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琼玖双眼含泪,每一滴都是疯狂的恨意。 卫卿转头走出了正堂,背影很冷,幽幽道:“父亲责打爱子,公正严明,凛然大义,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随后卫琼玖一声不吭也走了出去。 时至今日,她对这卫家是失望透顶了! 等人都散后,正堂上只剩下老夫人和卫辞书。 老夫人又捶胸顿足地痛哭起来,嘴里含糊唤道:“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漪兰跟着卫卿出来,一路上沉默不多言。 方才堂上卫卿字字句句,听得出,她压抑着愤怒。 后漪兰道:“二小姐不要生气了,这件事与二小姐无关,小公子咎由自取,也被卫大人用家法责罚了……” 毕竟以往卫家上下从来没有动过卫子规一根毫毛,因而漪兰觉得这已经很难得了。 这件事确实与卫卿没有关系,可是别人却无法感同她的感受。 她竭尽全力地去救人性命,知道生命无常,在见到院子里的血迹就料到会是个什么结果,可是当那个婴孩从梅姨娘身体里出来一动不动时,真让人窒息。 那孩子,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人世,就成了后宅里的牺牲品。 梅姨娘是妾,她现在流产了一文不值,还指望卫家严惩嫡子、平息事端吗? 卫卿走了几步,挑起嘴角凉薄地笑道:“活生生一条人命,家法责打几下就完了?什么卫家的家法,都是用来对付别人、替自己开脱的玩意儿。” 漪兰愣了愣。 卫卿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的路,又道:“也是,卫家就剩这一个独子了么,还能把他怎么样呢?卫辞书,一向装腔作势得可以啊。” 漪兰回味过来,讷讷道:“二小姐是说,卫大人不是为了惩罚他,反倒是为了保护他么?” 卫卿淡淡道:“如若不然,卫子规以后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宅里发生的落胎事件,只要卫辞书不往外张扬,最后便只能当做是一件家事料理了。 第119章 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梅姨娘失去了孩子,险些丧去了性命,结果换来的就是把卫子规送去书院里好好管教,无事不得回家来! 卫琼玖回到院落以后,伏在梅姨娘chuáng边痛哭了一场,手指狠狠掐着chuáng沿,掐断了指甲,沁出血迹也不知痛。 卫辞书把卫子规送去书院,她要怎么找他报仇! 心怀希望,最终跌落成空,让人怎么甘心?卫子规犯下了伤天害理之错,他理应受到惩罚,凭什么要帮他逃脱事外! 卫子规被送回院里,躺在chuáng上痛得嗷嗷直叫。 徐氏嘘寒问暖,心疼不已,哭着骂道:“不就是弄掉了一个妾室的贱种吗,卫辞书好狠的心,竟对子规下如此重手!我的儿啊,不疼不疼,大夫很快就来了。” 哭着哭着就嚎啕起来,又道:“子规才这么小,那个杀千刀的就要把他送去书院不准回家,使我们骨肉分离……我们子规是嫡子,要走也该是把那贱妾赶出家门,凭什么要子规走……” 卫琼琚也很心疼,但却理智道:“娘,子规去书院待一阵子也好。” “好什么好!我都看不到我儿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吃饱穿暖,有没有受欺负……” “他去了书院,也可暂避一下风头。等事情过去了,再接他回来也不迟。想来爹也是做的这个打算。”卫琼琚道,“孩子没了,如今娘在府里没有了后顾之忧,往后应该尽快稳住自己的地位,到时候子规再回来,就无人敢多说什么了。” 徐氏顿时被一言点醒。 是啊,让徐氏唯一感到高兴的是,梅姨娘的孩子总算是没有了!她的宝贝儿子可是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卫子规还是卫家唯一的嫡子,就算闯了天大的祸,也有人帮他兜着!现在他被送去书院,只是去避避风头的。 徐氏的嘴角忍不住上挑起一抹扭曲的弧度。 不过卫琼琚的话倒是提醒了徐氏。 今个在堂上,卫卿可是明目张胆地说她儿子是杀人凶手!