静如死的山林平添了一份说不出的恐怖诡异。 赵云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猛地将失了魂一般的王妩惊醒。 白衣染血,触目惊心。 黑暗之中,却不知伏击他们的究竟是谁,有多少人,甚至这一轮的箭雨间隙还能维持多久,下一轮要命的利箭什么时候会再次突然降临,也不知道。 再拖下去,只会将两个人都拖死! 颤巍巍地再装上一支小箭上弩,王妩将臂弩挂回腰里。她扶着马背狠狠吸了口气,从掩住身形之处走了出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充满了她整个肺腔,令她有些晕眩,脚步不稳。 王妩尽量偏过头不去看那个举刀黑影的尸体,走到赵云身侧。那压在赵云身上的兵士,尸体早已血肉模糊,看得王妩方才一直强压着的翻腾猛地冲上喉咙,蹲□子就是一阵干呕。 赵云额上的冷汗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细微的碎光,肋下的皮肉伴随着剧痛,好似合着那碎光一起,一跳一跳地抽动。他咬紧牙关,强抑着自己渐重的喘息,微微偏过头,将一侧的耳朵压到已经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细听远近些微的动静,目光却一直跟着王妩的身影,片刻不离。 “我要怎么做?”失态只片刻,王妩回过身,伸手往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将唇边的污物和不知何时从眼角滚落下来的眼泪一起抹干。 “告诉我,怎么做!”王妩会处理简单的伤口,不代表她知道目前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少女的下唇还带着一个方才她自己咬出来的的细小伤口,眼眸幽黑如墨。对着这双眼,赵云生生将一句“快回去”咽了下去。 “伤不及骨,把箭□□。”赵云的声音嘶哑,一手扶住那具尸体的肩膀,另一手从身上探入,要再去拔那箭头。 许是人的身心都有一个恐惧的极限,一旦超过了那个极限,反而会镇定下来。王妩现在的思路出其意料地清晰起来,一把按住了赵云的手:“等等!” 长箭扎在赵云身上,同时也将他的伤口堵住。然而一旦□□,赵云必定会面对短时间内的大量失血。马尸上的行囊里虽然装着些备用伤药,但若是无法及时止血,再好的药也会被血液冲走。更别提还会引起失血过多的休克,这个时代,全没有输血救命的可能! 但若要止血……好歹要有块干净的布料按压住伤口…… 王妩四下看了看,瞬间便有了主意。 她站起身来,用力几下扯开腰带,反手将外衫脱了下来,又去解中衣的带子。 赵云猛地一惊,顾不得那尸体,嘶声低吼:“你干什么?” “闭眼!”王妩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手上不停,又将中衣脱了下来。 细腻白皙的肌肤如一件最精美的玉雕,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下仿若有温润的光华,在绯红的心衣下隐隐流转。 赵云不敢再看,紧紧闭上了眼。 双目紧闭,目不可见,五识之内,其他的感观愈发清晰起来。肋下伤处火烧般的剧痛,耳边窸窣的衣物摩擦声,然后就是王妩的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似是走到了马尸边上。 随着行囊落地时发出的“砰”的一声响,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显然是王妩在翻找伤药。 赵云微微一惊,唯恐这点声响也和方才一样,引来又一轮箭雨。忙收敛了心神,偏过头,将一侧的耳朵压在地面上,细听远处的动静。 只有王妩的脚步声又由远及近。 王妩将贴身的心衣脱了下来,朝内折好缠在手腕上,又穿好衣服。到底少了一件衣衫,她下意识觉得有点凉,她从行囊里找出伤药,顺手就将赵云甩在一边的披风披到了身上。 正要站起身来往回走,突然瞥到了行囊里的捆成一束的粗绳,心念一动,便一起拿了出来。 由于她骑马需镫的关系,赵云已经习惯了随身携带粗绳,就算她自己带着了,也会多留丈许以作备用。而现在,正是这个习惯,倒让她突然想到,若是用粗绳的一头绑到压在赵云身上的那具尸体上,另一头,绕过那还插在粗树干里的巨箭箭簇,便能形成一个借力点,她也能帮上一把手,将那尸体抬起来,方便拔箭之后,处理伤口。 然而,就在她忙乎了一会儿,拿着粗绳回到赵云身边的时候,却看到赵云的头歪在一侧,双目紧闭。 王妩心里一咯噔,顿时慌了起来。脑海中一时之间浮现的全都是前世古装电视剧里一旦有人受伤之后,失血过多就会喊着冷,喊着累,然后失去神智,从此一睡不醒的情节。 她惊慌起来,不及细想,蹲□子将赵云的脸掰过来就“啪啪啪”地连拍数下:“赵子龙你给我睁开眼睛,不许睡!再累也不许睡,听到没有!睁开眼……” 声音一改方才的镇定,急切又慌张,落掌又快又狠。赵云没有痛得晕过去,倒险些被她打得晕过去。 金星乱冒地睁开眼,赵云只见一双眸子在跳跃的火光中满是焦急惊惶之色,松垮垮的衣领间,披散的乱发垂到白皙秀颀的脖颈两侧,两人的脸,相隔不过一掌之距。 