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焦急地柔声安慰着,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了她的眼角。 她睁开双眼,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只见那满头青丝,尽化白发。 “你去哪儿了?” 那人轻声问着,话语之中,似是qiáng忍着哀怨,偏又不舍苛责。 不知为何,那人分明近在咫尺,声音却是愈渐遥远。 “我……” 她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却说不出口。 她伸出双手,眼前之人竟也如水中之月,一触即碎。 “我没有要走的!” 小小的棉花,一个激动,向侧方带倒了窄口的花瓶。 她不由瞪大了藏在棉丝中那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双眼,全然身不由己地随着花瓶滚了不知多少圈。 棉花是轻飘的,平日里就算随风起起落落,也并不容易产生失重感, 可偏有那么一瞬,光滑的瓶壁将她猛然向下一“拽”,忽如其来的失重感,便半点道理都不讲地涌入了她的大脑。 下一秒,只听得“啪”的一声! 心跳骤停—— 她自由了。 自由的小棉花,摊开枝叶,神情恍惚地躺在那碎了一地花瓶的中间。 糟糕! 她gān坏事儿了! …… 关于花瓶真不是自己故意砸坏的这件事,郁铃感觉应该会很难和钟楚云解释清楚。 变回人形后,郁铃一脸哀愁地在这个“小chuáng”残破的尸体边蹲了很久,蹲着蹲着,腿麻了,这才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在清扫gān净那片小小的láng藉之地后,她双手托腮,低眉望着垃圾桶里窄口花瓶的残骸发呆了好久。 最后,她站起身来,把昨晚横放在书桌上的塑料花束也一并轻轻放了进去。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那个梦里,林双变成了钟楚云,还十分幽怨地问她到底去哪儿了。 这可太离谱了! 要不是这个梦那么离谱,她也不至于摔坏了这位才与自己相识了两天的花瓶兄,并成功害得它的塑料姐妹们再也无法回到它的怀抱。 “我不是故意的。” “要怪就怪有只狐狸在梦里吓唬我……” “我把你的小姐妹还给你了,她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自言自语着,眼底写满了深深的愧疚。 然而这样的愧疚,仅仅也就持续到了外卖小哥送餐上门的那一刻。 因为收到外卖的那一刻,她实在是太开心了。 上辈子,从来都是她饿着肚子伺候别人,稍微有一点做得不好,就会挨打挨骂。 生平第一次,她看见有人专门把饭菜送到了她的面前,笑着喊她美女,还祝她用餐愉快! 人类好像都很和善的样子。 饭菜是热腾的,分开装在两个塑料盒子里,闻上去特别香。 郁铃揭开饭盒、拆开筷子,一点也没有làng费,把自己吃得饱饱的。 什么?花瓶?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好不容易逃离了苦海的棉花,怎么可以沉浸在过往的悲伤之中呢? 郁铃如此想着,准备看会儿电视,奈何拿起遥控按了半天,愣是没搞懂那大家伙要怎么开,最后只得回到卧室,抱起那本《妖jīng守则》继续背了起来。 背着背着,她趴在书桌上打起了盹儿。 午后的阳光洒进窗台,携着深秋还未散去的丝丝暖意,轻抚着少女略微凌乱的头发。 温柔好似梦中人。 …… 钟楚云回到家时,是下午六点过。 回来的路上,在快要关门的菜市场挑了些菜和肉,以及一小袋的jī蛋。 一个人住的时候,冰箱里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如今家里多了个小姑娘,总不好再像从前那样。 太阳刚落山不久,窗外天色却已经暗沉了下来。 家里没有亮灯,每个屋子都是偏暗的,十分安静,仿佛仍旧只有她一人。 钟楚云将菜放进厨房,第一时间煮上了饭,而后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有些好奇地朝里望了一眼。 窗边的书桌前,穿着粉色毛衣的小姑娘枕着自己细瘦的胳膊,手边倒扣着那本《妖jīng守则》,有些发白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书桌上的花瓶不见了。 钟楚云放轻脚步走上前去,略一低眉,便看见了书桌边垃圾桶里的花瓶碎片,以及平放在碎片上的那束假花。 她下意识望向了郁铃的小手,见没有划伤,便放下心来,上前关上了窗户。 听到关窗的动静,郁铃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见钟楚云回来了,连忙一个蹬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没有不愿意睡瓶子,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一不小心它就……”她双手低低垂放于身前,指尖小动作分外明显,瘦小的身板立得笔直,清秀的小脸上还有一抹压出来的红印,睡意未消的眼底满是忐忑,“我赔,我一定赔……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我什么都会做,以后这些就都jiāo给我……可,可以抵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