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暂时遏制住了,骨癌,癌细胞已经往上半身扩散了,医生说可能要考虑尽快截肢。说老实话,钱还是小事,怕就怕……唉。” “唉,生老病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夏末弄出一点动静,从拐角走出来。 “金阿姨,盛叔叔,盛锦说她的毛巾不见了。” 金茉莉站起来,推了盛如诚一把:“跟你一样的臭毛病,做什么事都丢三落四。” 她走进旁边一个房间,取出一叠gān净的毛巾和睡衣。 夏末伸手,“金阿姨,我帮盛锦拿上去吧。” 金茉莉摸摸她头发,蹲下来,“那阿姨就多谢你帮大忙啦,这套蓝色的衣服是盛锦的,粉色的是你的,记住了吗,洗完澡好好休息,盛锦要是睡觉前偷偷吃薯片,你就用她房间那个座机给我打电话,你如果晚上害怕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女人穿着柔软的睡衣,卸下妆容的脸依旧艳光四she,只是比白天多了几分随和。 夏末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抱着一叠衣服上楼。 衣服柔软gān燥,带着一点淡淡的芬芳。 蓝色的是盛锦的,粉色的是她的。 她回想着金茉莉的话,把粉色的留在沙发上,蓝色的一套给盛锦送过去。 敲了敲浴室的门,半天没有动静。 “盛锦?” 她试探着拧了下门把手。 门被她拧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夏末有点慌,“盛锦?你去哪里了?” “哗啦”一声,chuáng上的被子猛地掀开。 盛锦从里面蹦出来,光不溜秋,高兴地大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找不到我!” 她湿湿的头发在被子里拱得乱七八糟,竖在头上像个刺猬。 夏末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半小时后,金茉莉开门进来,睡前查寝。 盛锦在装模作样地给洗完澡的夏末梳头发,忽然理解了赵妮安的乐趣,夏末的头发甚至比洋娃娃的头发要更软更滑更长。 两人穿着样式一样的睡衣睡裤,如果忽略夏末脸上被盛锦扯到头发的吃痛表情,实在是一幅温馨友爱的画面—— 金茉莉刚生出感叹,手就摸到一chuáng湿乎乎的被子。 这绝不是盛锦在尿chuáng。 “chuáng怎么湿了?” 盛锦立刻拉着夏末跳下了半小时前被当成毛巾擦gān头发和身体的chuáng,逃窜出房间。 金茉莉默念“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把chuáng上东西都换了。 看在夏末的份上,盛锦躲过一顿混合双打。 金茉莉怕她人来疯胡闹个没完没了,换完被子,守在房间里监督两个小家伙睡觉。 一篇童话没念完,被子里就传来盛锦熟睡的鼾声。 夏末来不及因为认chuáng而失眠,一整天的吵闹、争端和伤痛早就让她疲惫不堪,同样很快地沉睡过去。 金茉莉给她们盖好被子,轻声祝福:“晚安。” 关灯离开。 第二天早上,夏末和盛锦一家吃完早饭,医院传来不好的消息。 赶去医院的时候,尸体上覆盖着白布。 夏末走近,犹豫着掀开。 夏雄杰的脸上失去所有的生气,眉心和嘴角都无力地舒展开。 他被换上白色的衣服,手脚和脸都被好好地清理过。 夏末想,这应该是他一生最温柔圣洁的时刻。 夏雄杰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得上的亲人,尸体直接被送去火化,他没有葬礼。 所有人都在同情夏末成了一个失去父爱的可怜孩子。 夏末站在再也没有夏雄杰的家里,在这个满目láng藉的屋子找寻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父爱存在过的痕迹。 相反,夏雄杰让这个曾经还算兴旺的家变得荒芜。 她没有失去父爱的悲伤,只觉得生活变得平静。 医院只剩下夏末的妈妈。 盛锦照例要在周末带一束花过去。 花从粉百合换成康乃馨,寓意健康。 夏末放学后会直接来医院,在病房里看书写作业。 秦奶奶有时会过来接夏末回去和自己一起住。 盛锦这才知道秦奶奶不是夏末的亲奶奶,是住在夏末楼下的邻居,偶尔会顺路从学校接夏末回家。 大huáng就是秦奶奶养的狗,秦奶奶说它的名字叫小满,入夏小满那天跑来她院子里的,性格像夏天一样热情。 入冬的时候,钟以柔出院了。 盛锦没有从大家脸上看到高兴的表情。 截肢并没有阻止癌细胞的扩散,医院尽力了,言语之间是已经回天乏术的意思。 她们回到了那个满目残缺的家。 钟以柔甚至不敢掀开被子看到自己残缺的双腿,更害怕让夏末见到自己痛到失去理智,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