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 她不习惯与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表达爱意的方式含蓄到近乎吝啬,老人家的习惯也大致如此。 原来嘴唇触到一个深爱之人的肌肤,是这种温度。 好温暖。好不舍。 “奶奶再见。” 秦奶奶一生资助过很多人。夏末不是唯一的那个。 只是来葬礼送别的人依旧很少。 陈星梵帮忙夏末一起处理了后事。 陈星梵是秦奶奶退休前资助过的学生,也是教夏末学画画的老师。 平时在清宁市一家艺术馆从事研究工作,最近被聘用到北方一所美术院校任教。 因为恩师的离世,推延了去北方就职的日期。 葬礼上很少见到秦奶奶的亲戚。 他们见秦奶奶总是对人慷慨解囊,唯恐有朝一日牵连到自身,所以一直很少来往。 在看到夏末时,仅有的几个亲戚也尽量远远地避开,担心这个再次成为孤儿的女孩接下来会赖上自己。 老人家留下来的最值钱的那套老房子,他们瞧不上。 就算没有那份遗嘱,他们兴许也不稀罕去争。 “你也不小了,这套房子我们就让给你,相信你这么聪明懂事,也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来人做出慷慨的姿态。 能这样打发掉一个无亲无故的拖油瓶,也不算太亏。 夏末全程没说什么话。 对方放心地走了。 盛锦进来时看到夏末对着奶奶的照片发呆。 她已经不怎么记得夏末母亲去世时候的场景了,只听金茉莉说过当时她哭得比夏末还卖力,让在场很多不熟悉的人以为她才是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她暗暗下决心这次一定不要哭得太忘我,她要拿出姐姐的样子,好好安慰和陪伴夏末。 “你是不是很难过?”她在夏末身边坐下来,“你可以大声哭出来,那样会好过一些。” 夏末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已经好好告别过了,我不应该有太多遗憾和难过。” 盛锦说不清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憋住频繁涌现的泪意,抬手摸摸夏末的头发。 “你可以难过。”她说,“每个人都有难过的权利。” 夏末偏过脸,望了一眼窗外飘起的雪花。 还是忍不住想,老天爷似乎不打算让冬天发生哪怕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盛锦想让夏末开心。 她带夏末去看星星。 盛家后院的草坪上,那座好多年无人问津的小木屋还坚qiáng地伫立在星空底下。 小时候觉得它像一座无坚不摧的堡垒,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小。 两人一起躺进去,瞬间显得拥挤。 夏末安静地躺着。 盛锦一个人也可以有滋有味地说上半天。 “等我们以后去世了,也像现在这样躺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就躺在山顶上最高的那块墓里,这样就能每天一起看星星。” “你说人去世后会不会变成一颗天上的星星?” “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夏末动了动嘴唇,回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我想要好好活着。” 曾经奶奶在她最绝望无助时将她从深坑拉出,接管了她这个拖油瓶,给她第二次新生。 她想,这么多年,从奶奶那里得到的爱,足够令她再往前走很久很久。 不是所有的离别都表示结束。 奶奶只是去见她更想见的人了。 她会听奶奶的话,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代替奶奶,代替妈妈,见一见更久以后的、残酷又美丽的世界。 冬天过后,chūn天快到了。 盛锦带夏末去郊游,去散心,带她去吃心目中最好吃的食物,玩最快乐的游戏。 她想让夏末快点开心起来。 想告诉夏末,虽然奶奶离开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绝不是葬礼上那群人口中“没人要的野孩子”。 她们登上山顶。 盛锦在天朗风清的日子里对着一望无垠的山脉和幽谷放声高呼。 “盛锦要一直一直和夏末在一起!” “盛锦要一直一直让夏末快乐!” 奶奶过世一周后,盛锦欣喜地以为,从前的夏末又回来了。 在一个阳光明朗的午后,陈星梵找到夏末。 盛锦正坐在院子里看夏末画画。 逆着光,站在院门口的陈星梵看起来优雅而端庄。 陈星梵是一个很容易令人生出好感的女人,美丽的脸庞上偶尔透出一丝狡猾,并不恼人。 好像从第一次见面,时光就不曾在那张好看的脸上留下痕迹。 盛锦一直很喜欢她。 至少在今天见面以前是这样。 陈星梵进来后没多久,就问夏末:“我答应过秦老师会帮忙照顾你,末末,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