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雪珊竟然想起了两年前在1号发型师手里给韩子悠打造新造型的时候，他也曾被围起白色的遮布，一头杂乱的卷发被剪落一地。当时她的技术还没那么纯熟，现在，竟然有点期待下次见到韩子悠，可以把他按在椅子上剪头发了…忽然，她又从驰翔的念头中回过神来，我在想什么呢！ 当卫席被刮完胡子，洗吹刷子刷掉肩膀上的头发时，镜子中出现的是一个清新文艺范的男子，眼睛中的纯真变得更加的明显，五官消瘦，眉宇间带着些阴郁气，但比之前那副野人的模样要年轻了20岁。 雪珊看着他，又想起了韩子悠被一番修整后年轻十岁的场景，真讨厌，怎么又想起他了。 “觉得自信心回来点了吗？”?走在路上，雪珊问他。 “好像感觉强一点，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 “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怕我？” “最开始租房的时候，你看到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还敢让我拿行李？要知道，你还是第一个敢租我房子的中国女生。”卫席问。 “因为你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什么杂念。” “你还会看眼神？” “那当然，我从小就对人的眼神比较敏感，所以才会选择对的人，一路走过来，越来越多的贵人帮助我。” “说说贵人是什么样的眼神，让我学学。” “很玄的一种东西，整体来说，也就是当你直视他的时候，他不会慌乱，也不会躲避，再细一点观察，心思多的人，眼睛里有一些很细微如同发丝似的欲望，当发丝越多，他的心思就越多。而不同的颜色，又有不同的感觉。比如颜色亮丽，像浅蓝色，白色，金色，都是好的欲望，而想低沉发灰，发黑，则是不好的欲望。” 这还是雪珊第一次原原本本的将自己的领悟用语言表达出来，这中虚无缥缈的感觉，可能的确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那你鉴定过一个人之后，他便永远是这样了吗？” “按理来说是的，可又不一定，因为我爸爸告诉我，人是会变的。当有人的丝从亮变暗，他的心态也会变了。” “我来看看你的！”卫席忽然看了看她的眼睛，什么一丝丝的东西，他看了半天都没发现，只看到一双黑不见底的深潭，好像要把他吸进去，他像是站在深水悬崖边上的人，害怕的心里咯噔一声。 “看到什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卫席很奇怪的低下了头，心跳的特别厉害，到底是为什么？好像要掉下去，掉进她深深的瞳孔里一样，他怕被她吸引，他感觉自己远非她的对手。 雪珊看他吞吞吐吐的，便往常一样开始闲聊起来：“对了，我计划毕业后去全美第一的投行昊晟实习，有没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吗？” 毕竟是在华尔街出来的，他说：“昊晟在五大投行排名第一，中国政府需要做国企的上市，都会先考虑它。不过…” “不过啥？”雪珊好奇的问。 “你现在是F1学生签证，必须要提前三个月就向移民局申请OPT(Optional?Practical?Training?专业实习)，否则在毕业后60天内仍未申请成功，是要被迫出境的。” “哦，这事儿啊，我早就打听到了，我还以为你知道点别的呢。”雪珊心里把卫席当徒弟习惯了，一点都没把他看成前辈，说话也是大大咧咧的。 卫席跟她打预防针说：“在华尔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等我死了再睡’，一周工作超过100小时是常态，听说昊晟的实习生更惨，夏天要穿袜子，工作时永远披着外套，最后一个下班、第一个上班，还要主动请领导喝咖啡吃零食…” 雪珊说：“工作不就是这样吗？再说，我想了解昊晟的PE（风险投资）到底有何不一样，最好再跟着做几个PIA（直接投资）项目，这样，我就能了解清楚我们天使投资人的下家的工作核心了。对了，我们可以一起面试！你不是成功过嘛，分享一下经验，大家一起做个伴嘛！” “我再考虑考虑吧。”卫席心里还是没底：“雪珊，我跟你不同，虽然没见过你家人，可是从你的言语和行动里，看得出来，你是从小都被鼓励大的，而我…” “你怎么了？被打击大的？” “算了，下次有空再跟你说吧…”卫席看看表说：“不早了，今天过了个超刺激的除夕夜，我要去洗洗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雪珊再碰见塔莎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冷若冰霜了，倒是有点羞涩的跟雪珊打招呼：“嗨！我现在回咱们小组，你还愿意接收我吗？” 雪珊对她笑笑说：“好啊！