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离门最近的位子上,这个位子正好比邻章雅瑞。yueduye.com “可以开始了吗?”侍者微微低首询问。 扬手示意开宴。 88年的经藏latour,让在座的众人嘴角微翘,果然不愧方力嗔的气派,从来不对下面人吝啬。 他今晚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因为靠的最近,章雅瑞明显看得出方力嗔眼角的余怒,而且他一口东西也没吃,只是喝酒。 餐桌上的话题并不曾断过,虽然听之无味。 大概一个小时后,众人的话题刚刚切换到洋基队的比赛,门突然哗一声被人推开,一位将牛仔裤穿到性感极致的黑发美女怒气冲冲地站到门口,众人倏然闭口。 那女人踩着足足四寸高的黑色高跟鞋,来到方力嗔的跟前,端起他手中的红酒杯,从他的头顶一倾而下——极具戏剧化的场面,只是现实永远比电影上的精彩。 方力嗔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抽下餐巾擦拭了一下,“如果满意了,请立即出去,这是同事之间的聚会。”将餐巾放下。 黑发美女并没有作任何回答,转身离开。 席间充斥着尴尬与静默。 “抱歉。”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向众人致歉。 晚餐就在这样的诡异气氛中,一直吃到结束,众人不欢而散。 章雅瑞没有开车,因为下午若秋载她出来逛街,由于离吃饭的地方近,便直接过来,所以晚餐完毕只能搭计程车回去,刚好国内的家人打电话过来,而且是祖母——很少见的,祖母很少会直接打电话给她们,都是通过长辈们提醒:奶奶想你们了,打个电话去问安,然后小辈们赶紧为自己的不孝忏悔半分钟,继而打电话跟祖母嗲那么一通,让她开心。 “我会注意身体。”祖母说担心她一个人不会认真照顾自己,“我跟若玫住一起,吃饭很准时,放心吧。”虽然这么说,但是眼角仍不由自主地湿润,异国他乡,听到亲人的声音总是很容易控制不住,虽然嘴角在笑,但是眼角却没这么争气。 [你弟弟家的昨天生了,是个女孩,七斤重。]老太太很不由自主得拉起家常。 “是嘛,我还以为要再过几天。”堂弟是年前结得婚,当时她也参加了。 [啊,是啊,没准备呢,就生了。] …… 当老太太意识到电话已超过十分钟后,赶紧挂电话,顺便唠叨一下贵死人的国际话费。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完毕,她微微扬眉,是担心她在这边触景生情吧,只是不愿意说出口而已,母亲的早逝,使得祖母在她的成长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地位,所以祖母对她是特别的,也才最放不下她。 “刚刚那些就是所谓的方言?”低沉的男音从身后袭来,一回身,方力嗔居高临下的俯视。 灰色西装上的红酒渍并不十分清晰,但里面的白衬衫就有点惨不忍睹。 “送你一程。”指了指一旁的银色轿车。 “我们不是同一个方向。”跟一个刚遭遇情变的男人纠缠不清,是非常不好的习惯。 摊手,“你知道我不接受异性拒绝的。” 笑,“这好像也不是我第一次拒绝。”他第一次送她的衣服,她就拒绝过。 笑着将视线调向远处,逡巡一圈之后,再次回到她的身上,“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升你做助理吗?” 摇头,她不想知道,那是他的事。 “……是若玫拜托我的,他让我帮忙让李信毅觉得我对你有企图。” 那女人还真是想得出来这种招数,有点对不起她那一百八的高智商,“……”还能说什么,只好笑笑作罢。 “不过我突然改主意了,也许结婚这两个字并没那么可怕,你说呢?” 这话还真是深奥啊,她难以回答,也不想回答,一个李信毅纠缠已经够受的了,再来一个可没那么好玩,再说这位的浪头更加可怖,她没什么兴趣去做赶海人,去终结这样的男人,“我——不打扰你了。”视线搜寻到一辆计程车,轻轻扬手。 计程车转过半个弯,停在了方力嗔的车后,章雅瑞点头说了声“再见”,便转身要走,可是走不了。 正像方力嗔说得,他不是个容易接受拒绝的人——他攥住了她的手腕,并没有其他的非礼动作,只是紧紧攥着,直到计程车等不及,离开为止。 章雅瑞此时才发觉自己原来一直在玩火,决定留在这个人身边工作本身就是个错误,她没有继续挣扎,因为挣扎的越激烈,他便攥得越紧,而且两人的距离也越近,她不习惯他身上的味道,也不习惯靠一个陌生人太近,尤其异性。 “别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她低低地警告他。 “你还爱着李信毅?”他却这么说。 “这跟你无关。” “也许开始一趟新的旅程,是忘记过去的最好办法。”最近他的生活也很乱,那天在高尔夫俱乐部看见她与李信毅站在一起,竟猛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归港的冲动,然而在他身边的所有女人,却没有一个是可以用来归宿的,她们在乎的是他的钱、他的地位,甚至可能是他的相貌跟身体,也有在乎他的感情的,可他又看不上。 可能是章雅瑞身上少了些社会历练的伤痕,让她看起来像那种可以安心放在家里做妻子的女人,当你在外面被风浪击打的满身伤痕,回到家,有一盏小灯提示着你,这里有一处可以安歇的世外桃源。他曾对那种感觉不屑一顾,但是最近一两年来时而会觉得孤单,他尝试着休假旅行,并回到父母的身旁,可总是难以填平那种空虚。 就在下午,当他打开家门时,屋里站了两个女人,他没有向任何一个解释,只是换了身衣服转身出门,早就约定好的,可这些女人却总是在一边破坏约定,一边向他要求更多,他真有点累了…… 也许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区别,他们可以将灵与肉分得很清楚。 “少夫人。”两人身旁站了个年轻的东方男子。 章雅瑞看到他,不禁怔愣,随即拼尽力气想挣脱方力嗔的手,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李家老爷子的“警卫”。 方力嗔转脸看向不远处泊车位上一辆不算新派的轿车,他知道里面可能坐了李家什么人,但猜不出车里到底坐得是谁,而章雅瑞则心知肚明——车里肯定是老爷子。 “请放手!” 方力嗔缓缓松开手,双眸微眯着仍旧盯住那辆车,他不是没有胆量与李家对着干,事实上,他最近一直在试图抢李家的生意,只不过他不希望让章雅瑞对自己太反感。 “警卫”引领章雅瑞跨上那辆黑色的轿车,果不其然,车后座坐着的正是李家老爷子,车前座则是李家的二叔。 “爷爷,叔叔。”不管跟李信毅婚姻是否成立,两家的关系是不会改变的。 老爷子显然不怎么高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十一章 东窗事发 (下) 偌大的客厅坐了六七个人,神色各异。 李家在纽约的子孙都聚集了起来,半夜十二点。 李信毅被老爷子叫进书房已经近一个小时。 “爷爷会不会动手啊?”若秋盯着楼上书房的门,问身旁的堂哥信文。 “你什么时候见爷爷对人动过手?”虽然爷爷的脾气一向不怎么样,但从没打过孙子孙女,这里唯一被打过的就只有小叔李敦孺。 章雅瑞坐在沙发里,脸色有点苍白,不管怎么说,大半夜跟男人在外面拉拉扯扯,总不是太好看。 若玫拍拍章雅瑞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一下,就在这时,楼上书房的门吱呀被打开,李信毅走出门来。 下到一楼,经过章雅瑞时停驻,“爷爷让你上去。” “……”众人的视线都转到章雅瑞身上。 从形式上来说,这还是章雅瑞第一次被老爷子单独召见。 书房的灯光很亮,推门进去时,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而不是办公桌后的皮椅上,神态也显得有些疲惫。 阖上门后,叫了声爷爷。 老爷子微微点头,招手示意她过去。 挑了一旁的单人沙发坐定,半天后,她开口道歉,“爷爷,对不起。”是她太不注意,也太不聪明。 “没你的错,要错也是信毅的错,让你吃苦了,爷爷要跟你道歉,信毅闹出来这么大的事,你还能替他隐瞒,让你受委屈了。” 章雅瑞低下眼睑,双眼有点酸涩。 “雅瑞啊,我叫你上来,就是想问你的打算,这件事你说要怎么做,爷爷都站在你这边。” 静默,她能怎么打算?婚姻早已不成立,凭什么去要求前夫怎么样?“爷爷,我没有什么打算。” 老爷子叹息一声,“也罢,爷爷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管得越多,反倒越给你们添乱,不过爷爷有一句话今天要告诉你——我只承认过你这么个孙媳妇。”说话间,手不经意按住胃部,神色看上去不大好。 “爷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黄医生。” “不用慌张,省得把下面那群没胆的吓到。”捂着胃,倚到沙发上,“桌上有黄医生的号码,你拨一下,响一声他就知道了。” 