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对她儿子以后的名声可不好! 遂徐氏收了没gān的眼泪和扭曲的笑容,对卫琼琚道:“传话下去,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是梅姨娘自己不慎摔倒流产,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就给我撕烂他的嘴!” 下人们当着主子的面当然敢提一句,但是私底下大约都是知晓一二的。 卫子规这个时候被送去书院严加管教,绝对有益无害。 大夫来给卫子规查看了伤势,抹了药过后,卫子规便熟睡了过去。 他自是丝毫不用担心什么,反正有大人们替他料理善后。 第二天,卫辞书便态度坚决地把他送走,连个伺候的丫鬟都不准带,只带了个年纪比他稍大一点的书童。 卫子规哭得惊天动地,最后还是被塞进了马车里带离了卫家。 秋冬之际,花园里渐渐露出萧索之态,染huáng的树叶一阵阵随风飘落在地上。 两个负责花园洒扫的丫鬟,一边清扫小径的落叶,一边说着话。 这两日下人们私下聊的话题最多的,便是梅姨娘流产一事。 那丫鬟抬头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对另一丫鬟悄悄说道:“小公子回来那日,我在这里扫落叶,正巧碰见了。当时大小姐也在花园里。” 另一丫鬟吃惊道:“大小姐也在?那她怎么没拦住小公子?” 丫鬟道:“当时拦了,好像还说了几句话,许是没拦住吧,又让小公子跑了。” 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彼此心知肚明。 随后两丫鬟便又去别处清扫落叶。 幽静的花园里,只剩下潇潇风声。 良久,在一簇常青树后面,才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卫琼玖站在那树下,脸色十分晦暗。 卫琼琚,你比卫子规大那么多,会拦不住他吗?你到底是不想拦,还是怂恿他来行凶作恶! 卫琼玖转身往院子里走,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梅姨娘昏睡了两天,终于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她失血过多,整个人还非常虚弱。 得知自己的孩子已经没有了,梅姨娘轻抚上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恢复了平坦,不由无语泪流。 老夫人送了一些补品过来给梅姨娘补身子,梅姨娘偏开头,一口都不想吃。 卫琼玖耐心地喂她,道:“吃吧,不吃怎么好起来呢?娘一日不好,有的人就高兴,巴不得娘永远好不了呢。只有等身体养好了,才能让那些贱人好看。” 梅姨娘终于偏头回来,把卫琼玖喂她的所有东西都吃了个gān净。 期间,徐氏也曾到梅姨娘这里来过一回。 彼时梅姨娘正卧chuáng休养。 徐氏道:“眼看着肚子那么大了,梅姨娘真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把孩子给摔没了。那孩子还是个成型的男婴,真是可惜了,与梅姨娘没有母子缘分。” 梅姨娘眼眶通红,手指死死捻着衾被,道:“夫人说得是,都怪我不小心。只希望我的孩子不要记怨结恨,早日超生,将来重新投个好胎。” 徐氏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这件事后,一场欢喜一场空,老夫人开始吃斋念佛,想给死去的孙儿祈福。 而梅姨娘也很快从伤痛中走了出来,每日晨昏定省,没有丝毫怨怼。 老夫人本就觉得对她有愧,又见她如此贤良淑德,不由对她更关心了几分,还让卫辞书多多体贴开导她。 徐氏眼睁睁看着老夫人支持卫辞书到梅姨娘房中去宿夜,气得肺都要炸了。 梅姨娘一改往日和卫辞书相处时的素淡,在房中时开始变得风情万种、薄纱轻缕,盈盈曼妙。 她不仅帮卫辞书捶肩捏颈,还让卫辞书在房事上感到相当满足。 这阵子,卫辞书夜夜不离梅姨娘。 卫辞书道:“孩子的事,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