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医生,”旁边护士经过,“您找周医生吗?” “对,他是走了吗?” 护士摇头:“不是啊,您不知道吗?今天早上陈主任打电话来,说北城那边医院有个病人情况危急,手术希望周医生主刀,他一早就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机场了。” 温意讶异:“机场?” 护士点点头:“对呀。” 虞乔心脏倏然之间直直下坠,她下意识打开手机,上面并没有来自周宴深的任何信息和电话。 口罩遮掩住了她所有的神情,虞乔垂眼,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麻烦你了温医生。” 她一路失魂落魄地下楼,回到车里,摸摸早餐的外壁,已经隐隐有些凉了。 心里像堵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密密麻麻的气孔每一处都溢满了酸涩。 回到家,虞乔输入密码,打开门。 客厅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原本空空荡荡的餐桌上凭空出现了几个打包盒,虞乔走过去,桌上还贴了一张便签纸,字迹端正清逸: 【早饭记得吃,牛奶和蜂蜜都在冰箱里,喝前加热三十秒。】 没有署名,也无需署名。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掐她心里的海绵,点点滴滴酸涩涌上鼻尖,眼眶微热。 屋内安安静静,尚带着余温的饭盒昭示着周宴深回来过的痕迹。 他们错过了。 - 上午十点,飞往北城的飞机准时从陵江起飞。 周宴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关机。窗外,飞机开始滑行,稳稳地冲上云霄。 太阳光越来越近,他拉上帘子,疲惫地揉揉眉骨,眼眶因为通宵值班而发红。 这趟飞机路程有两个半小时,够他短途休息一会儿缓解疲惫。周宴深伸手关掉头顶的灯,阖上睫毛。 谁知闭上眼却全无睡意,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这些年被他刻意遗忘的场景。 大三的暑假,他的导师有一个项目可以去波士顿的学校合作交流,可以带上两个学生,他自然而然是其中之一。 一去就是三个多月,周宴深本来有些犹豫,但虞乔很替他开心,说这么好的机会不应该浪费,而且正好他可以先替他们看看未来要读书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他随导师飞去了,在波士顿的闲暇之余便去看房子,哪里的地段好,离学校近又交通方便,哪间公寓位置佳,能浴到和煦的阳光。 周宴深走到街道上,看着一物一景,仿佛能在这里看到他们的未来。 他把这些拍下来,发给虞乔,问她喜欢住哪里,想要什么风格的公寓。 一开始,她开开心心地和他讨论,二人打着电话,跨越万千公里,幻想着未来。 可后来,虞乔渐渐不接他的电话,每一次都是挂掉,而后匆匆发来两条信息说有事。 再接着,她不回他的信息,十天半个月。 周宴深担心她,原想飞回国看看,但恰逢实验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所有人日夜不休地睡在实验室,他无法脱身。 直到一阶段暂时告落的那天,他从实验室走出来,在长长的阶梯上接到了她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带着哑意:“周宴深,我不想去留学了。” 他停步,一愣,杳无音讯的十天半个月,她一张口,说的竟然是这个。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虞乔淡淡地说。 他张了张口,听出她的情绪不是很好,安慰道:“没关系,不想去也不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最近怎么了,怎么不——” 话没说完,突然被虞乔不耐烦地打断:“周宴深,你听不懂话吗?” 她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说我不去,不是你。” 风卷起一片残叶,晃晃悠悠飘到他脚下。 才九月,怎么会有残叶呢? 周宴深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他只是机械地发出声音:“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轻声,“我谈够异地恋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嘟嘟——” 她挂掉了电话。 够干脆利落,她喜欢他的时候从不掩饰,分手也分得够果断。 可他做不到这么果断。 当天晚上,周宴深买了机票飞回国内,国内已经开学,十几个小时的航班,他到达临城。 打的电话一个个被她挂掉,他执拗地等在她宿舍门口,给她发最后一条信息: 【再见一面。】 周宴深下飞机的时候是清晨,等了一天,虞乔在暮色将落尽时才出现。 她提着一个小蛋糕姗姗来迟,满脸轻松无所谓的样子,坐在花圃旁打开蛋糕说:“今天是你生日,我再陪你过最后一次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一句话,告诉他自己的决心,堵住了他所有的言辞。 他只能说好。 这大概已经是彼此能留下最大的体面了。 周宴深没有怪过她。 异地恋不是谁的错,但这三年里,他实实在在没有陪伴在她的身边,这是他的错。 她每一个难过无助的时刻,每一次哭泣,外卖可以送去鲜花和礼物,但是他的陪伴和安慰,永远要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 无法避免的延迟陪伴。 这一次,周宴深以为,他们之间终于没有阻碍。 可她还是不信任他。 宁愿用谎言,她也还是不愿,对他说一句实话。 - 虞乔飞北城的航班是下午三点,要和Alin一起见瑞斯中华区的负责人,顺便还有一个关于电影的访谈。 三小时航班,抵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次访谈是她和邵书白一起,提前录制,为后期电影的宣传做铺垫。 虞乔下榻节目组准备的酒店,一番洗漱之后先去楼下餐厅填了填肚子,再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Alin已经在等着她了。 “吃完了。”Alin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夏夏呢。” “还在吃。”虞乔拧开一瓶矿泉水,视线随意扫过去,“你脸色怎么了,看着不太好的样子。” “没有。”Alin淡淡说。 虞乔坐到她面前,反手撑着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她:“说,别瞒我。” “我瞒你什么了。” “你差点把我不开心几个字写脸上了。谁惹你生气了。” Alin抱着胸,靠在沙发上,矢口否认:“没有,只是工作上的事有些心烦。” 虞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刚才在楼下看见邵书白了,他和我住同一层吧,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我和他吵什么架。”Alin轻掸自己的衣袖,“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行,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上次发烧我在你家门口撞见的是鬼吗?” Alin不答,沉默良久才说:“虞乔,你和那位周医生在一起了是吗?” 虞乔微怔,抿抿唇。 Alin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们当年分手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