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一根鱼gān将手往前伸了伸,在陆言的爪子要接触到它之前又很快地撤了回来。 “乖猫咪要自己过来吃,陆言是乖猫咪,是吧?” 陆言警惕地往前挪了挪,终于咬住了那根鱼gān,但是鱼gān浓郁鲜美的味道随即将他俘获,他眯起了眼睛,立刻大嚼一通。 他吃得实在太香了,甚至连傅怀什么时候将一块牌子挂到了他的脖子上都不知道。 那小小的牌子翻转过来,正面写着陆言的名字和一个猫爪印,反面写着傅怀的电话号码。 傅怀满意地看了看那块牌子,在陆言的头上呼噜了一把软毛。 “以后陆言就是一只家猫了哦。”他说。 陆言用他的裤子蹭了蹭嘴,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示意他给自己下一根小鱼gān。 也许总有一天陆言会意识到他不仅仅是一只猫,他对于傅怀,还有着一重更加重要的身份。 但是放弃做一只猫来做一个人也不仅仅是改掉四处流làng奔波,每天按时回家吃饭,再也不能在树上跳来跳去,以及在太阳底下肆意享受温暖的阳光的习惯那么简单。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关于食物的分享,熟练必要的人际jiāo流,真诚的赞美,如何接受一个人类的爱,以及如何去爱他、给予他回应。 他也早晚会明白,当傅怀给他带上那个名牌的那一刻开始,不仅仅代表着傅怀对于他的驯养早已开始,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成为了那个人类的主人。 每一次的爱情,都是一次对彼此的jīng心驯养,它需要彼此的真诚、一次次谨慎的尝试、妥协和足够的耐心。 —— 21号世界,治疗完毕。 第23章 孤独症 傅怀的治疗笔记: —— 病症编号:A-XIX 世界编号:22 主要症状:陆言缺少沟通技能,社jiāo能力,专注于刻板的行为、兴趣和活动。 危险等级:III 治疗方式:鼓励,劝导和糖。 —— “他从来都不说话,也不喜欢到外面去,不看书,对手机没兴趣,也不看电视。我怀疑他能不能听懂我们说话,但是每当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我,好像他能听懂一样。” 穿着浅蓝色防护服的护工指了指傅怀身上的钥匙,示意他将那个放到她手上的储物空间托盘里。 傅怀照做了,同时解下了自己的石英手表,因为突然减轻的重量而甩了甩手腕。 手表在托盘上散出铁灰色的光,和那灰色的托盘融为一体,却也和这蓝色的背景墙格格不入。 这里一扇窗户都没有,尽管傅怀知道墙的背面布满了柔软的蔓生木莲,那些绿色的叶片饱饮了一夜滨海的露水,现在大小各不相同的叶片如钻石一般摇晃着闪烁清晨璀璨的日光,任由风将它们chuī来扰去,懒懒地翻出白色的肚皮来。 一种疑惑在傅怀心中渐渐升起。 如果他们这里连窗都没有,为什么要费功夫在墙后种木莲?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有时我却觉得他什么都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经过金属探测器的通道之后,那位护工用一只辐she检测仪扫过傅怀的身体确保他没有带进任何电子用品。 “对不起,你信教吗?” “如果走投无路的话,我也许不介意试一下。”傅怀回到。 但是目前他更乐意称呼自己为辩证思维的无信者,这说不准,也许有一天人们顺着自然科学的阶梯走到了尽头的王座,却发现圣人或者神灵早已经在那里了呢? 傅怀穿上了和护工一样的防护服,跟着她走到了最后一扇门前。 在被刷成蓝色的背景墙上,那扇门是雪白的,宛如一朵在高空被狂乱的气làng推来推去,一不小心就会消散天际的轻薄的云。 “你很幸运。” “谢谢。” “很多宗教都有这样的说法,譬如受苦受难的耶稣分享自己的血肉来将他们救赎,或者是达摩面壁九年成佛,我不知道这些故事是不是真的。好像总要有些人历经那些折磨困苦才能成圣脱俗。我有时候会觉得这孩子是其中的一个。他来此间,是为了受苦,也是为了我们。”护工推开了最后一扇门,那扇门如同一朵云一样被轻飘飘地推开了。 护工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是更多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个天使或者是jīng灵,因为太过聪颖而懂得如何躲避人类的罪恶。” “陆言,下午好。”她唤道,好像在轻柔地呼唤一只夜莺。 里面的少年应声朝他们转过头来,他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五六岁,长发散落在他肩头上,莹huáng色的灯光将其中的几缕发丝映照成淡淡的琥珀色。少年看上去过分瘦弱,脸色苍白而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白色条纹衬衫空dàngdàng地挂着,让人担心那重量要将他压垮。两根纤细的手腕从袖管里伸出来,柔软而过分瘦弱,宛如某种软体动物的脆弱须足,紫色的血管好像寄生虫一样一刻不停地在上面鼓动着,维持着他的供氧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