按照他的吩咐,章雅瑞拨了黄医生的号码,在电话响了一声后挂掉,大约两分钟后,黄医生泡了一杯热参茶做掩饰,推门进来。 一番折腾后,吃了几粒药,黄医生示意章雅瑞最好让老爷子先休息。 “爷爷,您先休息吧,我明天再过来。” 老爷子也是真得很不舒服,没有再留她。 李家知道老爷子健康状况的只有李信毅、章雅瑞,以及李家老二这三人,刚才黄医生进去送水,他们俩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爷爷怎么样?”李信毅借出门的空挡询问前妻。 “黄医生说没什么关系,让我们先回去,不要打扰他休息。” 李信毅正跟国内的分公司开视频会议,就被爷爷的加急令调了过来,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后来下楼从二叔嘴里才得知事件的诱因——今晚爷爷看到方力嗔跟雅瑞在一起。 李若玫插手站在车门前,大半夜被叫来陪审,爷爷的霸道行径真是越发的趋向极致,“我没开车过来。”视线在李信毅身上打一圈,“若秋说她载我们回去。” “我送她。”李信毅开口。 李若玫耸耸眉角,“那我先走了。”随手拍拍章雅瑞,“有事就打911。”这话还真没有兄妹友爱。 车一辆辆驶出车库,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时,月入中天,周围一片寂静。踩过草坪,两人来到街上。 “我没开车。”最后他才说出实情,“走走吧。” 路灯晕黄,比不得月色的坦然与光亮,却很惬意。 “方力嗔做了什么?”她今晚很安静,而且也不拒绝让他送,看来是有点恍惚。 “他说结婚并没那么可怕。” “你怎么说?”这才是重点。 “什么也没说。”对于一个不熟悉的人,她需要应和他的话吗? “……还会继续留在他那儿?”他很想让她离开现在的工作,但是如果他继续以命令式的口气跟她说,那么结果可能是恰恰相反,既然策略已经不堪一用,没必要再抱残守缺,他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温和一些。 “绕了一大圈,才发现自己像个小丑。”不管对谁,她似乎永远都是被蒙在鼓里、或者被利用的那一个,她潜意识里想让自己变成若玫、孟夜卉那样的女人,可是努力之后却越发觉得自己是个蠢材。 “我也有过你现在这样的状态,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你只是没有历练,知道人为什么能变聪明吗?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愚蠢。” 章雅瑞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街上那被路灯照射出的一圈圈的光晕,良久后,“你去过芝加哥吗?” 李信毅转过脸,想确定她说这话的意思,“去过。” 是了,肯定是去过的呀,为什么听到这,心里却有那么一丝不自在,“她怎么样?” “很好。” 很好——这回答真是歧义丛生,“你应该负起责任。”起码对孩子来说,应该是这样。“她会是个好太太的,如果你摒弃偏见的话。”孟夜卉对他的感情很深,这一点她很清楚,何况她跟他毕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一起,“我们——我们之间不存在情感,只是一种习惯。”或者说只是一种单恋,她一个人的。 今晚之前她是有些赌气的,但是在看到爷爷之后,她陡然产生了一种落寞,一直僵持着不肯离开,并不代表不会被取代,每一个失恋的人似乎都要经历这样一些阶段:起初会不平、假装洒脱,然后开始一个人自苦,幻想连篇,觉得对方一定也在为失去自己而难过,接着便是悄悄打听对方,如果对方过得很好,就会加倍假装自己过得更好,然后,偶然相遇,对方真得过得很好,就此幻灭。 失爱对于女人来说是一个重生的过程,有的人走得出,有的人不愿意走出,因为那个过程太伤心,可能一辈子都在疼,但是始终还是要走出去的,不管需要多久。 “信毅,我们要的东西不一样。”兜了一圈再回到原点,她懂了很多,比第一次离开他时更清醒。一个人想要的,与她能得到的未必成正比。 当女人开始定义那些深奥的感情时,男人往往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一件那么简单的“要”还是“不要”的问题,她们却能联想出这么多有的没的? 男人是务实的,而女人是幻虚的。 所以,李信毅并不觉得他们要的东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