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堂内,莫白华一身素雅蓝衣,坐于圆凳上,于圆桌上持笔在纸张写着字。 宁静安雅。 她写的很慢,写了几个字又顿住,思虑着,又继续落笔。 毛笔携着墨汁在纸上轻柔灵活的落舞。 落笔将一味药材写于纸上,她忽然顿住,想了想用一横将其划掉,之后却没有再落笔。 墨迹变干了。 清晰的脚步声从门边传来,莫白华抬头看向门去,放下笔起身,舒了舒眉头轻唤,“师父。” “嗯。”老人同她慈和的笑了笑,走近她,低头看着那药方。 “行不通?” “行不通,长公主的代脉主脏气衰微,药理相冲。”莫白华抬手平了平眉间,语气有些疲惫。 “倒是棘手。不过不要心急,长公主的病情,以徒儿你的医术还是蛮有把握可控的。” 老人拿起那张药方,认真地看着。 药方上的墨迹已干,淡淡的墨香萦绕在纸上。 “对了,我听说最近你同伊洛那个继承人交好?” “嗯。”莫白华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察觉到伊洛想更进一步。” “徒儿你怎么想?伊洛想更进一步?是要进朝堂呢?还是在医术上踩在药谷更进一步?” “都有。洛月星她似乎想的是让伊洛的声名更进一步,应该会选择踩着药谷。”她面色很是安静,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忧虑。 “治疗长公主的病,她们想要插手。” “一个大家族的博弈。本来只有伊洛的二长老,但现在我们药谷插了进来。他们的二长老被排开了,可他们还有大长老,更何况他们的族长现在在祁华城。” “而且太后似乎对伊洛有些看重。” 她的话语落罢后,堂内一时安静。 老人,也就是药谷谷主听完面色突然沉了下来,眼神静肃地望着女子。 “师父?徒儿有什么不对的吗?”许久,莫白华疑惑的声音打破表面的安静。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师父这般脸色了,莫白华不由得内心几分忐忑。 “你将药谷的地位看的太重,我们只是医师。你也只是一名医师,不是谋士。有病人在我们面前,我们就尽所能的去救治。如果有一名医术比我们更高超的医者愿意去救治我们的病人,让他治愈得更好更快,我们应该为病人高兴,而不是选择提防那个医者。” 老人轻轻叹了一声,将手中的药方平放在桌面上,食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不要忘了,医者仁心。”老人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眼睛。 沉默了许久,他开口,缓和着语气,平和道:“为师不擅于这方面的医学,不能给你意见。长公主的病情也经不起你多次实验。”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祁华城里的那位,你去向她请教吧!她还是比太医院的几位好多了,师父同她也是有几分交情的,她是个大方人。” 说罢,老人转身慢悠悠离开。 莫白华望着老人的背影。许久,莫白华向老人离开的方向行了揖礼。 “谢师父教诲,弟子受教了。” 她拿起那张药方,再次细细看着上面一味味药材。 许久,她轻轻将药方折起,小心放入自己的荷包里,离开大堂。 走进书房,拿出一张名纸,研墨。 端秀清新的墨字在纸上显现,带着别致的婉扬,如同写字的人一般。 …… “夫人?”屏风后,轻和的语音让长湘将目光从手心中的骨哨移开,眼神透过屏风望向念雪。 “念雪,怎么了?” “药谷的人送来一封拜帖。” 长湘有了几分兴趣,将骨哨收起,好奇看向念雪。 “嗯?拜帖?拿来看看。” 念雪绕过屏风,走向她。 长湘伸手接过念雪递来的拜匣,饶有兴趣地打开,拿出、打开拜帖。 ——药谷首徒莫清云敬拜 …… 莫白华,字清云。 长湘合上拜帖,放入匣子中。 “明天她来了你直接领她去中堂等我。” “是,夫人。”念雪没有问“她”是谁,她应下,轻声退下。 “倒是一个医师。” 房间又恢复安静了。 …… 第二天。 念雪静静地立在大门边前,看着来人离府门越来越近。 她缓缓走下台阶。 等到来人到了台阶前时。 “莫医师。”念雪向前一步,恭敬出声道,“奴婢念雪,夫人特意吩咐奴婢为莫医师引路。” “多谢女君了。有劳了!”莫白华低了低身子,礼貌微笑致意,回了一个福礼,便向前几步走进门内。 将礼品交给念雪,莫白华不自禁抓了抓衣袖。 她今天穿的是行医时所穿的灰白色长衫,高束着长发,清秀飘逸。 “来得有些早了。”见莫白华进来,已在中堂等了小会儿的长湘轻抿起一个笑容,眼角含笑地看她。 “……”莫白华细看了她几眼,几息后才径直落座,轻声答道,“不早,治病救人只能更早。” “治病救人啊?你师父拜托我教你。”