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小说,沈之路周身的气息顿时天翻地覆,他直腰前倾,敛起所有的笑,一本正经地瞧着对面措手不及的女人,表情不容置喙。 “凭什么,我现在又不是你徒弟,丢人也不是丢你这个前师父的脸……” “丢谁的脸我不关心,可你guī缩在这小城市写着烂大街的口水小说,你对得起你的笔吗?”沈之路淡声质问。 “沈之路,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赵暄和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她蹙着眉头,无比坚定地说:“这不是烂大街的口水小说,就跟你眼里宝贝得不行的现实文学一样,我热爱我写的每一个故事。它们或许不够高级,却是我二十多年的生活的一个记录。 “沈之路,我承认你很厉害,可你在神坛太久,已经写不出平凡人的普通情感了。” 赵暄和以前是不敢说这些话的,可现在两人已不再是师徒关系,那些存在赵暄和心里长久以来的对沈之路的不认同,今天一股脑儿全给倒了出来。 沈之路没说话。 等菜上桌,握着茶碗摩挲的男人才淡声开口:“你有你的坚持,我也一样。” 桌上热气氤氲,赵暄和点了清一色沈之路不吃的辣菜,红通通的一片,让人光是看着就不敢下手。 包厢里静谧温馨,头顶灯光装饰是暖色系的,将人周身打出一圈细腻柔软的边儿。 沈之路说:“我教不了你了。” 来之前赵暄和已经做好跟男人争辩一顿甚至辩不赢的打算,可沈之路这么轻易地妥协,她惊奇地眨了眨眼,很意外。 “如果是那件事让你离开工作室,不值得,回来发展很适合你。”沈之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油竹笋,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 赵暄和又是一愣,她没想到沈之路会把话题摊开来说,这回尴尬的倒换成她了。 赵暄和支吾:“其实也不是……” “你脸上全写了。”沈之路无情地拆穿,“我承认,之前确实对你有过想法。成年男人对乖巧漂亮的小姑娘动心很正常,特别是朝夕相对的小姑娘,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男人说这话时风轻云淡:“比起陪自己的女朋友,我还是更想要个天赋异禀的徒弟。” 两人从饭店出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夜风微凉,沈之路开车送赵暄和回去。 他将人送到小区楼下。 赵暄和道谢后下车,可才走了一步,沈之路又喊住她。 “过来拿个东西。”沈之路摇下车窗。 赵暄和看着他朝自己递过来一大捧白栀,扑了一鼻子清香。 “花店有卖?”赵暄和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我之前去过好几家,不是说从来不进货吗?” “我叫人去花弅市场买的,祝你生日快乐!” 赵暄和:“谢谢啊,我回去了。” 沈之路没逗留,驱车开出小区。 赵暄和捧着花往回走。 走到楼栋门口时,她顿住脚步,一动不动了—— 小区路灯下,沈长风在光线暗淡的地方立着,透过浓郁的黑暗,朝她看来。 他怎么在这儿? 赵暄和抱着花过去:“沈医生?”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沈长风yīn沉着脸一动不动,右手拿着的,是一束栀子花。 这…… 赵暄和脑子空白了一瞬。 面前的人却先发制人,抬手将右手的花束一拋,丢进身后的绿化带,抬脚就走。 赵暄和赶紧上去把人拦下来:“沈长风!” 两人隔了一米的距离,她才看见男人眼里肉眼可见的血丝,像是没休息好,疲惫不堪。 沈长风腰杆笔直,垂眼问:“赵小姐还有什么事?” 沈长风的神情冷漠极了,像看个陌生人一般看着赵暄和,赵暄和觉得此刻的他比两人初见时还要冷酷好多。 “你今天来找我是……” “是啊,我今天是来找你的。”沈长风一声嗤笑打断她,“我一下手术就赶来,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我不知道你要来,我……” “生日快乐。” 沈长风最后看了她跟她怀里的白色栀子花一眼,平静地丢下这几个字之后,抬脚离去。 “沈长风,你给我站住!” 她在后面大声喊,可径直往前走的男人并不理睬。他以最冷漠的姿态,毫不停留地走进浓郁夜色里,消失。 赵暄和只觉得眼眶里一阵温热,眼前所有景物都模糊起来,有泪水流下。 沈长风再次在她面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离开得相当容易,任凭她跺脚嘶喊也不回头。 赵暄和蹲下身子,过了好久,等把眼泪抹gān净才直起腰抬脚往回走。路过绿化带,她顿住步子,捡起被沈长风丢掉的花束,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