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劳苦。”赵姬想要给赵勋倒上一杯茶水,可见茶水皆洒在地面上,干脆作罢。 “不辛苦,不辛苦。”赵勋连忙摆手,“我只是传个话而已,算不得辛苦。” 她说完话,便傻傻的站在那。 仿佛是在等着什么。 赵姬不可能直接赶人走。 两人陷入沉默。 等了良久,两人皆看向对方。 而后迅速将视线移开。 仿佛相视是一种罪过。 “将军还有何事?” “贵人还有何吩咐?” 两人异口同声。 而后意识到什么,又异口同声。 “无事。” “无事。”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 又是一阵沉默。 赵勋脑海里浮现赵姬昨夜的话语。 “将军莫要误会,我对将军并无其他想法。且我儿受困于邯郸,实在无心思再想其他。” 她看向赵姬,“贵人若无他事,我先告辞了。” “嗯。”赵姬应了一声,而后接着收拾地面上的残羹剩饭。 赵勋转身,即将走到门口之时,回首看了赵姬一眼。 欲言又止。 最终,她没有将话说出,转身便要走出房。 而此时,赵姬却叫住了她,“将军,暂且留步。” 赵勋以平时难以达到的速度,迅速转身行礼,“末将在!” 如此一幕,看得赵姬一愣。 而后轻声笑道:“将军不必如此认真,叫住将军并无他事。而是想告诉将军,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外出,亦不得接触旁人。待两日后,收拾行李,离开魏国。” “回赵?”赵勋不理解赵姬为何如此做。 赵姬看出其不解,但并未为她解惑,而是笑道:“将军不用多问,到时候你便知晓。” 赵勋嘴巴张了张,却未言,默默行礼。 “将军是想要与我说些什么?”赵姬站起身,疑惑的看向赵勋。 “昨夜···。” 赵勋想问清楚,昨夜赵姬为何要对她突然说出那番话。 可想了想,终究没有问出来。 她换了个话题,“听闻有使者前来闹事,被士卒制止。使者如此侮辱贵人,贵人为何小惩大诫,不杀了这个浪荡女?若贵人不愿脏了手。” 赵勋眼神冰冷,“末将愿为贵人出手。” “不必。”赵姬浅笑,“这使者,虽为求援而来魏,但真正的目的,是奉赵王之命,监视于我。可惩,不可杀。” 赵姬手指赵勋,“不光是使者,你们也是。赵王知晓,魏,楚,齐三国不会出兵。让我前来,只是为了试一试。试一试我是否真的能求来三国援兵。” “不,贵人。我没有接到赵王命令。”赵勋担心赵姬误会,连忙解释道。 赵姬笑了几声,“因为赵王不相信你,如果料想不错,赵国使者中,一定拿着赵王的密诏。而这份密诏是给你。不,是给所有士卒。密诏的内容,就是杀死我。” 他上指头顶,“我头上,可是一直悬着一把锋利却又看不见的宝剑。” 赵勋沉默不语。 或许真如赵姬所言的那般,一旦求不得援军。 那么杀死赵姬的密诏就会通过赵国使者之手,交到她的手里。 若到那时,她真的会动手吗? 赵姬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宇含笑,“将军,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将军会选择杀死我,还是念你我之间的交情,带我离开此地?” 赵勋抬头,看向赵姬。 从赵姬的眼神中,她看出了一丝认真,只是这丝认真被嬉笑掩饰的很好。 几乎让人看不出来。 赵姬的这番话,从表面看起来,更像是一句玩笑。 可赵勋却当了真。 她沉默了。 原本昂起的头,垂落了下去。 好似想要钻入土里。 又好似不愿看向赵姬的双眼。 “哈哈哈。”赵姬笑得很开心,“玩笑而已,将军竟也当真?” 他走了几步,站到赵勋身前,伸手拍了拍赵勋的肩膀,“将军身以许国,又怎的能装儿女情长?奔波至今,将军应是累了,且下去休息吧。” 赵勋没有搭话,弯着腰,行了一礼。 而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缓缓向后退。 一直退到门外,方才抬起头,看向赵姬。 赵姬就静静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带着笑意。 仿佛对赵勋的选择,并未放在心上。 赵勋又低下了头,缓缓关上房门。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时候。 她似乎听到赵姬在说话。 “与秦异人何异?” 房门被彻底关上。 赵勋在门口驻足良久,而后叹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叹息。 更不知道对于这个特殊到异于常人的男子,究竟是何想法。 一切皆如云雾笼罩,让人琢磨不透半点。 赵勋离开。 步伐缓慢的,走到那棵吊着邹平的树下。 “将军。” 两名士卒与赵勋打了声招呼。 但赵勋仿佛没有听见。 就算邹平破口大骂,话语极为难听,她也充耳不闻。 就静静站在树下,呆愣的盯着树皮上的纹路。 看几只蚂蚁,叼着油汪汪的树脂在纹路上行走。 赵姬那似是玩笑的话,又在其耳边响起。 “真到了那个时候,将军会选择杀了我,还是念在你我之间的交情,带我离开?” “将军以身许国,又怎的装下儿女情长?” 赵勋闭上双眼。 在脑海里,浮现出赵姬的房门。 房门半掩,透过门缝,可看到赵姬带着枷锁,站在房内。 一柄长剑,挂在赵姬肩膀上。 赵姬面带失望与绝望的看向门缝,仿佛能透过门缝,看到赵勋。 他嘴唇开合,“将军,你与秦异人何异?” 赵勋深吸一口气。 秦异人,她自然知晓。 就是秦异人,抛夫弃女,致使赵姬为自保,以及保护那名叫嬴政的女儿,甘愿接下这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一拳挥出,打在树干上。 树叶纷纷垂落。 树上吊着的邹平当即闭嘴,惊骇的看向赵勋。 赵勋猛的睁开双眼,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微微侧头,看向邹平。 虽然赵勋眼神中并无多少情绪,但却让邹平头皮一凉,“赵···赵勋?你想作甚?!我可是赵王亲点的使者,若杀我,你不得好死。” 两名士卒此时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赵勋冷冷说道:“若无我之令,任何人不得放她下来。也不得让她饮水食饭。违者同罪!” 士卒连忙应答,“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