长湘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晃着,垂眸看着细碎茶屑在杯里沉浮。 “有哪里不懂?” 莫白华正襟危坐,脸色带着严肃。 “伊医师,在药理上清云有些不明,特来求解。” “嗯。” 长湘点了点头,答应下了。 “长公主脉象微弱,身体阴寒……我本想尝试用寒星子入药,但长公主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所以想请教族长您的意见。” 莫白华微微皱眉,语气平缓清晰地向她说明。说完之后,平静地看着长湘,等着她的要求。 “药方?有带来吗?”抬眼看着莫白华,长湘轻轻地开口。 看见莫白华诧异的眼神,长湘垂下眼帘,将茶盖轻声合上茶杯,出声问:“有什么问题?” 停了停,似知晓了莫白华的担忧,她抬头抬眼看了看莫白华,轻轻一笑,“我只需要有机会见到长公主殿下就可以了。” 莫白华似确认地盯着她几息,才伸手将腰间的药囊解下,打开,小心的把里头的药方拿出来递给她。 长湘伸手接过,打开,细心谨慎地看着药方上写的一味味药材。 “对症下药?” “兵行险招。” “可,不过我需要去见长公主才能给你答案,你定个时间。”她将药方折好,递给她。 “好的,谢谢族长了。我回去便去拜访长公主殿下,征得殿下的同意。” “嗯,越快越好。” 长湘起身,莫白华紧随其后。 “念恒,送莫医师出去。” “打扰了,多谢医师!”莫白华真诚向长湘行了辞礼,便干脆利落向外走去,长衫飘逸。 谈话的时间不长,很短。 …… 益民药堂。 “下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帘布后响起,屏风外的妇女理了理衣角,趋步走近帘布,掀开一角,轻声地走进房里。 房里两边的窗子都打开,明亮柔和的光充盈着房内。房内唯一的摆设便是一张方桌,和三张木椅。 柔和的光洒在桌面上,洛月星握着笔在一本医书上记着笔记。 妇女安静地立在一旁。 许是感觉到面前的人没有出声的意愿,洛月星停下笔,抬头看她。 “奶娘,您怎么来了。” 愣了下,洛月星惊讶道。 “大小姐。”妇人低平着头,恭敬地向洛月星行礼。 “是夫人想念大小姐了,唤奴婢来问一下大小姐您什么时候回府上。” “哦!过几天再回。药堂这几天病人有些多。”眉头轻轻拧起又舒展开,她将笔往砚台一搁,有些懒洋地回答着。 “但、小姐,这不成体统啊。族长也没有发话让大小姐您住在药堂里的。要不让老爷同六长老……”妇人轻轻拧了眉头,面色严肃,轻声同洛月星建议道。 “怎么行呢?不用了,在这里方便医治病人。奶娘您回去同娘亲说,过几天我便回了,劳烦她担忧了。”她目光盯在医书上,语气平淡的吩咐着妇人。 “可是夫人替小姐瞧上了秦家的二公子……” “好了,姑姑呢?姑姑这几日有什么劳心事麻烦她吗?”洛月星忽然抬起头,看着妇女,打断妇女的话,语气认真地问。 “族长……这几日都是呆在府上的,倒是今日辰时那药谷的大弟子来拜访族长。” “莫白华?光明正大?”洛月星不禁皱了皱眉。 “嗯。” “那便这般吧。”她又停下笔,将笔搁在一边,将身前的医书移开,腾出桌面。 “奶娘,您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话音刚落,妇女的神情便是一阵复杂,迟疑开口:“这怎么行呢?老奴……” “我也看看我的医术如何了吗?奶娘,坐下来吧。”说罢,她起身向妇人走过去,拉着她的衣袖向木椅走去。 …… 长公主府的内院很冷清。 青玉石路两旁,只有葱郁郁的绿树植株,不见一点艳色。路上也没遇见一个侍女。 拦挡着风的几重白纱静静地垂着,窗外的微风轻轻飘过。 “莫医师……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没有把握治好本宫的病,然后请了伊洛的族长同你一起替本宫治病?咳咳……” “殿下□□。”莫白华微弯着身子,立在珠帘后。 她低着头饶有兴趣地观察在脚下的毛毯,不过回答的语气却十分恭敬。 “女君倒是仁心。”轻晃着的帘幕后,华忬轻躺靠在躺椅上,合闭着眼,右手轻轻搭在唇上,微皱着眉,时不时连续轻咳几声。 透着帘层层珠帘看着莫白华的身影。稍久,她平静地摆了摆手。 “允了。” “谢殿下。那殿下您看什么时候让女君来替您看脉?”长公主答应的有些干脆,倒是令莫白华下意识皱眉,便疑惑而又带着些试探地请示道。 “待会我便让管家拟封请帖,让女君空闲时来就来即可。”平淡却清冷在层层白纱后响起,莫白华心上忽然一突。 “你退下吧,有劳莫医师了。”不待莫白华深思,冰冷的声音便又从帘后传来,平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收回自己的心思,莫白华再伏低了低身子,告辞道:“谢殿下。” 走出了那个入目多是白纱帐的宫殿,她只身向前方望,辨着来时的路。 “小路也太多了,侍女也少,一个也没遇见,真是难走出啊!”