我们就两个人，都要忙不过来了！”边放慢脚步，跟她并肩前行。 “谢谢你啊！对了，我有个CIF金融社团的模拟投资银行俱乐部活动，你要不要一起来参加？” 塔莎主动邀约，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仿佛带着刺，倒是像一朵舒展开了粉色的花瓣，在冬日里绽放的山茶花，让人感觉及高贵又亲和。 “哟，你说的那个社团我听说过，要有一定社会关系的人才能进去呢。”雪珊之前也想申请，没想到竟然被拒之门外。 “我邀请你当然可以！”塔莎又问：“对了，你CFA考到几级了？（CFA，Chartered?Financial?Analyst?“特许金融分析师”）” 是美国以及全世界公认金融证券业的级别资格证书，也是全美重量级财务金融机构的分析从业人员必备证书。 雪珊点头说：“当然，初到美国时，我就已报考了12月考试的CFA一级，通过后，又报了第二年6月的二级考试。” 她考牌，一来想测试自己的实力，二来，全球经济一体化和金融市场的蓬勃发展，市场需要精通投资管理和资本市场运作的专业分析人才，而CFA则是衡量从业人员专业素质的重要标准。当然，要判断出投资的公司到底处于价值洼地，还是即将衰败的风口猪，看的还是投资者的智慧和胆识，CFA也帮不了。 塔莎羡慕的看着她说：“你可真厉害，没看你整天用功读书，怎么成绩这么好，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雪珊以前看她傲娇惯了，现在再看她温顺可爱的样子倒有点不习惯了，说：“我想在毕业时考完二级，报名三级，去投行昊晟找个实习工作，半年后拿下三级。” “哇！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纽约，一起租房，好不好？”塔莎双眼放光的恳求着。 “开玩笑吧！你这个带保镖的大小姐，还租房？”雪珊噗嗤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有保镖的？”这下轮到塔莎惊讶了。 “你稀里哗啦的在医院砸东西，我能不回头看一下吗？两个壮实的大高个儿，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我把他们都辞了，你跟我去纽约，当我的私人保镖！我钱付你！管住管吃好不好！” “我简历还没投出去呢，如果真到了昊晟，肯定忙的天昏地暗的，哪儿有空去保护你啊！”雪珊心想，像这种世界第一的投行，除了拼智商还要拼运气，就连她自己都没有100%的把握呢。 随着对卫席的沟通能力的培训进度，雪珊开始故意带他去参加一些活动，让他必须得体的跟陌生人交谈5分钟，再升级到10分钟，20分钟，甚至更多。 刚开始，卫席在那儿站立不安，眼神东飘西荡，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正儿八经的有目的的聊天，比一个人打小念头还是要压力大多了，总是会言不达意。 雪珊便会每次事后跟他好好分析一下表现，让他习惯与人相处，跟人谈话这件事。 卫席每次都忍不住擦着汗嘟囔着：“可我还是会怕！” “我告诉你个最简单的办法！”雪珊说：“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兔子吧…”卫席说道。 “你把对方看成大白兔不怕了吗？”雪珊竖起双手的两根手指立在头上指导他。 卫席皱紧了眉头，嘴巴一扁：“问题是长得不像啊！” “你管他长得像不像，你就当他是个大白兔行不行？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变成穿衣服的兔子！”雪珊双手做兔耳朵，让他必须进入角色！ “好了，又来人了，上！”雪珊看到有人进来，立马将卫席往上一推，竟是梅松。 她的单眼皮很韩系，她的表情是那么的轻松自如，浅笑盼兮，一张口，仿佛一缕春风吹拂过来：“嗨！好久不见！” 卫席还没有来得及去假装眼前站着一只母兔子，就已经变得不慌不忙了，他也脱口而出：“好久不见！” 因为她的眼神里没有压迫，只有温暖：“你理发了？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雪珊在你后面啊，所以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越来越眼熟。” 这时，卫席的手机忽然响了：“喂，妈！我在这儿工作的挺好的！嗯！” “那你写个邀请函让我过来看看啊！这都多少年了，你又不回家，媳妇也不带回来！对了，小芳呢？好久没听你提起她了。”电话声音很大，连雪珊都听到了，卫席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小芳是谁？”雪珊在旁边听着挺奇怪的，等他挂上电话，便小声追问：“你还有个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