他头脑还有些晕眩,不知道是痛得脱了力,还是被王妩打出来的,只能哑着嗓子苦笑:“不是你要我闭眼的么……” 这么一说……王妩猛地想起好像她是这么说过……看着赵云因痛极而惨白的脸色上违和的,可疑的红色,她默默将手背到身后,抿了抿唇,有些窘然,却还有些不放心:“那个……你冷不冷?” 赵云不由失笑。 但他的笑容却在看到王妩手里的粗绳时一下子僵在脸上。 “这样不行!”赵云一眼看出了她的意图,王妩一个人没办法在不动到他伤口的基础上推开尸体,而他若是一起动手,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箭从身体里□□的一瞬间,因为用力的关系,大量出血。所以王妩才会想到,用绳子将尸体吊起来,以那巨箭铁镞为轴,两个人可以同时用一点力。 然而这么一来,若是那箭雨再起,不等于是王妩挡在了他身前?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一次箭雨停了这么久,但赵云很清楚,他们现在说话都是压着嗓子,声音一大,极有可能引来又一轮箭雨,就像方才那样。 到时候,王妩根本不可能来得及逃生! 一连两轮箭雨,显然伏击他们的人打定了主意是要赶尽杀绝,只要山林里还有人声,他们就不可能现身。 然而这里山林并不茂密,只有借着夜色,方能掩住身形。也就是说,天色一亮,那些伏击的人要么不放心地现身查看他们是否全部死绝,要么……对自己的攻击力强悍自信到直接离开! 王妩现在只有躲在利箭射不到的地方,等天色一亮,再伺机脱身。就算遇上了那些人,还能有几分出其不意的先机。 若是赵云还生龙活虎,那王妩会毫不犹豫依他的意思,跳上马就跑。这种情况下,她留着无疑只会令赵云心存顾虑放不开手脚,他们分头跑,逃生的概率能成倍增长。 而现在赵云的样子…… 王妩又咬住了唇,她怎么可能走? “有什么不行?”王妩将碎发拢到耳后,转身向赵云露出个笑容。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总是一件好事,“最坏不过一起死。” 轻声细语,在赵云耳中却似惊天重雷。 作者有话要说:有童鞋已经猜到了,鬼才大人开始收网了~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伏击那么简单,还有许多借力打力的算计~ 本想这章让小郭来露个脸~不过某月咳嗽了一晚上,到早上还是撑不住了,刚从医院回来来不及了,就把小郭露出来的一脑袋塞了回去,让他先歇会儿,让阿妩先调戏一把小赵~小郭等明天再来~ ☆、第五十四章 话一出口,王妩自己也是一愣。 同生共死,对她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而言,几乎只存在于传奇般的史册话本记载之中。就算在这个时代,寡妇易嫁,鳏夫再娶,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她与赵云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两心相知,即使说不上灵犀之通,却也很有了几分默契。但终究是距离谈婚论嫁尚远。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王妩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微妙得令她几乎全无察觉。直到生死一线之时,“一起死”这三个字,如此顺理成章地说出口,她才顿时恍然。 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一点犹豫,就连她心中一直念及的不再受任何人约束的自由,似乎也在天平的另一端变得轻飘飘起来。 天下虽大,除君之外,却无旁人! 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冲动,也不是天上地下,除这一人之外,一双眼再看不到旁人。若有朝一日,她真能自决自事,没了这个男人,除了柴米油盐之外,又能剩下些什么? 仿佛心里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翻搅起血液激涌,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却又似满满的,充斥着身体上下每一寸。 王妩忽地笑了一笑,有些自嘲的意味,却又好像是挣脱了什么桎梏似的,全然放松又洒脱。 趁着赵云还在发愣,王妩站起来将粗绳一头打了个登山结,将那尸体的两只手腕反绑到身后,另一头高高甩过嵌入树干的巨大铁箭,在自己手臂上绕了两圈。 王妩将绑在手腕上的心衣拆下来,塞到赵云手里:“我数一二三,你就推开尸体,按住伤口。” 贴身的布料细软轻密,还带着些微的体温,触在指尖,好似发烫一般,令赵云陡然醒过神来,意识到这布料究竟源自何处,他五指收拢,紧紧攥了,反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我害怕得很,你要快点带我离开这里。”王妩在赵云的手背上握了一握,好像要将他因失血而变得冰冷的手暖起来,尽管她自己的掌心里,也是冰冷一片。 “好。”赵云的声音不响,却令王妩心安。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